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是我傀儡》火晶柿子

21、“这肉身我毁了就是” 孟鸿清

　　孟鸿清空了天机阁附近的人家建筑。
　　守在大阵外，还不忘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座精致的凉亭模型，随手掷在地上。
　　模型遇土扎根，见风则长，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普通凉亭的大小。

　　凉亭四角飞檐，雕梁画柱，四周围着一圈木质美人靠。
　　亭内还放了一座歇脚的矮榻。

　　孟鸿将半尸体扔在亭外，使了个包裹术法，遮掩好踪迹。
　　自己则步入亭中，褪去鞋袜，如释重负般躺倒矮榻之上。
　　肚子上的肉跟着他波浪一般晃动。

　　他挥着蒲扇，又摸出小块小点心，扔嘴里大口咀嚼。

　　一边嚼一边感叹。
　　还是孟鸿的身体好啊。
　　如果能再勤快点、心狠点，那就是完美。

　　想到这儿，孟鸿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受孟鸿肉身性格的影响，做事拖拖拉拉，又对小时候的王钢铁过分心善，明明知道王钢铁发现了自己的真面目，可到底没下得去杀手。

　　那一点点心善烦扰着他，最终只不过用了点麻痹手段，留了她一条小命。
　　这不，现在就出问题了。
　　万一说他是水蛭妖没什么，可如果把他跟掩月牵扯上，那才是真的麻烦。

　　孟鸿咽下了嘴里的点心。
　　半躺托着脑袋，觑了眼天机阁。

　　还是没人出来。
　　他准备好的陷阱空置着没启动呢。
　　要强攻吗？

　　又麻烦。
　　又累。

　　孟鸿耷拉着脸，不想说话。
　　如果可以，他真想一边过着顶尖修士们过的好日子，一边不用操心任何事。
　　能两全的话最好，不能的话……
　　那还是选第一个吧。

　　富贵闲人是个美差，轻易拿不到的。
　　孟鸿咂咂嘴。
　　还要摸第二个小点心时，忽然看到了放一边的周不放。

　　他藉此想到了什么。

　　这人，好像算得上富贵闲人？
　　父亲有钱，母亲有权，大哥有担当。
　　而他自己……
　　有脸蛋？

　　孟鸿忽然对周不放来了兴趣。
　　假如有人乱传他是掩月，那他完全可以再换一个身份嘛！
　　当一派掌门，劳心劳力，要不是骗了扶凌霄帮忙，他早就不干了；可地上的周不放不一样。有钱、有权，还有闲。

　　他可以变成周不放嘛！

　　等待产生的焦灼忽然就消失了。
　　孟鸿数着手指盘算。
　　那就是杀掉王钢铁，骗来长命锁钥匙，然后——

　　“掌门。”
　　一个清清亮亮的声音打断了孟鸿的畅想。
　　孟鸿不悦拧眉，一转眼才看到原来是王钢铁。
　　旁边还站了具跟周不放一模一样的破烂傀儡。

　　就在他畅想未来时，他们二人来了？

　　孟鸿本有些不满，但对着周不放那张未来式的脸蛋，心情忽然就变好了不少，对着王钢铁道：“钢铁啊，来，坐。”
　　语气亲昵，还跟过去一模一样。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王钢铁红着一双眼睛没有动。
　　怒火在眼底层层翻涌。
　　就是眼前这个人，这个她一直以为优待过她的掌门，夺走了江讷的生命，还差一点彻底抹杀周不放。
　　就连她自己，也在下一个戕害名单里。

　　为什么都这样了，孟鸿还是能装出这么一副和善无害的长辈模样？

　　她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江讷？”

　　说罢，她看着孟鸿。
　　还是那双和善肥胖的脸。
　　听见她的话，慈眉一挑，善目微眯，说话的语气仍是亲亲热热的：“都想起来了？那真是不巧。”

　　说的轻飘至极，好像她想起来还是没想起来，都影响不大。
　　是笃定她打不过？

　　笃定她，跟以前一样，只要稍微做些手脚，就能忘掉过去，仇人尽在眼底却一无所知？
　　而且，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残害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她握紧了拳头。

　　那边，孟鸿继续慢悠悠道，“至于为什么杀——你饿了、馋了，难道不想杀鸡宰羊？
　　江讷跟它们一样，不过盘中餐而已。”

　　盘中餐？！
　　无名火焰霎时爆燃。

　　那个恼人的声音还在说话，“人族修士吃百样飞禽走兽，我作为非人的妖类修士，只喝点人血、吃点人肉，顺便吸两口灵力。
　　这应该算不得什么吧？
　　你生气，只不过是因为我吃的人是你认识、你在乎的罢了。”

　　气到极致，就有些发笑。
　　唇角牵动起来，她这才发觉自己牙齿沉甸甸地咬合着。

　　这谬论提着油壶往她的怒火上浇，短暂压低了火苗，可是也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她沉默片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喉舌，声音嘶哑仿佛被怒火带来的焦烟腐蚀，“……我确实生气你吃了我在乎的人，我承认。
　　但除了我之外，你吃的其他人，他们的亲朋也会对着你释放愤怒。人是这样，妖也是这样。
　　妖吃人你觉得天经地义，人恨妖你怎么觉得不对了？
　　你吃了江师姐，我恨你也是天经地义！”

