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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次鉴真 用系统技能 ...

  •   林墨是在老君巷三号院找到老韩的。
      那是一个比老槐树巷的院子更小的院子,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偏房。院子中间有一棵石榴树,树底下放着一口大水缸,缸里养着几尾红色的金鱼。
      老韩坐在石榴树下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缸里的金鱼发呆。
      “来了。”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林墨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老韩,江苓的尸检报告,能弄到吗?”
      “难。”老韩喝了一口茶,“警察那边现在盯得紧,不是熟人根本拿不到。”
      “那你有没有熟人?”
      老韩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
      “有。但要等两天。”
      “两天太久了。”
      “那你自己去拿?”老韩说,“城北派出所,三楼,刑侦科。你要是有本事进去不被发现,我不拦你。”
      林墨没说话。
      老韩叹了口气:“丫头,你昨晚又去墨市了?”
      “去了。”
      “见着谁了?”
      “一个老头。卖炭烟墨的。他认识我外祖父。”
      老韩的手顿了一下。
      “老莫。”他说,“他还活着?”
      “活着。他跟我说了一些事——关于血墨配方的。”
      老韩沉默了。
      林墨从口袋里掏出那本《陈氏墨录》,翻到后半本。她昨晚回来之后又看了一遍,但那些潦草的笔记她依然看不太懂——不是因为字迹潦草,而是因为那些文字本身就很混乱,像是写的人故意不想让人看懂。
      “老韩,你能看懂这个吗?”她把册子递过去。
      老韩接过来,翻了几页。他的目光在那几段“日记”上来回扫了几遍,然后放下册子。
      “你外祖父是个聪明人。”他说,“他把配方的上部分藏在了制墨方子里,用节气、比例、火候做暗号。下部分——在你眼前。”
      “在哪?”
      “你没发现吗?这些‘日记’每一段的字数都是一样的。”
      林墨愣了一下,重新看了一遍那些文字。她数了数——乙亥年那条三十七个字,丙子年那条三十七个字,戊寅年那条也是三十七个字。
      “每一条都是一个密文。”老韩说,“用年份做索引,用字数做校验。你外祖父当年跟我说过,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告诉你——看墨录的时候,不要看写了什么,要看没写什么。”
      林墨的脑海中有闪电划过。
      不要看写了什么,要看没写什么。
      她重新审视那些文字。每一段的字数相同,但有些字看起来像是多余的——
      她拿起册子,用手指遮住那些“日记”里的部分文字。
      乙亥年那一条,去掉“城中又起一桩命案”,剩下的字是——
      “死者……为古董商……死因不明……但现场遗留墨痕……”
      不对。
      她换了一种方式。不看句子的主干,只看那些看起来“多余”的字——
      “三月……古董……不明……遗留……墨痕……市井传闻……再现……尚无头绪……此……墨道……不敢深究。”
      还是不对。
      老韩看着她,喝了一口茶。
      “不是逐字抠。是位置。”他说,“你外祖父的习惯是,每一段的第三个字和倒数第三个字合在一起读。”
      林墨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
      乙亥年那条——第三个字是“三”,倒数第三个字是“墨”。
      丙子年那条——第三个字是“腊”,倒数第三个字是“墨”。
      戊寅年那条——第三个字是“五”,倒数第三个字是“墨”。
      “三腊五……”她念出来。
      “不对。反过来。倒数第三个字的顺序也是反的。”
      林墨重新组合:
      正序第三个字——三、腊、五。
      倒序倒数第三个字——墨、墨、墨。
      不对,还是不对。她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只看每段“首尾”的隐藏位置,不看中间。
      她盯着那些字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第三个和倒数第三个。是从头数的第三个字和从尾数的第三个字。但要从反方向读。
      乙亥年:正3=“三”,反3=“墨” → “三墨”
      丙子年:正3=“腊”,反3=“墨” → “腊墨”
      戊寅年:正3=“五”,反3=“墨” → “五墨”
      “三墨腊墨五墨。”她皱起眉头,“还是不对。”
      “你外祖父不是按顺序写的。”老韩说,“他按节气的顺序。乙亥年是春分,丙子年是冬至,戊寅年是芒种。你要按照节气顺序重新排列。”
      林墨按时间顺序排列了三条信息——冬至(丙子年)最早,春分(乙亥年)次之,芒种(戊寅年)最晚。
      重新组合:腊墨 →三墨 →五墨。
      “腊三五墨。”
      老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闪而过的笑意。
      “你再想想。你外祖父是哪里人?”
