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渡旧情深》四时梨落

13、第十三章 豪门困，相思隔 高铁一

　　高铁一路向北，穿城而过，窗外景致不断后退，从南方小城的青瓦梧桐，渐渐换成都市林立的高楼。

　　车厢里冷气微凉，陆屿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滑动着手机相册，里面全是偷偷拍下的苏晚：倚在江边看落日的侧影、在厨房低头做饭的模样、雨夜泛红眼眶委屈落泪的样子。

　　每一张，都干净温顺，刻在他心底。

　　离开小城不过几个时辰，思念已经铺天盖地涌上来。

　　他从未这般牵挂过一个人，牵挂她三餐有没有好好吃，牵挂她会不会又被家里电话逼迫，牵挂她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会不会孤单难过。

　　可他身不由己，只能先踏入这座繁华冰冷的城池，直面陆家铺天盖地的压力。

　　下午时分，高铁到站。

　　黑色豪车早已等候在出站口，司机恭敬上前接过行李，一路沉默驱车，驶入市中心静谧奢华的别墅区。

　　陆家老宅气派恢弘，庭院幽深，园林水景打理得一丝不苟，处处透着豪门世家的规矩与冷贵。

　　推门而入，客厅里气氛凝重压抑。

　　陆父端坐主位，面色沉冷，眉眼间带着不怒自威的强势；陆母坐在一旁，眉眼憔悴，眼底藏着担忧，又带着几分固执的期盼。

　　偌大的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屿走进来，神色平静，没有丝毫避让，站在客厅中央，坦然迎上父亲锐利的目光。

　　“知道回来就好。”陆父率先开口，语气生硬严厉，“在外散漫胡闹够了？立刻收心，下周跟林家小姐正式见面，敲定订婚事宜。”

　　一字一句，皆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仿佛他的人生，他的感情，从来都不需要自己做主。

　　“我不会和林家小姐订婚。”陆屿语气平静，却态度坚决，没有半分退让，“我有喜欢的人了，这辈子非她不娶。联姻之事，恕我不能从命。”

　　“放肆！”陆父猛地一拍茶几，茶杯震颤作响，“你是陆家继承人，你的婚姻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家族脸面，是商业联姻，由不得你任性！”

　　“我从小到大，学业、专业、人脉、前程，全都按您的安排走，我没有过半句怨言。”陆屿抬眸，目光坦荡，“可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我不想将就，更不想娶一个陌生人，过完相敬如冰的一生。”

　　“那个小城普通女孩，有什么资格进陆家大门？”陆父语气满是鄙夷，“家境普通，原生家庭拖累深重，还有一个无底洞般的娘家，只会成为你的累赘，成为陆家的笑话！”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陆屿心上。

　　他可以接受旁人非议他，却绝不允许有人轻辱苏晚。

　　“她善良、懂事、干净坚韧，比很多娇生惯养的豪门大小姐更值得珍惜。”陆屿语气沉了下来，“家境不是她的错，原生家庭的枷锁，也不是她能选择的。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家世背景。至于她家里的麻烦，我能替她扛，不用家族操心，也不会拖累陆家。”

　　“你简直被情爱冲昏了头脑！”陆父气得脸色铁青，“我告诉你陆屿，只要我还在一天，我就绝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你要么乖乖接受联姻，要么就放弃陆家所有资源，脱离家族，从此自生自灭！”

　　用前程、身份、家世做要挟，是陆家最惯用的手段。

　　陆母见状，红着眼眶拉住陆父，转头看向陆屿，语气带着哀求和道德绑架：“阿屿，听话好不好？爸妈都是为了你好。林家势力相当，能帮你稳固事业，铺平前路。那个女孩终究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强行在一起，只会苦了你自己，也委屈了人家姑娘。”

　　“你别固执，别伤了爸妈的心……”

　　一边是强势逼迫，一边是软语捆绑，双管齐下，堵死他所有退路。

　　陆屿心底泛起深深的疲惫。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却依旧被这份不近人情的冰冷，压得胸口发闷。

　　“我心意已决。”他语气依旧坚定，“家族资源我可以不要，前程我可以自己打拼，哪怕从头再来，我也不会放弃苏晚。”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客厅里的争执与说教。

　　房间宽敞奢华，装修极简高级，落地窗外是精致园林，可偌大的空间里，却没有一丝人间烟火，冷清得让人心里发慌。

　　和苏晚那间狭小简陋、却满是暖意的出租屋比起来，这里更像一座精致的牢笼。

　　陆屿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苏晚温顺的眉眼、泛红的眼眶、小声说着“我等你”的模样。

　　拿出手机，点开和她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发条消息报平安，又怕自己语气里的疲惫和压抑，让她担心。

　　犹豫许久，只轻轻发了一句：我到城里了，一切安好，别担心，好好照顾自己。

　　消息发送出去，他静静等着回复。

　　而此刻的南方小城。

　　苏晚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做事魂不守舍。上班时频频走神，对着文件发呆，脑海里全是陆屿离开时的背影，心底的牵挂与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不休。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独自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往日熟悉的街巷、梧桐晚风，此刻只剩冷清孤单。

　　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推开门，少了他的身影，少了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屋子瞬间空旷得让人落寞。

　　她习惯性做饭，下意识多备了一副碗筷，盛好饭才猛然回过神，鼻尖一酸，又悄悄红了眼眶。

　　手机震动响起，看到陆屿发来的消息，她立刻点开，指尖飞快打字：你还好吗？家里有没有为难你？别跟家里人吵架，好好沟通，别太为难自己。

　　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陆屿看到消息，心口一暖，所有的疲惫都被抚平几分，回她：我很好，没有为难，只是一点家常沟通，别胡思乱想。按时吃饭，晚上别独自去江边，早点休息。

　　他刻意隐瞒了争吵、逼迫、决裂，只给她安稳的安抚，不想让远方的她跟着焦虑难过。

　　苏晚看着屏幕上的字句，稍稍安下心，却依旧隐隐觉得，他在刻意瞒着什么。

　　她能感觉到，他此刻并不轻松，只是不愿让她分担压力。

　　两人隔着遥远距离，手机成了唯一的牵连。明明彼此牵挂，却只能隔着屏幕，小心翼翼问候，藏起各自的委屈与不安。

　　夜里，小城下起了微凉的晚风。

　　苏晚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抱着膝盖，怔怔发呆。

　　不知道他在那边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被他家里人刁难。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安静等待，守着一份遥遥无期的约定。

　　而城市豪宅里，陆屿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满城灯火，眼底满是落寞。

　　他不怕和家族对峙，不怕放弃前程，不怕从零开始打拼。

　　可他怕时间太久，怕压力太大，怕世俗偏见伤人，怕远在小城的那个女孩，等不起，熬不住，最后只能被现实打散。

　　豪门困住他的身，距离隔开彼此的心。

　　一城灯火，两处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