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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谁说包办婚 ...

  •   夏昭垚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婚约?

      哪门子婚约?

      她穿过来之后翻遍了原身的东西,确实在箱底找到过一纸泛黄的文书,上头写着什么“两姓联姻,缔结良缘”,但她压根没当回事,这年头的包办婚姻,谁知道对面是个什么歪瓜裂枣?

      夏昭垚正准备摆出一副“封建糟粕恕不奉陪”的表情,然后抬头看清了来人。

      那人穿一件鸦青直裰,腰束墨色革带,身形颀长如竹,眉骨线条利落,狭长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是陆砚。

      夏昭垚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关于反封建、反包办、独立女性宣言的念头在零点三秒之内全部灰飞烟灭。

      谁?谁说包办婚姻不好的?

      包办婚姻好极了!

      她家长辈真是慧眼如炬、高瞻远瞩、选婿眼光天下第一!

      她上辈子烧了多少高香才换来这么一桩天降好事?不然她上哪儿找一个人帅心善还救过她命的好郎君啊!

      夏昭垚连一秒犹豫都没有,点头如捣蒜:“同意,我同意!”

      陆砚唇角微微弯起来,笑意很淡,但落在那张清俊至极的脸上,像冰面裂开一道春水。

      夏昭垚看着那个笑,只觉得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她今天丢了四百二十文的固定收入,但她捡到了一个未婚夫。

      赚翻了。

      婉娘在旁边瞪圆了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悄悄扯了扯夏昭垚的袖子:“陆郎君?”

      “嗯!”

      婉娘倒抽一口气,看陆砚的眼神顿时充满了不可思议。

      陆砚走近几步,目光从摊子上扫过,落在夏昭垚脸上。

      “收摊了?”

      “嗯,今天生意不太好。”夏昭垚随口答了一句,想起自己满手油渍、围裙上还沾着菜汁,忽然有点窘。

      在救命恩人面前邋遢没什么,在未婚夫面前邋遢就有点丢人了。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往围裙后头藏了藏。

      陆砚没注意这些,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没在意。他略一停顿,声音不高不低:“今晚可有空?”

      “嗯?”

      “樊楼新出了几道秋令菜,想请你去尝尝。”

      夏昭垚整个人定住了。

      樊楼。

      汴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樊楼。

      那个她每次路过只敢隔着老远闻一闻香气、抬头看一看五层飞桥栏槛的樊楼。

      她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自己是该高兴陆砚是自己未婚夫还是高兴自己能去吃樊楼。

      两样都高兴!都高兴!

      “去!”她脱口而出,声音比刚才答应婚约还干脆。

      许是她脸上的表情实在太过生动,又是惊喜又是急切又是眼冒星星,陆砚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夜风拂过琴弦。

      “樊楼的烧羊做得极好,皮酥肉嫩,还有一道蟹酿橙,用的是太湖蟹,蟹肉拆出来塞进香橙里蒸……”

      “现在就去!”夏昭垚两眼放光,然后猛地顿住,“不行,我得先回家换身衣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油渍、菜汁、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炭灰。穿成这样进樊楼,人家茶博士怕是要把她从门口扫出去。

      “那就在这儿等你?”陆砚问。

      “好!一会儿就来!”

      夏昭垚把摊子上的东西一股脑塞给婉娘,冲她挤了挤眼睛,转身就跑。

      婉娘抱着一堆碗碟,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摇头。

      夏昭垚跑回家的速度大概是她穿越以来最快的一次。

      好在她如今手上有钱,也给自己买了几身能穿出门的像样衣裳和首饰。

      挑挑拣拣,最后选定了一身。

      里头是浅杏色窄袖短襦,料子是细棉的,贴身而不厚重,衬得肤色像抹了一层暖光。

      外头搭了件柳绿色罗褙子,质地轻薄透气,袖口和领边绣着几枝淡淡的缠枝纹,雅致又不张扬。

      下裙穿的是珊瑚红百迭裙,裙摆层层叠叠,走起路来微微荡开,颜色鲜亮但不俗艳。

      首饰没什么好挑的。

      她拣了一对红玛瑙花瓣耳坠挂上,对着铜镜照了照,坠子不大,但胜在颜色莹润,随着她动作微微晃荡,映着耳垂一点粉。

      发髻上别了支银刻桂花簪,簪头不过拇指盖大小,花瓣细细刻出纹路,朴素里透着几分精巧。

      整个人收拾完,往镜前一站。

      暖杏、柳绿、珊瑚红,三色交叠在一起,既不花哨也不寡淡。

      夏昭垚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行了,起码不丢人。

      她推门出去,小跑回巷口。

      陆砚还站在原处,单手负在身后,正低头看巷边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然后顿了一瞬。