      “江南。苏州。”
      “苏州话里‘腊三五’,念快了是什么?”
      林墨的脑海里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
      腊三五——苏州话里,就是“落山乌”。太阳落山之后的黑色。
      那不是普通的黑。那是血墨配方的第一味原料——一种只有在日落之后采集的植物灰烬。
      林墨握住册子的手微微发抖。
      她找到了。配方的钥匙。
      但还没有结束——这只是第一段。整本册子的后半本,少说也有十几段这样的“日记”。每三段一组,每一组对应一味原料或一道工序。
      “我接下来有的是事做了。”她低声说。
      “不急。”老韩站起身,“你今天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
      “地下墨市今天有一场拍卖。有人放出来一块号称是苏东坡用过的墨。”
      林墨抬起头。
      “苏东坡?”
      “对。”老韩说,“拍卖的人叫马三刀——城南一带有名的掮客。他的东西,十件里有八件是假的。但今天这一块,据说连博物馆的专家都看过,没看出破绽。”
      林墨合上册子。
      “你想让我去看看?”
      “不是看看。”老韩看着她,“是当众把它揭穿。给你的名字打一个招牌。”
      林墨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地下墨市的拍卖在仓库的最深处举行。那里有一块用屏风隔出来的空间,里面摆了几排折叠椅,已经坐了二十来个人。有穿西装的,有穿长衫的,有戴金链子的——什么人都有。
      林墨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老韩没有来,他不想让人看到他和林墨在一起。
      拍卖师是一个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人,声音洪亮,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前面拍了七八件东西,有真有假,成交价从几千到几万不等。林墨一直没说话——她只是在看,在看每一个出价的人的表情,在看拍卖师介绍拍品时的手指动作。
      然后最后一件拍品端上来了。
      一块墨。
      黑中泛紫,泛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光泽。木盒里衬着黄色的绸缎,墨锭上刻着“雪堂义墨”四个字。
      “这是今天最后一件拍品,也是今天的重头戏。”拍卖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苏东坡‘雪堂义墨’,流传有序,来源清晰。起拍价——八十万。”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八十万。一块墨。
      林墨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她走到台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拿起那块墨。她没有看拍卖师,也没有看台下那些人。她只是把那块墨举到灯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然后她放下了。
      “假的。”她说。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你谁啊你?”
      “小姑娘别乱说话!”
      “八十万的拍品你说假就假?”
