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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玩小店藏龙 午后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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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三点，老城区最安静。
巷口的梧桐叶子不动了，阳光斜着切进「砚辞古玩」的橱窗，在一只缺口的明代民窑碗沿上停了一寸光。店里有一股旧纸味——那是沈砚辞膝头那本线装书里泛出来的，混着木货架常年攒下的微尘。
陈小胖没看书。
他趴在柜台边，一手嗑瓜子，一手划手机，嘴里也没闲着。
「辞哥你听见没？江湖传闻又说开了，北方陆家那个陆什么少爷，剑榜往前窜了三名——这名头水分多大我不知道啊，反正说得跟神仙下凡似的。」瓜子壳从他指缝里蹦到地上，「还有南边凌家，听说最近出手阔气，拍场上连吃了三件东西……哎你说，他们家里是不是专门挖金矿的？」
窗边的人没抬头。
沈砚辞坐姿端正得像店里摆设的一部分：肩背一条线，左手扶书页，右手食指沿着一行批注慢慢划过。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骨节分明的一截手腕露在外面，颈间细银链沉在领口阴影里，不动的时候几乎看不见。
「辞哥？」
「听见了。」沈砚辞翻过一页，声音平得像柜台玻璃，「吵。」
陈小胖嘿嘿一笑，毫无愧疚：「我这不是帮你打听江湖风向嘛。咱们开古玩店的，万一哪天街上横着走来一位世家公子……」
沈砚辞的眼皮都没抬。
内心倒是抬了一下。
——世家公子若真横着走，也该先看看骨科。
陈小胖还在输出：「……对了还有那个武道排名，说是重新洗榜，你要不要听听前十——」
店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
不是熟人的节奏。
沈砚辞合上书，动作很轻。书脊落在膝上，像一声落到实处的闷响。
进来的是个壮汉。
短袖勒着胳膊上的肌肉，脖子粗，脸膛晒得发红，手里捧一只裹了棉絮的青花罐，进门先拿眼角扫了一圈货架，像在打量一间仓库，而不是一间铺子。
「老板在不在？」声音粗，故意抬着。
沈砚辞起身。椅子腿贴着地砖滑开半寸，声音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他已经站到柜台后，抬眼扫过去——只一眼，目光落在那只青花罐上。
「什么事。」
壮汉把罐子往柜台上一放，棉絮掀开半截，露出底下一片浮蓝白的花纹。花纹乍看热闹，青花发色却浮，像在釉面上飘着一层油。
「这是我姥姥留下的！」壮汉嗓门抬高，「刚才进门碰了你货架一下——你这儿东西摇摇晃晃不牢靠，我这一躲，罐口磕了！你看看这裂！」
他指着罐口一处。
沈砚辞没凑近。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点了点柜台玻璃边缘：「你是说，磕在我店里？」
「没错！」壮汉一拍柜台，「五十万，私了。不然我找工商，找媒体，找你们这条街管事的——反正我有的是工夫陪你耗。」
陈小胖瓜子也不嗑了，腾地站起来：「哎你这人——」
「让小胖让开。」壮汉伸手去搡陈小胖的肩，力气用得粗暴，「小胖子别挡道。」
陈小胖踉跄半步，脸涨红：「你骂谁胖——」
沈砚辞已经绕过柜台。
他走过来时没有多余的声响，像影子挨着地。壮汉的手还没从小胖肩上收回，腕子忽然一紧——被五指扣住。
不是文人握笔的那种力气。
那力气沿着腕骨折进去，筋腱被迫扭转，壮汉疼得吸了口气，嘴里却还硬：「你干什么！放手！」