      暮色将收未收,天边还挂着最后一点橘红,那点余晖落在她身上,杏色衬着暖光,柳绿映着黄昏,珊瑚红的裙摆被她跑出来的风掀起一角,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蹦出来的。

      不是那种端庄矜持的仕女图,倒更像年画上踩着祥云的福娃娃,活泼、明媚、眉眼弯弯,浑身上下透着股蓬勃的生气。

      陆砚垂下眼睫,视线在她耳坠上停了不到一息。红玛瑙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晃,一下、两下。

      “走吧。”他收回目光,语气如常,转身先行一步。

      但他抬手去理袖口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耳根处有极淡的红,被发丝和衣领遮住大半,若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夏昭垚假装没看见。

      心里却美滋滋的。

      樊楼果然气派。

      五层楼高,飞桥栏槛,明暗相通。

      雕梁画栋不必说,光是那几盏琉璃灯笼就够她看半天。

      暖黄的光从薄纱灯罩里透出来,把整面木墙映得流光溢彩。

      二楼大厅比一楼更开阔,靠窗一排座位正对着街景,暮色彻底沉下去之后,沿河两岸的灯火便次第亮了起来,远远近近,星星点点,倒映在水面上,晃成一片碎金。

      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茶博士殷勤地迎上来,手巾搭在肩上,笑呵呵地问二位贵客想用些什么。

      陆砚看向夏昭垚,“你点。”

      夏昭垚也不推让,接过茶博士递来的木牌菜单,扫了两遍,越看越馋,越馋越豪横。

      “乳炊羊来一份,荔枝腰子来一份。”

      茶博士点头应着。

      “莲花鸭签、洗手蟹,新法鹌子羹,”她顿了顿,手指在最后一道菜名上敲了敲,“樱桃煎也要。”

      茶博士记下,笑着说二位好口福,这几道都是今日厨下做得最拿手的,便退了下去。

      堂中丝竹未歇,一曲《醉花阴》正弹到尾声,琵琶声泠泠收住,余韵绕梁。

      夏昭垚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对面弹琵琶的乐娘,忽然转过头,盯着陆砚。

      “陆郎君。”

      “嗯。“

      “咱们那个婚约……”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当真是真的?”

      陆砚端茶的动作停住,抬眼看她,眼底浮上一点笑意,像是被她这个问题逗着了。

      “这还有假的?”

      他放下茶盏,从怀里取出一卷折得整整齐齐的文书,展开推到她面前。

      夏昭垚低头去看。

      婚书用的是正经的描金云纹笺纸,上头端端正正写着两行生辰八字。

      一行是陆砚的,一行是她的,没想到她竟然和原主一天的生日。

      八字之下,是两家祖父的签押和手印,措辞工整,“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末尾还盖了红泥印。

      货真价实。

      夏昭垚心里那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把婚书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这才递还回去。

      “放心了?”陆砚接过,重新折好收入怀中。

      “放心了。”夏昭垚点头,语气坦荡得不像话。

      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话说回来,你给我出铺子、出装修的银子,最后只拿一成分红,你那会儿就知道这桩婚约?”

      陆砚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夏昭垚恍然,“所以你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他放下茶盏,嘴角微微弯了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了两个字:“缘分。”

      夏昭垚愣了一瞬,然后噗地笑出来。

      她还以为这人只会说“嗯”和“走吧”呢,原来也会说这种话。

      “那确实挺有缘。”她点点头,笑得弯了眼睛。

      陆砚也跟着笑。

      眼见着氛围就要升温的时候,菜上来了。

      乳炊羊是用羊奶炖的,肉嫩得几乎不用嚼,入口即化,一股浓郁的奶香裹着羊肉的鲜甜在舌尖上炸开。

      荔枝腰子切成荔枝形状,过油炸得外酥里嫩,蘸上酸甜的酱汁,一口一个停不下来。

      莲花鸭签做得精巧,鸭肉剔骨切薄片,裹上面糊炸成莲花瓣的模样,层层叠叠摆在白瓷盘里,光看着就赏心悦目。

      洗手蟹是生腌的,蟹肉晶莹剔透,咸鲜中带着微微的酒香。

      新法鹌子羹用的是整只鹌鹑,炖得酥烂,汤色清亮。

      樱桃煎最后上,红彤彤一碟,樱桃裹着糖浆,晶莹欲滴,酸甜适口,正好解腻。

      夏昭垚吃得心满意足,饭毕,两人沿河边慢慢走。

      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潮意,河岸边挂着一排灯笼,暖光落在水里,随波纹一圈一圈荡开。

