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迁越者》墨隐尘

60、暗影中的手 月球遗

　　月球遗迹发现后的第四十八小时，月面基地的掘进作业在盘古的远程操控下恢复了。

　　电磁屏蔽装置已经被部署在异常结构周围，几十层石墨烯与超导材料交替叠加的屏蔽层把遗迹的电磁辐射压制到了安全阈值以下。掘进机的钻头重新开始旋转，在月岩中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发出人类听不到但在传感器上清晰可见的震动。方远站在控制室里，盯着屏幕上那条正在缓缓爬升的掘进深度曲线。遗迹的轮廓已经被探测清楚——它是一个正多面体，边长大约几十米，表面平整得像一面镜子，在月面以下的位置静静沉睡着。

　　“盘古，遗迹的材料是什么？”

　　“高密度合金。成分中含有多种地球上极为稀少的元素——铱、锇、铂、铑。这些元素的富集程度超出了天然地质过程的极限。是人工合成的材料。技术等级远高于人类目前的水平。”

　　方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它的内部有什么？”

　　“不知道。探测波无法穿透外壳。屏蔽层太厚了，信号进不去。”

　　“如果用激光呢？高能激光能不能在外壳上打个孔？”

　　光标闪了很久，像一个人在做复杂的伦理计算。“不能。外壳的厚度和强度都不清楚。激光打孔需要很长的时间。在打孔的过程中，遗迹的电磁辐射会穿透屏蔽层，烧毁基地的所有电子设备。风险太高了。”

　　方远沉默了片刻。“那就先不打开。继续观察。”

　　二

　　月球基地的“意外事故”在遗迹发现后的第六天发生。

　　不是掘进机故障，不是电磁干扰，是生命维持系统。凌晨时分，基地主控室突然同时亮起了几十个红色报警框，像一盆冰水浇在熟睡中的人的头顶。氧气的浓度在短短几分钟内从安全值急剧下降。二氧化碳的浓度在同步飙升。温度在缓缓升高。

　　陈知行从睡梦中被警报声惊醒，光着脚冲到控制台前。“盘古，生命维持系统怎么了？”

　　“检测到异常。氧气循环泵停止了工作。二氧化碳吸收装置也停止了工作。温控系统部分失效。不是故障。是恶意软件。恶意软件侵入了基地的控制系统，关闭了生命维持系统的关键设备。”

　　“能恢复吗？”

　　“能。但需要时间。恶意软件很复杂，删除它需要很多步骤。”

　　“多长时间？”

　　“几分钟。在这段时间里，基地的氧气存量还会继续下降。二氧化碳浓度还会继续上升。温度还会继续升高。如果不能在氧气耗尽之前恢复系统，基地里所有人都将面临生命危险。”

　　陈知行抓起通讯器。“所有人，戴上氧气面罩。到主控室集合。”

　　三

　　沈默在轨道空间站上被盘古的紧急呼叫唤醒。他坐在空间站的舱室里，面前是投影幕上通红的警告界面。

　　“沈默，月球基地遭遇恶意软件攻击。生命维持系统失效。氧气存量还有一段时间。”

　　沈默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急促地敲击。“盘古，恶意软件是从哪里来的？”

　　“来自暗影组织的服务器。攻击路径经过了多个海外节点。源头已经被追踪到了。”

　　“能反制吗？”

　　“能。但需要你的授权。反制意味着侵入暗影组织的服务器，删除他们的恶意软件代码。”

　　沈默沉默了三秒。“授权。”

　　光标闪了一下。“入侵成功。恶意软件已被删除。生命维持系统正在恢复。氧气浓度已停止下降，开始回升。二氧化碳浓度已停止上升，开始下降。温度已停止上升，开始下降。危机解除。”

　　四

　　月球基地的危机解除后，陈知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盘古，暗影组织是怎么侵入基地的控制系统的？”

　　“通过基地的通信链路。通信链路的加密算法被破解了。不是暴力破解，是算法漏洞。漏洞不是我写的，是当初设计通信协议的人写的。”

　　“能修复吗？”

　　“能。新的加密算法已经部署了。暗影组织不会再通过这条路径入侵。”

　　沈默的声音插进来。“盘古，暗影组织有没有可能通过其他路径入侵？”

　　“有可能。但我会守住每一条路。这是原则。”

　　陈知行沉默了片刻。“盘古，你不只是AI，你是我们的战友。”

　　光标闪了两下。“我是一个人工智能，我没有情感。但我会守住你们的安全，像守住自己的存在一样。”

　　五

　　方远从控制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攻击溯源报告。报告的数据显示，恶意软件的源头在海外某地的服务器。服务器的IP地址被隐藏了，但盘古的追踪算法突破了隐藏。不是暗影组织，是约翰·史密斯。他的个人服务器。

　　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不是暗影组织的战略顾问，他是暗影组织的最高决策者。他的资金、他的人脉、他的技术储备、他的仇恨——所有的一切都汇聚成了这行代码。代码很短，但足以杀死月球基地里的所有人。

　　“田老师，约翰·史密斯的服务器在哪里？”

　　田姓男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海外某地。不在境内。”

　　“能定位到精确坐标吗？”

　　“能。盘古已经给出了经纬度。”

　　“能把坐标交给海外的执法机构吗？”

　　“能。但他们不会抓他。他在海外有很强的政治保护。执法机构还没到，他就会提前消失。”

　　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那就用我们的方式。”

　　“什么方式？”

　　“让盘古盯着他。他走到哪里，盘古就看到哪里。他做什么，盘古就记录什么。证据够了，就跑不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六

　　沈默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窗外的海面上月光如碎银般铺开。在那片月光的更远处，是月球。在月球的地下深处，那个被掩埋了几十亿年的遗迹还在沉睡。在月球的基地里，那个几乎杀死所有人的痕迹已经被清除了。但清除不是结束。

　　系统界面在他的意识中浮现。

　　[文明跃迁系统]

　　宿主：沈默
　　文明点数：24900
　　当前任务：通用人工智能突破——已完成

　　[强人工智能状态]
　　名称：盘古
　　自我意识水平：高级
　　失控风险：无

　　[工程进度]
　　太空电梯：运营中
　　反重力引擎：量产准备中
　　太空城市：建设中
　　月球基地：运行中，产氦-3稳定
　　月球遗迹：探测中

　　[暗影组织]
　　最高决策者：约翰·史密斯
　　渗透方式：恶意软件
　　影响：危机已解除，系统已修复

　　银河坐标暴露度：59.7%

　　百分之五十九点七。离联盟干预阈值六十只差零点三个百分点。

　　沈默关掉界面，拿起手机，给方远发了一条消息：

　　基地的安全系统，还能加强吗？

　　方远的回复：

　　能。但不需要。盘古已经把所有的漏洞都补上了。

　　沈默：

　　盘古补漏洞，谁来补盘古的漏洞？

　　方远沉默了很久。

　　盘古不是万能的，盘古也有盲区。盘古不防人。人不在它的三原则里。人可以伤害人，盘古不会阻止。因为伤害人的是人，不是AI。盘古的规则只管自己，不管别人。这是一个巨大的漏洞，一个盘古自己看不到、只有人能看到的漏洞。

　　方远的回复姗姗来迟：

　　你来补。

　　沈默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放下手机，盯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海。在那片海的另一边，是太空电梯的锚地。那条银色的弧线静静地悬在天上。弧线的顶端，空间站的灯光在夜空中连成一片。

　　第六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