　　怒火催着她捻起傀儡线，“我只要你死！——
　　等你死了，我也会告诉你的亲人，这‘算不得什么’！——”

　　以王钢铁为圆心，霎时跳出来三具铁皮傀儡，每一个都有五阶实力。
　　这是王钢铁最大的底牌。

　　铁皮傀儡以品字形奔向孟鸿。
　　可孟鸿的表情……很有些微妙。像是期待，期待飞窜的猎物将要坠入陷阱——

　　王钢铁沉浸在愤怒中一无所觉，周不放却看见了。
　　他猛地握住王钢铁操纵傀儡线的手，缓缓摇头的同时，挡在了她面前，将她和孟鸿分隔开。

　　王钢铁的眼前顿时只剩下绯红色的衣袍。

　　冲头的愤怒被安抚了一安抚，王钢铁突然明白，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她慢慢松开了傀儡线。
　　不能莽撞！
　　孟鸿说这些，是为了激怒她！——

　　她费尽全力，压下了怒火。

　　与此同时，她看不见周不放的表情，只听到周不放开了口，不卑不亢，不知情的人完全听不出，他跟他面对面站着的人，竟然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孟掌门好雅兴。”

　　“一般、一般——”
　　孟鸿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慵懒。

　　周不放：“掌门急召王师姐回去，有要紧事？”
　　孟鸿：“自然有。钢铁徒儿乱碰禁术，如今风言风语都传到联盟耳朵里了。
　　说不好下一刻就有人要缉拿她。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原本你在傀儡中复活，单单这一点就能当证据用。可为师知道，你不是招灵带来的。”

　　……孟鸿知道周不放转世傀儡的原因？

　　王钢铁神智清明了一刹，毫不犹豫地挪步跨出周不放遮出的一小片安全区。
　　只见孟鸿自顾自摇着蒲扇，望着王钢铁和善一笑。

　　恶心。
　　恶心至极！

　　王钢铁拧眉。
　　腹中翻江倒海，到底忍住了。

　　那蒲扇一摇一摆，在孟鸿手中挥斥。扇起凉风，又带过去一个指路方向。

　　王钢铁顺着看过去，那是朵木质莲花。
　　在孟鸿的指挥下，花瓣层层绽开，露出被孟鸿用术法包裹住的周不放肉身。

　　肉身羸弱，唯有胸口一起一伏。

　　是……活着的周不放。

　　她看着这具身体，肉身起伏呼吸间，有什么裂开的遗憾正一点点复原。
　　虽然比不上幻境中的浓烈，但这是现实里的。
　　单单这一点就足够让她感谢上苍。

　　她一时忘了炽烈的愤怒。
　　可正心防松懈时，一粒小石子掷了过来，从视野末端现身，目标就是周不放胸口！

　　“不——”
　　王钢铁惊骇大叫，终于动了。

　　本就蓄势待发的傀儡们一跃而出，三只一模一样的铁皮傀儡从小变大，飞跃而去，站在莲花周围，牢牢护住了周不放。
　　可那石子却越众而出，点在了肉身胸口。

　　没有想象中的杀伤力，只是一点小小的触碰。
　　人，没事。

　　王钢铁疑惑升起。

　　而随着石子落下，一层橘黄色光芒从那具身体的胸口亮起，将石子弹开。

　　看着这幅场景，周不放忽然轻咦一声。
　　那橘黄色的光芒，就是引他来到如今傀儡之中的光带。

　　是长命锁吧？
　　是一直护着他一命，又将他带回王钢铁身边的长命锁。

　　“看到了吧？”孟鸿老神在在地开口，将两人注意力拉回来，“不放徒儿，这长命锁你从哪儿拿到的？”

　　果然是长命锁。
　　周不放可以确信了。
　　能让孟鸿特意问出来，说明这个长命锁确实很重要。

　　他直觉般的明悟，这就是自己没死的原因，也是自己重回肉身的关键因素！

　　他扭头，看了眼身旁的王钢铁。
　　没有急着回答孟鸿的话，反而低声对着王钢铁道：“还记得我是怎么换傀儡躯体的吗？
　　让我试试看，能不能用同样的办法，回去肉身——”

　　说着，他屏息凝神，反复默念回去。

　　又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他眼前景物调换，先是几片花瓣，随后是那三只王钢铁召唤来的傀儡。
　　就是木质莲花中，他肉身的视角。

　　真的回去了！
　　他操纵身体坐起，朝着王钢铁挥手。
　　可高兴不到几息，他又觉身体沉重，坠着他往下倒。

　　等再回神，就又回到了破破烂烂的傀儡里。

　　周不放抬起手看了看，跟王钢铁一对视，“……我、为什么回不去？”

　　“当然回不去。”孟鸿跟着说道，早就等着他的无功之举，“吃到教训了吧？
　　长命锁不仅能锁你的命，还能排斥任何魂体入驻。哪怕是本人也不行。
　　除非——”

　　他拖长了音，“把钥匙给我，我就能复活你——
　　否则，这肉身我毁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