      林墨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她转过身,面对着台下的人。
      “苏东坡的‘雪堂义墨’,历史上确实存在。黄庭坚的《山谷集》里提到过——元丰年间,苏轼在黄州雪堂开垦荒地,收了一些松烟墨,自己动手制了一批墨,命名为‘雪堂义墨’。”
      台下安静了一些。有人说:“你知道得挺清楚嘛。”
      “我还知道更多。”林墨说,“苏轼制墨用的是黄州本地的松木,那是一种叫‘马尾松’的树种。马尾松松烟的特点是黑中含灰,因为它的油脂含量低,烧出来的炭灰颗粒不均匀。”
      她举起那块墨。
      “但这块墨的黑色太纯了——纯到没有一丝灰色。这说明它用的不是马尾松的烟,而是最好的安徽松烟。安徽松烟烧出来的墨确实漂亮——但它不是苏轼能用到的东西。苏轼在黄州是被贬谪的罪官,他没有钱去买安徽的顶级松烟。”
      台下又安静了一些。
      拍卖师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他挤出一个笑容:“这位姑娘,你说得确实有道理。但仅凭这一点就断定是假——”
      “不止这一点。”林墨打断他,“还有气味。”
      她把墨锭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然后递给前排的一个买家。
      “你闻闻。”
      那个买家犹豫了一下,接过来闻了闻。
      “有一股……麝香味。”他说。
      “对。麝香。”林墨说,“苏轼制墨的配方里是没有麝香的。他用的香料是零陵香——一种产自湖南的草本植物。麝香是明代以后才被广泛用于制墨的。”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真正的‘雪堂义墨’,还有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特征。”
      她拿起那块墨,翻到底部。
      “苏轼在黄州生活拮据,他制墨的时候,用的木模是找人临时做的。那个木模的手工很粗糙,所以做出来的墨锭底部会有一个轻微的倾斜——左边比右边低不到一毫米。这个细节,任何古籍里都没有记载。”
      她放下墨锭。
      “但这块墨的底部,是完全水平的。”
      会场里一片寂静。
      拍卖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前排那个买家站起来,拿起那块墨,翻到底部看了看。然后他放下墨,看着林墨。
      “你怎么知道苏轼的木模是左边比右边低?”
      林墨看着他,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能说——那是她血脉里的记忆告诉她的。五代人的记忆里,有一个人曾经亲眼见过苏东坡的那批“雪堂义墨”——那个人是她不知道第几代的祖先,在黄州当过县衙的小吏,苏轼制墨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帮忙。
      她当然不能这么说。
      “我研究过苏轼的制墨历史。”她说,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合理的解释。
      拍卖师终于找回了他的声音:“这位姑娘——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陈。”
      “陈姑娘,你刚才说的这些——有没有书面依据?”
      “有。”林墨说,“黄庭坚的《山谷集》卷十七,苏轼的《墨经》残稿,还有——明人高濂的《遵生八笺》里提到过苏轼制墨的木模问题。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她说得很笃定,但实际上《遵生八笺》里根本没有这段记载。她赌的是在场没有人真的去翻过那本书。
      台下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拿出手机在查资料。
      三分钟后,前排那个买家站了起来。
      “拍卖取消。”他说,“这姑娘说得对——我查了。黄庭坚的《山谷集》卷十七确实提到了苏轼在黄州的制墨原料。用的是马尾松和零陵香,不是安徽松和麝香。”
      会场又一次炸开了锅。
      但这一次,那些声音里的愤怒少了,兴奋多了。
      有人问:“陈姑娘,你还看得出哪块是假的?”
      又有人喊:“陈姑娘,你收不收徒?”
      还有人直接走到她面前,递上一张名片:“我是博古斋的,陈姑娘要是愿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林墨接过名片,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拍卖区。
      在她身后,议论声还在继续。
      她一边走一边把那张名片塞进口袋。名片上印着“博古斋·首席鉴定师”几个字,下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她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那个光头叫住了她。
      “疤爷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林墨停下脚步。
      “他说——戏开场了。”
      林墨没有回头。她推开铁门,走进凌晨的夜色里。
      戏确实开场了。但台上的演员是谁,台下的观众又是谁——现在还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从今晚开始,她不再是一个被通缉的嫌疑人。
      她是一个有名字的人了。
      拍卖会散场之后,地下墨市里的议论声比她想象中持续得更久。
      林墨走出仓库的时候,感觉到身后有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背上。有人在低声议论她的年龄,有人在猜测她的来历,有人在打听她说的那些鉴定方法到底靠不靠谱。
      她走到厂房门口,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光头又出现了。
      “陈姑娘。”光头叫住她,语气比之前客气了很多,“外面有人等你。”
      林墨停下脚步。
      “谁?”
