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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光 第三十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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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落在你脸上”
——《光》陈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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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界的第二十八天。
青禾今天不一样。
她端粥进来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像藏了什么好事。
“怎么了?”我问。
“二小姐,您猜。”
“猜不到。”
“您猜嘛。”
“种子发芽了?”
“不是。”
“沈昭宁又送东西来了?”
“不是。”
“那你笑什么?”
青禾把粥放在桌上,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双手捧着递给我。
是一盏小油灯。铜制的,只有巴掌大,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灯芯是新换的,旁边的灯油装得满满的。
“这是什么?”
“奴婢给您做的。”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晚上总说睡不着,奴婢想着,是不是屋里太黑了。点上灯,亮一点,您就不怕了。”
不怕。
我不怕黑。我怕的是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那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在那个新买的房子里,以为他还在旁边,以为一切都是梦。然后清醒过来,发现不是。那种落差,比黑可怕一万倍。
但我没有告诉她。
“谢谢。”我接过油灯,放在床头。
“二小姐,您今晚点上它,说不定就能睡好了。”
“好。”
青禾满意地笑了,转身去收拾桌子。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那盏小油灯。铜制的,很旧,花纹都磨平了一些。青禾说“给您做的”,但这不是她做的。是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擦了又擦,换了灯芯,添了灯油。是她的心意。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记得沈云晚。但青禾记得。
不,不对。青禾记得的不是沈云晚。青禾记得的是我。那个种花的人,那个喝红豆汤要多加糖的人,那个说“我在等一个人”的人。
她记得我。
“青禾。”
“嗯?”
“你过来。”
她走过来。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暖。指尖有针扎的小红点,是昨晚缝骑装留下的。
“以后别缝到太晚。伤眼睛。”
青禾愣住了,然后眼眶红了。
“二小姐,您怎么知道的?”
“你的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把那些小红点藏进掌心里。
“没事的,不疼。”
“你以前也这么说。”
“奴婢跟您学的。”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两个人忽然都笑了。
笑着笑着,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二小姐,您别走。”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没说要走。”
“您没说要走,但您心里一直在走。”
我沉默了。
她什么都知道。
“二小姐,奴婢不拦您。奴婢就是想……您走之前,让奴婢多陪陪您。”
我说不出话。
青禾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
“粥要凉了。您快喝。”
那天晚上,我点上了那盏小油灯。
光不大,但够亮。照在帐顶上,晕开一圈暖黄色的光晕。不像蜡烛那样摇摇晃晃,很稳,很安静。
我躺在光里,看着那团暖黄色。
陆时衍。
你那边,是白天还是晚上?
你有没有开灯?
我们的新家,晚上是不是很黑?
你应该开一盏灯。不要太亮,太亮刺眼。就像以前那样,开客厅的落地灯,暖黄色的,你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窝在你旁边。
那样就好了。
那样就不怕了。
我闭上眼睛。
那盏小油灯亮了一整夜。
我没有再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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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界的第二十九天。
去给沈夫人请安的路上,青禾忽然拉住了我的袖子。
“二小姐,您看。”
她指着路边的墙角。
一丛野花开了。很小,白色的,花瓣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开得很密,一簇一簇的,在风里轻轻晃。
“什么时候开的?”我蹲下来。
“昨天还没有呢。今天突然就开了。”
我伸手碰了碰那些小白花。花瓣很薄,很软,一碰就颤。它们长在墙角的砖缝里,没有人在意,没有人浇水,没有人施肥。但它们开花了。
不需要任何人允许。
“二小姐,您种的花也会开的。”
“嗯。”
“到时候比这些还好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您浇了好多水。”她认真地说,“浇那么多水,不开花的话,对不住您。”
我笑了。
正院里,沈夫人今天心情不错。她看了我一眼,说了句“今天气色好多了”。我不知道她是在关心我,还是随口一说。不重要。我低头道谢,退到一边。
沈昭宁也在。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发髻上插着一支白玉簪子。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骑装试了吗?”
“试了。很合身。多谢姐姐。”
“嗯。围猎的时候穿那件。”
“是。”
她没再说话。我退了出来。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青禾小声说:“二小姐,大小姐今天看您的眼神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上来。就是……比以前看您的时间长了一点。”
长了一点。
她在观察我。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不怕。她观察我,我也观察她。她在明处,我在暗处。她不知道我来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不知道我在等什么,不知道那支箭。
我什么都知道。
“走吧。”
“去哪?”
“去后院。看看种子发芽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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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界的第三十天。
第三十天。
一个月了。
我坐在后院的台阶上,看着那片翻过的土。青禾蹲在地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她画了一个圆,又在圆里面画了两只眼睛,一个嘴巴。
“这是什么?”
