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渡旧情深》四时梨落

15、第十五章 佳人扰，误会生 都市的

　　都市的夜，霓虹铺满长街，流光掠过高楼幕墙，却照不进陆家老宅深院的沉闷。

　　陆屿被禁足多日，与家里的僵持依旧没有半分松动。陆父冷着脸不再和他说话，用沉默和冻结资源的方式逼他低头；陆母则日日轮番劝说，话题绕来绕去，始终离不开门第、前程、林家小姐。

　　陆屿始终不为所动。

　　他心里只有苏晚，只想尽快挣脱家族束缚，回到南方小城，守着那个温顺隐忍、总被亲情逼迫的姑娘。

　　可他越是执拗，陆母越是心急。在她眼里，苏晚就是迷了陆屿心智的祸根，只要断了两人念想，陆屿自然会回归正轨，接受联姻。

　　这天下午，陆母私下做了安排，特意让林知予来陆家老宅做客。

　　林知予一袭浅色长裙，气质温婉端庄，眉眼精致，举止落落大方，自带豪门千金的优雅气场。进门便礼貌问好，谈吐得体，哄得陆母眉眼舒展。

　　比起出身普通、家境复杂的苏晚，林知予在长辈眼里，无疑是天造地设的完美儿媳。

　　“知予来了，快坐。”陆母笑着拉她坐下，刻意抬高音量，“阿屿就在楼上，我去叫他下来陪你说说话。”

　　林知予浅浅一笑，温顺点头：“麻烦阿姨了。”

　　陆母上楼，径直推开陆屿的房门。

　　陆屿正靠在窗边，拿着手机，翻看苏晚发来的小城落日照片，眉眼间难得漾开一点温柔。听到推门声，他敛去神色，转头看向陆母。

　　“楼下知予来了，你
　　下楼陪着接待。”陆母语气带着不容拒绝，“人家特意过来做客，你躲在楼上像什么样子？别再任性闹脾气，好好跟人家相处相处。”

　　“我跟她没什么好相处的。”陆屿淡淡回绝，“联姻我不会答应，没必要浪费彼此时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陆母脸色沉下来，“就算不谈婚约，做朋友总要吧？知予家世教养样样拔尖，哪里差了？你非要执着那个小城姑娘，跟家里闹得水火不容，值得吗？”

　　“我执着的不是家世，是心意。”陆屿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心里只有苏晚，装不下别人。”

　　“你别一口一个苏晚！”陆母被他的态度刺痛，语气也冷了几分，“那姑娘心思根本不单纯，靠着柔弱装可怜，借着你的心软拿钱补贴娘家，还任由家人贪心索取，这样的人，怎么配进陆家？”

　　“妈，请你尊重她。”陆屿眼神骤然变冷，“她从没有主动向我索取，家里的事也从来不愿拖累我，是我心甘情愿替她分担。别用世俗偏见随意揣测她的人品。”

　　“我懒得跟你多说。”陆母知道劝不动他，干脆强硬施压，“今天你必须下楼。你要是执意孤僻任性，我就亲自去一趟小城，找苏晚好好谈谈。”

　　这话像一道软肋。

　　陆屿眸光一紧。

　　他太了解母亲的性子，真被逼急了，说不定真会亲自跑去小城，找上苏晚的出租屋，用长辈的身份、豪门的姿态施压羞辱，逼她主动离开自己。

　　苏晚本就自卑敏感，骨子里倔强又骄傲，若是被长辈当面言语敲打、贬低家境，必定会难堪至极，甚至会生出退缩放手的念头。

　　陆屿心底忌惮，终究不愿让苏晚受这种委屈。

　　沉默片刻，他压下心底的不耐，冷声道：“我下楼。”

　　陆母这才面色稍缓，转身先走下楼。

　　陆屿收起手机，眉宇间覆上一层疏离的冷意，缓步下楼。

　　客厅沙发上，林知予安静坐着，姿态优雅，看见陆屿走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起身柔声开口：“陆屿。”

　　陆屿淡淡颔首，没有多余神情，拉开一旁单人沙发坐下，距离刻意疏离，全程神色淡漠，没有半分殷勤熟络。

　　林知予却并不尴尬，主动找话题，聊商圈近况，聊艺术画展，聊城中琐事，谈吐从容，刻意展现自己的学识与气度。

　　陆屿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心思全然不在此处，脑海里全是远在小城的苏晚。

　　他只想快点应付完这场做客，回归安静，继续等着和苏晚聊天的时间。

　　而命运的捉弄，往往猝不及防。

　　此刻的南方小城，傍晚晚风微凉，苏晚下班后，习惯性沿着江堤慢走散心。连日被家里逼婚施压，心里烦闷压抑，只有吹着江边晚风，才能稍稍平复心绪。

　　她边走边拿着手机，想给陆屿发消息，问问他今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和家里缓和一点。

　　刚点开聊天界面，朋友圈刷到一条共同熟人转发的城中动态，配图正是陆家老宅客厅——陆屿坐在一侧，林知予坐在近处，两人同框入镜，氛围看起来安静和睦。

　　配文更是暧昧含糊：陆少与林小姐气质登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一瞬间，苏晚的心像是猛地被一只手攥紧，骤然沉了下去。

　　指尖僵在手机屏幕上，浑身的温度仿佛瞬间褪去。

　　照片里，林知予容貌精致，气质优雅，和陆家的氛围融为一体，站在陆屿身边，般配得无可挑剔。而自己平凡普通，满身烟火狼狈，还有一个无底洞的原生家庭，和他们站在一起，像隔着云泥山海。

　　旁人口中的天作之合，字字都像针，扎在她自卑敏感的心上。

　　她知道陆屿心性坚定，知道他不会轻易妥协联姻，可看到这张照片，看到两人同框相伴，心底还是控制不住地泛起慌乱、不安，还有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失落。

　　理智告诉她要相信陆屿，可情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门第的差距，家族的安排，眼前登对的佳人，还有自己步步紧逼的家人，所有压力瞬间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默默站在江堤边，晚风吹拂发丝，眼底一点点漫起雾气。

　　原来有些鸿沟，不是靠相爱就能填平；有些宿命，不是靠坚持就能挣脱。

　　另一边，陆家客厅里。

　　林知予看似闲聊，实则有意无意打探陆屿的心意，甚至故作不经意提起：“听说你之前在小城待了很久，那边风景确实不错，只是终究比不上城里安稳。有些人和事，看看就好，不必太过认真。”

　　话语隐晦，暗指苏晚身份低微，只是人生过客。

　　陆屿瞬间听出弦外之音，眼神更冷，语气直白疏离：“我的私事，就不劳林小姐费心了。我心里的人，我自会珍惜，旁人不必妄加揣测。”

　　话说得直白，不留情面。

　　林知予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难堪与不甘，却依旧维持着温婉表象，不再多言试探。

　　一旁的陆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没办法勉强陆屿软化态度。

　　片刻后，林知予告辞离开。

　　客厅终于恢复安静。陆屿不愿再多停留，径直上楼，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给苏晚发消息：今天有点事耽搁了，刚闲下来，有没有好好吃饭？

　　消息发出去，迟迟没有回复。

　　陆屿心头隐隐掠过一丝不安。

　　他不知道，此刻的苏晚，正被一张同框照片搅得心绪翻涌，陷入深深的误会与自我怀疑里。

　　小城江堤的晚风，吹皱了江水，也吹乱了少女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