      “不知道。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说他是你外祖父的朋友。”
      林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厂房外面的街道空荡荡的,凌晨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一个男人站在路灯下,背对着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他看起来大约五十岁上下,但保养得很好,皮肤光滑,没有太多皱纹。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学教授,或者一个博物馆的研究员——和这个肮脏破败的工业区格格不入。
      “林小姐。”他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放松警惕的力量,“刚才在拍卖会上,你表现得很出色。”
      “你是谁?”林墨直截了当地问。
      男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礼貌,很克制,但林墨注意到他的眼睛没有笑——它们始终在冷静地观察着她。
      “我叫沈千山。”他说,“你可能已经听过我的名字了。”
      林墨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凝固了。她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那本册子。
      沈千山。疤爷给她的照片上的人。墨盟的核心人物。江苓死前最后联系的人。
      “不用紧张。”沈千山说,语气依然温和,“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关于你外祖父的事。”
      “我没什么好跟你聊的。”
      “是吗?”沈千山推了推眼镜,“那我换个问题——你知道你外祖父为什么离开墨盟吗?你知道他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什么吗?你知道他为什么把这本册子留给你吗?”
      林墨没有回答。她盯着沈千山的眼睛,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破绽。但沈千山的表情管理得很好——他的脸上始终挂着那个温和的、不紧不慢的微笑。
      “你外祖父当年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一样东西。”沈千山说,“他也许没有告诉你是什么——但他一定把它留给了你。在你的血脉里,在那本册子里,在某个你还没有发现的地方。”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林墨两步远的地方。
      “林小姐,你刚才在拍卖会上展示的眼力,非常出色。”他说,“但你要知道——那个圈子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你今天得罪的不是一两个做假货的小贩,你触碰的是整个链条。那条链条的末端,连接着一些你最好不要知道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关于你外祖父的事,或者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你可以来找我。”
      林墨没有接那张名片。
      沈千山也不在意,把名片放在路灯的灯柱上,转身离开了。他的步伐稳健而有节奏,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黑暗中。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路灯下那张白色的名片。名片上印着“雅集文化基金会·沈千山”几个字,下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她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拿了起来,放进口袋里。
      不是因为她相信沈千山。而是因为她需要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凌晨的风吹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上,而棋盘上的每一步,都有人在替她走。但她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棋子。
      她紧了紧外套,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沈千山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之后,林墨在原地站了很久。路灯发出的光在她头顶上嗡嗡作响,吸引了附近的一些飞虫,在光晕里绕着圈。她伸手拿起那张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雅集文化基金会”——和江苓论文页脚出现的那个名字一模一样。
      她把名片放进口袋,没有扔掉。不是因为相信沈千山,而是因为这是目前她手上为数不多的、能够接触到这个组织核心的线索。名片上的电话号码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但在弄清楚之前,扔掉它不是一个好选择。
      她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走廊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还在睡觉。她轻手轻脚地开了门,溜进房间,反手锁上门。
      她没有开灯。窗帘只拉了一半,晨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她脱掉外套,在床边坐下。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拍卖会上的一幕幕。
      她说出“假的”那两个字的时候,台下那些人的表情——有惊讶,有愤怒,有好奇。那个前排买家查完资料之后的表情——从怀疑到信服。拍卖师擦汗的动作。角落里有人在悄悄拍照。
      从今晚开始,她不再是一个普通人了。她在那个圈子里有了名字。
      “陈姑娘。”
      这个名字会在地下墨市里传开。有人会来找她鉴定,有人会想拉拢她,也有人——会想除掉她。
      她掏出那本《陈氏墨录》,在黑暗中翻开。纸张的触感在指尖格外清晰。她摩挲着那些泛黄的纸页,感受着笔迹的凹凸。五代的记忆,全在这本册子里。北宋的祖先收集松烟,明朝的祖先改进配方,清朝的祖先写出第一本《陈氏墨录》,外祖父在最后一页写下“誓不再制”。
      每一页都有它的故事。每一代人都在这本册子里留下了他们的痕迹。
      她合上册子,放在枕边。然后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睡了两个小时之后,她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是陈北打来的。
      “林墨,你昨天托我查的事,有结果了。”他的声音很沉,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江苓的通讯记录,我做技术的朋友帮我调出来了。她死前一个月,跟一个号码有过频繁的联系——那个号码的注册名字,你猜是谁?”