沈砚辞的声音仍旧淡。
「别动。」
他只用了两个字。壮汉竟真的没敢再挣——像是本能知道：再挣一下，折的可能不是瓷。
沈砚辞目光落在青花罐上，语气像在陈述天气。
「罐口这处‘裂’，是新锉的。锉口发白，没有沁色。」他拇指轻轻抹过那一点白茬，「胎质发灰，修坯也不对。民窑仿康熙，画工描得勤，青花料里掺了现代钴料，所以浮。你这件，上周还在窑口旁边晾着吧。」
壮汉脸色变了一寸。
「你胡扯——」
「你姥姥若真留这个，」沈砚辞抬眼，目光终于正正落在对方脸上，「她老人家挺时髦。」
壮汉喉结滚了一下。
沈砚辞扣腕的手往下一压。壮汉整个人被带得侧身，肩背撞上柜台边沿，脸被迫压近那只青花罐——近到他能看清自己眼睛里那点慌。
这个过程很短。
短到陈小胖张着嘴忘了骂。
沈砚辞松开一点力道，让壮汉能呼吸，却不让他站直。
「五十万没有。」沈砚辞说，「店里有监控。你再嚷一句，我报警。」
壮汉咬牙：「你——」
「还有。」沈砚辞声音更低了一点，像贴在对方耳边削过去，「道歉。」
壮汉喘着粗气，眼神往门口飘。
门口的光被一道人影挡住半寸，又移开。外面巷子里依旧安静，只有远处小孩骑车掠过石板路的咯咯声。
壮汉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对谁说。」
壮汉脸憋紫：「对你……对你们店！行了吧！」
沈砚辞松开手。
壮汉猛地抽回腕子，揉着手腕退两步，像才发现这只手腕上留了四个浅浅的白印。他想去抱那只罐子，沈砚辞指尖在罐沿轻轻一敲。
「留下。」
「这——」
「仿品也占地方。」沈砚辞说，「我要留着给胖子上课，让他知道什么叫‘浮得这么认真’。」
陈小胖：「……」
壮汉看看沈砚辞，又看看门口，最终没再辩。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钱也没摸出来——摸出来的是空。
沈砚辞也不伸手要现金。
「赔偿。」他看了眼柜台上被壮汉拍过的玻璃，「两百。磕玻璃的手劲挺足。」
壮汉愣住。
陈小胖也愣住：「辞哥，就这？」
沈砚辞没解释。
壮汉像捡回一条命似的，扫码付了款。铜铃又响一声，比进来时急。出门前他手指在额前一碰，像要擦汗又没擦，低头便走。沈砚辞望着那道背影——那一下不像心疼两百块，更像一桩事没办成，只要能脱身就好。
人走了。
店里剩旧纸味、瓜子味，和一点点汗味——汗不是沈砚辞的。
陈小胖回过神，一拍大腿：「辞哥牛逼！你刚才那一下——哎呀我跟你说，江湖上那些排名都得给你腾个位置……」
沈砚辞坐回窗边，书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
「吵。」
「得嘞，我不吵。」陈小胖仍旧兴奋，「不过你真只要两百啊？那汉子明明碰瓷！」
沈砚辞目光落在书页上，停了一息。
他没立刻回答。
窗外那只野猫从电线杆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沈砚辞想起刚才壮汉转身出门那一瞬——脚步落下很轻，不像擂门的莽汉；肩背在门槛外一收，像习惯性的收敛。还有呼吸：吵的时候粗，被扣腕的那一刹那一瞬变稳。
不像街上常见的痞子。
更像练过，又像故意装作不会练。
「辞哥？」小胖凑过来，「你想啥呢？」
沈砚辞翻过一页纸。
「没想。」他说，「只是觉得——」
话到这里停住。
银链在他领口微微一动，又沉回去。
「那人不像专门靠嘴吃饭的。」沈砚辞淡淡道，「嘴只是顺带的。」
陈小胖眨眨眼：「靠……力气？」
沈砚辞没再解释。
他望向巷口空处，阳光依旧安静。店里也没有更多的线索，只有一点说不清的印象，像瓷器上的那一层浮光——一眼看去热闹，细看却不对。
他把这不对压在眼底，像把一本书合上。
蠢货。
这两个字在心里落下时，他已经在读下一行批注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