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渡旧情深》四时梨落

12、第十二章 别离意，心事浓 小城

　　小城的夜，总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窗外月色清浅，透过梧桐枝叶，洒下细碎的银辉，落在出租屋的窗沿上。晚风轻轻拂过，带着夏夜独有的草木清香，悄无声息地漫进屋内，抚平了白日里最后一丝燥热。

　　屋内暖灯高悬，陆屿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依旧是父亲那条字字强硬的消息，眼底覆着一层难以散去的沉郁。

　　他原本以为，能在这座小城多留一段时日，陪着苏晚，避开那些家族纷争与宿命安排，好好享受这段不被打扰的时光。可家族的施压来得猝不及防，根本不给他半分喘息的余地。

　　父亲向来独断专行，掌控欲极强，从小到大，他从未忤逆过父亲的任何决定，唯有这一次，他想为自己，为苏晚，拼一次。

　　可他也清楚，这场抗争，注定艰难。

　　苏晚端着一杯温水走到他身边，轻轻将水杯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目光落在他略显凝重的眉眼上，心底的不安又悄悄翻涌起来。她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旁的床沿上，陪着他沉默。

　　她能察觉到，他心底藏着心事，且是难以解决的烦心事。他不说，她便不问，她能做的，只有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不打扰，不添乱。

　　陆屿抬眸，对上她清澈又带着担忧的目光，心头瞬间软了下来，敛去眼底所有沉郁，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给她，语气温和得不像话：“怎么不坐过来一点？”

　　“看你在想事情，不想打扰你。”苏晚小声说道，指尖轻轻回握住他的手，“要是有难处，不用一个人扛着，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可以听你说。”

　　她从来都不是只会依附别人的人，只是在他面前，习惯了被照顾，可她也想成为他的依靠，哪怕只是听他倾诉心事。

　　陆屿心中一暖，将她轻轻拉到自己身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没什么特别难的事，就是回去跟家里人好好谈一谈，把该解决的问题都解决清楚，以后就能安安稳稳地留在这边，陪着你了。”

　　他刻意轻描淡写，把即将面对的家族对峙、联姻逼迫，全都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想让她跟着担心，更不想让她卷入这场本就不属于她的纷争里。

　　苏晚靠在他的肩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疲惫，她知道，事情绝不像他说的那般轻松。能让他这般神色凝重，能让他不得不亲自回去处理的，定然是那场联姻，是他家里人极强的反对。

　　可她没有戳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糯，带着满满的不舍：“那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好，我保证，处理完事情，第一时间就回来。”陆屿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心底满是不舍与眷恋。

　　他是真的不想走。

　　不想离开这个满是烟火气的小出租屋，不想离开这个让他心动、让他心安、让他第一次想要为之停留的女孩。

　　可他别无选择。

　　只有回去，直面所有的压力与反对，才能彻底斩断那些束缚，才能光明正大地陪在苏晚身边，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不让她再被旁人指指点点。

　　这一夜，两人相拥，几乎一夜未眠。

　　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是安静地依偎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与气息，珍惜着离别前最后这段安稳的时光。

　　窗外的月色渐渐西斜，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也意味着，离别越来越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屿便起身收拾简单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他本就是来小城散心，行囊本就轻便。

　　苏晚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他收拾东西，眼眶微微泛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她去厨房，给他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卧了两个荷包蛋，这是她最擅长的，也是她能为他做的，最简单却最用心的事。

　　“吃点东西再走吧，路上要很久，别饿着。”苏晚将面条端到他面前，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

　　陆屿放下手中的行李，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润，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温柔得像一阵晚风：“别哭，我很快就回来。”

　　额头传来的温热触感，让苏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眼泪却更忍不住了，她连忙低下头，扒拉了一口碗里的面条，掩饰自己的失态。

　　陆屿坐在她对面，慢慢吃着她煮的面条，依旧是熟悉的家常味道，温暖又治愈，这是他往后一段日子里，最想念的味道。

　　吃过早饭，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温暖明亮，却驱散不了两人心底的离愁。

　　陆屿拎起简单的行李，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转身再次将苏晚紧紧拥入怀中。

　　“苏晚，等我回来。”

　　“嗯，我等你。”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衫，指尖都泛白了。她有太多的不舍，太多的担忧，太多的话想说，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句简单的“我等你”。

　　她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会决堤，更怕他会因为自己，心生牵挂，没法安心回去处理事情。

　　陆屿最后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是不舍与温柔，还有深藏的坚定，转身，推开房门，毅然走了出去。

　　他不敢再多停留，怕自己再多看她一眼，就会舍不得离开，就会放弃所有的计划，留下来陪着她，再也不回去面对那些纷争。

　　可他不能。

　　他必须走。

　　只有走，才能换来他们长久的未来。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一步步走下老旧的楼道，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再也看不见，才缓缓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房间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桌上的碗筷还没收拾，处处都是他存在过的痕迹，可那个给她温暖、给她依靠、护她周全的人，却已经离开了。

　　偌大的房间，瞬间变得空旷又冷清，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挪步。

　　夏日的阳光刺眼，蝉鸣聒噪，可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心底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不知道，他这一去，要面对怎样的风雨；不知道他能不能顺利解决家里的事情；不知道他会不会被家族困住，再也回不来；更不知道，他们这份不被世俗看好、不被家族认可的感情，能不能熬过这场离别，能不能抵过所有的阻碍。

　　无数的担忧与不安，像潮水一般，将她彻底淹没。

　　而另一边，陆屿离开出租屋，便直接驱车前往小城的高铁站。

　　车内一片安静，他握着方向盘，脑海里全是苏晚泛红的眼眶、不舍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与坚定。

　　“我今天回城，下午到陆家，关于联姻的事，我跟你们当面谈。”

　　电话那头，传来陆父严厉而愤怒的声音：“你终于肯回来了？我告诉你，联姻的事，没得商量，你必须接受，这是你身为陆家儿子的责任！”

　　“责任我会担，但联姻，我绝不答应。”陆屿语气冰冷，没有丝毫退让，“我有自己喜欢的人，我要和她在一起，除了她，我不会娶任何人。”

　　“你敢！”陆父怒喝，“我告诉你，那个出身平凡、家庭复杂的女孩，根本不配进我陆家的门，我绝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你趁早断了这个念想，乖乖和林家小姐订婚！”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陆屿语气笃定，“下午我会准时到家，我们当面谈。”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眼底满是决绝。

　　他知道，下午回到陆家，等待他的，将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争吵、施压、甚至决裂。

　　父亲的强势反对，母亲的道德绑架，家族的利益捆绑，还有门当户对的世俗偏见，所有的一切，都会像一张大网，将他牢牢困住。

　　可他不会妥协。

　　为了苏晚，为了他们的爱情，他必须抗争到底，哪怕与整个家族为敌，哪怕放弃所有的荣华富贵，他也在所不惜。

　　车子朝着高铁站的方向疾驰而去，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他过往二十多年，按部就班、身不由己的人生。

　　而这一次，他要为自己活一次，为他心爱的女孩，拼尽全力，挣脱所有的束缚。

　　小城的风，依旧温柔，却再也吹不散，笼罩在两人心头的，浓重的别离与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