      “沈千山?”
      “对。但不是沈千山本人的号——是一个以‘雅集文化基金会’名义注册的工作号。”陈北说,“还有一件事。她死前三天,去过一趟城南梧桐巷。”
      林墨的手指猛地收紧。梧桐巷——那个报纸上被圈起来的地址。
      “她去那里做什么?”
      “不知道。监控只拍到她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进去了。没有拍到她出来的画面。”
      林墨坐起来。
      “我要去一趟那里。”
      “我跟你一起。”陈北说,“半小时后,梧桐巷口见。”
      电话挂断了。林墨迅速穿好衣服,把《陈氏墨录》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把沈千山的名片和疤爷给她的照片也一并带上。她在镜子前停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陌生了。不是长相变了,而是眼神变了。几天的经历让她从一个墨坊打杂的变成了一个在地下墨市上被人叫“陈姑娘”的人。
      外面的阳光很亮。她眯了眯眼睛,朝着城南梧桐巷的方向走去。
      林墨和陈北在梧桐巷口碰面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
      陈北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了一些,眼袋很重,胡茬冒出了青色的痕迹。但他那双眼睛依然很亮——那是二十三年刑警生涯练出来的警觉。
      “你来过了?”他看了一眼林墨衣服上沾的灰尘。
      “来过了。”
      “发现什么了?”
      “江苓的弟弟给了我一个U盘。”林墨说,“他说里面有江苓死前留下的全部资料。”
      陈北的眼睛亮了一下。
      “U盘在哪?”
      “在我口袋里。我没敢插电脑——怕有追踪程序。”
      “聪明。”陈北点了点头,“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跟我来。”
      他带着林墨穿过几条巷子,走到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四楼。那里有一间没有招牌的房间,门上的牌子写着“北城信息咨询”。陈北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一张桌子,一台电脑,几个文件柜,窗台上摆着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
      “这是我退休之后租的地方。”陈北说,“电脑是断网的,没有联网。你在这里看那个U盘,绝对安全。”
      林墨把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三个子文件夹——“照片”、“录音”、“文档”。
      她先打开“文档”。里面是一份长长的时间线记录,从江苓加入墨盟开始,到她死亡前一天结束。每一行都详细记录了日期、地点、事件。
      “江苓是个很仔细的人。”林墨低声说,“她把一切都记下来了。”
      时间线的开头写着:“2022年3月,经人介绍,加入雅集文化基金会。工作内容:整理古籍文献。”
      2022年6月:“发现基金会内部有一个不对外开放的档案室。试图进入,被阻拦。”
      2022年9月:“趁管理员不在,潜入档案室。发现了一批七十年代的实验记录,标题为‘墨还’。”
      2022年12月:“开始出现失眠、体重下降的症状。怀疑被下药,但找不到证据。”
      2023年3月:“确认自己中毒。尝试离开基金会,被告知‘合同未到期’。”
      2023年6月:“身体出现更严重的症状——咳出的痰里有黑色的颗粒。偷偷去医院检查,血液中发现异常成分。医生说不出是什么。”
      2023年9月:“查到沈千山是‘墨还’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他开始怀疑我的忠诚。”
      2023年12月:“决定逃跑。但需要先拿到解药配方。偷拍了档案室的关键文件。”
      2024年1月:“通过老韩打听陈柏舟的后人。”
      2024年2月:“从基金会偷出半块血墨。逃到城南。”
      2024年3月:“联系上陈柏舟的外孙女。安排见面。”
      2024年3月15日:“把资料备份交给弟弟。如果出事,让他找林墨。”
      2024年3月16日:“前往墨坊。最后一次尝试。”
      林墨读完了整份时间线,手指从鼠标上滑落。
      日期对得上。江苓来的那天——就是3月16日。她在那天晚上去了墨坊,订了那块血墨。然后第二天早上,她死了。
      但她不是去订墨的。她是去求救的。
      而林墨——她当时没有听懂江苓的求救信号。
      林墨把U盘里的录音反复听了三遍。
      每一遍她都在寻找有没有遗漏的细节。第一遍她只听内容——外祖父没死、那块护身墨要磨粉冲服、有东西藏在老槐树下。第二遍她听语气——江苓说“你外祖父没有死”的时候,语气很笃定,没有犹豫,不像是在骗人。第三遍她听背景音——录音里有轻微的嗡嗡声,像是电流声或者某种机器的运转声。
      她关掉录音,把手机放在桌上。
      外祖父没有死。
      这个事实改变了一切。如果外祖父还活着,那他当年离家出走就不是因为去世了——他是主动消失的。为什么?因为墨盟在找他?还是因为他自己选择了隐姓埋名?