      走了一阵,陆砚忽然开口。

      “我家在金陵。”

      夏昭垚偏头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声音不疾不徐:“家中做些生意,人口简单,父母俱在。祖父早些年去了。”

      他说到祖父时,语调微微沉了一沉,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与你的婚约,便是你我祖父年轻时定下的。”

      夏昭垚“哦”了一声,想了想,说:“原来是世交。”

      “算是。”

      她点点头,没有追问更多。两家祖父的事她不清楚,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太多关于这桩婚约的细节,大约是定得早,后来两家各有变故,联系就断了。

      沉默片刻,她也开口了。

      “我家如今只剩我一个人。”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接受了的事实。

      陆砚侧过头看她。

      “眼下做点小买卖,卖拌菜,你知道的。”夏昭垚话锋一转,忽然来了精神,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但马上就不一样了,我可是要有铺子的人了!”

      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整个人走路都带风。

      陆砚看着她那副神气活现的样子,也来了兴致:“你准备做什么样的奶茶?”

      “这你就不懂了吧。”夏昭垚来了谈兴,“如今街面上卖擂茶的有,卖酥酪的也有,但你见过有人把茶和奶搭在一起卖的吗?”

      “没有。”陆砚如实回答。

      “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是机会。”夏昭垚竖起一根手指,“鲜牛奶不好存,单独做味道也一般,所以没人做。但我有法子。”

      她说得笃定,陆砚也没有质疑,只是静静听着。

      夏昭垚忽然站住脚,歪头看他:“要不我回家做给你尝尝?”

      陆砚停下步子,看了她一眼。

      “好。”

      到了巷子口,夏昭垚推开自家院门,侧身让陆砚进来。

      他不是第一次来了,上回从那两个小混混手里把她救出来,也送到了这里。

      但那会儿没细看,这回借着院里挂的那盏旧灯笼,倒是看清了全貌。

      院子不算小,前后五六间屋子,格局方正。

      但墙皮脱落了好几处,院角堆着几根断了的木椽,窗纸有两扇补过,补丁颜色深浅不一,显得有些寒碜。

      夏昭垚注意到他的目光扫过那面斑驳的墙,耳根不自觉热了一下。

      上次她对他是救命恩人那套客气“恩公请坐,恩公喝茶”。这会儿知道了是未婚夫,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说呢,就像大领导来你家你无所谓,但对象头一回上门你就恨不得把屋子翻新一遍。

      “你先坐。”她把陆砚往主屋里让,给他倒了杯热茶,“我去趟灶房,很快。”

      灶房里,夏昭垚手脚麻利地烧水。

      茉莉花茶是她之前买的散茶,量不多但品质不赖,花香清透,回甘绵长。

      她抓了一小撮丢进壶里,滚水冲下去,盖盖焖着。

      茶汤焖好,过滤掉茶叶,倒出约莫五百毫升,趁热把植脂末倒进去,拿竹筷快速搅拌。

      白色粉末遇上滚烫茶汤,迅速融化,茶色从清亮的浅金变成温润的奶白,茉莉花香混着一股绵密的奶香弥漫开来。

      夏昭垚凑近闻了闻。

      对了,就是这个味儿。

      她找了个干净的青瓷碗,把茉莉奶绿倒进去,端着碗推门出去。

      “尝尝。”夏昭垚把碗放到他面前,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到对面,两手撑着下巴,眼巴巴看着他。

      陆砚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液体,色泽柔润,奶白中透着一层极淡的青绿,表面还飘着细细的热气,茉莉花香裹着奶香,往鼻腔里钻。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茶汤的清冽先到,随后是奶香,绵密、顺滑,在口腔里铺开,没有丝毫腥膻。

      两种味道不是简单叠加,而是真正融在了一起,茉莉花的清雅压住了奶的厚重,奶的醇和又托住了茶的单薄。

      回甘悠长,收尾干净。

      陆砚又喝了一口。

      “怎么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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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北宋小娘子》 《古今杂货铺》 《德妃娘娘她不想斗了》 即将更新,还请感兴趣的看官们收藏一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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