“二小姐。”
“我才不长这样。”
“奴婢画的是笑脸。”
“笑脸为什么没有眉毛?”
青禾愣了一下,然后给那个笑脸加了两道弯弯的眉毛。
“现在像了吗?”
“更像鬼了。”
青禾笑了,把那幅画擦掉,重新画了一个。这次她画得很认真,先画圆,再画眼睛、鼻子、嘴巴、眉毛、耳朵,最后在头顶画了几根头发。
“这是您。”
我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说:“我头发没这么少。”
“奴婢还没画完呢。”
她又加了几根。
“现在呢?”
“像个刺猬。”
青禾笑得蹲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笑够了,她问我:“二小姐,您来这里多久了?”
“一个月了。”
“您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在数日子。每一天都在数。从第一天到现在,三十天。还有五十七天到围猎。还有一千零六十五天回家。
每一个数字我都记得。
“二小姐,您想家吗?”
想。很想。想那个阳台,想那个厨房,想那张拼色的被子。想他。
但我不能说。说了就会哭。哭了青禾也会哭。
“想。”我只说了一个字。
青禾没有追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二小姐,奴婢去给您端红豆汤。今天多加一勺糖。”
“好。”
她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那片土。
一个月了。
种子还没发芽。
但土是软的,是湿的,是温的。种子还在土里。它还在努力。
我也在努力。
那天晚上,我打开系统面板。
团聚倒计时:1065天
一个月。
倒计时减少了三十天。
还有一千零六十五天。
我看着那个数字,很久很久。
然后我对自己说:林栀,你已经熬过一个月了。剩下的,也能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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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界的第三十一天。
青禾说,府里来了客人。
“什么客人?”
“不知道。夫人让大小姐去前厅见客,还让大小姐穿了那件新做的褙子。”
新做的褙子。见客。
“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青禾压低声音,“听说是城东王家的公子。”
王家公子。
相亲。
沈昭宁的亲事。沈夫人一直在给她物色人家。城东王家,门当户对,如果成了,沈昭宁可能明年就出嫁。
出嫁。
我的任务会受影响吗?
不会。围猎在八十七天——不对,现在是五十六天后。沈昭宁不会在五十六天内出嫁。
不影响。还是按计划。
“二小姐,您在想什么?”
“在想围猎。”
“您怎么总想围猎?”
“因为围猎很重要。”
青禾不懂。她以为我是想去玩。她不知道,围猎是我离开这个世界的第一步。挡了那支箭,我就能去下一个世界。下一个世界,再下一个。然后回家。
“二小姐,您真的不能不去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顿了顿,“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
“您答应谁了?”
答应谁了?
答应系统了。但系统不是人。
答应他了。虽然他没听到。答应他我会回去。答应他我会把草莓蛋糕吃完。答应他我会让他擦掉嘴角的奶油。
我答应过的事,也要做到。他做到了,我也要做到。
“一个很重要的人。”我说。
青禾没有再问。
傍晚的时候,我照例去后院。
蹲下来,看那片土。
然后我看到了。
一粒绿色。
很小。很小很小。
从土里钻出来,顶着两片嫩得几乎透明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我盯着那粒绿色,看了很久很久。
“青禾。”我的声音在发抖。
“嗯?”
“你过来。”
她走过来,蹲下来,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啊——”她捂住了嘴。
“发芽了。”我说。
“发芽了!”她的声音尖得把树上的鸟都惊飞了,“二小姐!发芽了!真的发芽了!”
她抓住我的手臂,摇啊摇,摇啊摇。
“您看到了吗!叶子!绿的!它真的发芽了!”
我被她摇得晃来晃去,但我没有挣脱。
我看着那粒绿色。
它很小。它很嫩。它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会断掉。
但它活着。
它从黑暗的土里钻出来了。
它看到了光。
“青禾。”
“嗯?”她还在摇我。
“它会活着的。”
“当然会!您浇了那么多水!”
我笑了。
眼泪掉下来了。
青禾看到我哭了,不摇了。她蹲在我面前,歪着头看着我。
“二小姐,您怎么哭了?不是应该高兴吗?”
“高兴。”
“那您哭什么?”
“高兴也会哭的。”
青禾不懂。但她没有追问。她从袖子里掏出手帕,递给我。
“二小姐,给。”
我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
那是青禾的手帕。白色的,洗得发白了,边角绣着一朵小花。绣得不太好,花瓣歪歪扭扭的。
但很好看。
“青禾。”
“嗯?”
“谢谢。”
“您又说谢谢。”
“因为真的谢谢你。”
青禾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鼻尖上那颗小痣也跟着翘起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打开系统面板。
团聚倒计时:1064天
第三十一天。
还有一千零六十四天。
种子发芽了。
它看到了光。
我也看到了。
团聚倒计时:106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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