      她又想起了疤爷的话:“你外祖父伪造了自己的死亡,换了身份,离开了这座城市。”
      如果疤爷知道这件事——那疤爷是不是一直都知道外祖父还活着?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这个房间太小了,来回走不了几步就要转身。她停下来,看着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一片倒扣的星空。
      她决定先去墨坊后院挖那棵老槐树。
      但那棵老槐树在墨坊——也就是警察可能还在监视的地方。她不能白天去,只能夜里去。而且她需要工具——铲子或者铁锹。
      她给陈北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有空吗?需要你帮个忙。”
      陈北秒回:“地点。”
      她发了墨坊的地址。然后她又补了一条:“带一把铲子。”
      陈北回了一个问号。
      她没解释。见面再说。
      凌晨两点,林墨和陈北在墨坊后街的巷口碰了头。
      陈北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把折叠工兵铲。他看了看林墨,没有问她为什么大半夜要带铲子来这种地方。他做刑警的时候养成的习惯——有些问题不用问,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墨坊的后院有一扇小门,是老韩平时进出用的。林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那是老韩给她的备用钥匙。她打开锁,两个人侧身挤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那些晾墨的架子在月光下投下一排排整齐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墨和木料的气味,熟悉得让林墨鼻子发酸。她在这里工作了多年。现在她像一个小偷一样回来。
      老槐树在院子的最里面,靠近后墙。树干很粗,两个人都合抱不住。树根在地面上隆起着,像一条条盘踞的蛇。
      “你确定要挖这棵树?”陈北低声问。
      “确定。”
      陈北没有再问。他举起工兵铲,选了一个靠近树根的位置,开始往下挖。泥土很松——最近下过雨,土壤还是湿的。铲子切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挖了大约半米深的时候,铲尖碰到了一个硬物。
      金属的声音。
      林墨蹲下来,用手扒开泥土。一个铁盒出现在手电筒的光束下。铁盒已经锈蚀得很厉害,表面的漆皮几乎全部剥落,露出褐色的铁锈。
      她伸手去拿——铁盒比她想象的重。锈蚀的金属硌着她的手心,带着一股冰凉的、混合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
      她用袖子擦了擦铁盒表面的泥土。盒盖上刻着两个字:
      “陈氏”。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一种混合着期待和紧张的复杂情绪。
      她打开铁盒。里面用油布包着一样东西。她拆开油布——
      是一本册子。和《陈氏墨录》一模一样的封面和陈旧的纸张。但封面上写的不是“陈氏墨录”,而是四个字:
      “墨还手记”。
      林墨握着那本册子,感觉到一种电流般的震颤从指尖传遍全身。这不是《陈氏墨录》里藏着的那半副配方。这是另一本——完整的、记录了“墨还”全部技术的册子。
      外祖父把最核心的东西,埋在了他们最熟悉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一次鉴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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