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天台 “你要喝吗 ...
-
第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但她讲题的速度一点都不温柔。
黑板上的数字开始像蚂蚁一样在眼前爬来爬去，爬着爬着就变成了模糊的一团。
姜时宇的眼皮开始往下坠，撑一下，弹回去，再撑一下，又弹回去。
昨晚那个梦把他折腾得不轻，像是身体里有一个开关，梦醒之后开关没关好，漏了一晚上的电。
他现在整个人处于低电量模式，需要强制关机重启。
撑到第三下的时候，他没撑住。
额头轻轻磕在了课桌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周围的同学没人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也没人在意。
谁还没在上课的时候打过瞌睡呢。数学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讲她的题。
第二节课的铃声响了，他没听到。第三节课的铃声响了，他还是没听到。
语文课上，老师让他读课文，宋夏英在前排踢了他的桌腿，他纹丝不动，呼吸均匀得像一只冬眠的熊。
英语课上，老师走到他桌边敲了敲桌面，他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历史课上，他终于动了一下，把胳膊从左边换到了右边，头从歪向窗户变成了歪向走廊，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乱。
一整个上午，姜时宇趴在课桌上，把四节课睡了个精光。
宋夏英在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趴在桌上，眼睛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安静了很多，少了那些嘻嘻哈哈的笑，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姜时宇的眉头微微蹙着，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又归于平静。
宋夏英看了两秒钟，收回目光，没叫他，嘀咕道:“中国人这么能睡吗？”
姜时宇不知道自己被定义为很能睡觉，中午下课铃响了好久以后他才终于动了。
因为食堂的饭香味顺着走廊飘进来，从他的鼻尖飘过去，他的胃在空了一上午之后终于发出了抗议。
他抬起头，眼睛半眯着，脸上还压着一道红印子，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像被人在脸上盖了一个章。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崔瑞俊：时宇！！！下课了！！！你来找我们吗？
消息发在十二点零二分。
崔瑞俊：夏英姐说你还在睡。
崔瑞俊：宰焕哥说先不叫你了，让你休息，我们下次再一起吃哦。
消息发在十二点零八分。
姜时宇看着这条消息，眨了眨眼。
金宰焕说让他休息?他想起昨天金宰焕站在教室门口笑着说“别听她胡说”的样子，又想起宋夏英说的那些“手段残忍”的事。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协调。
一个手段残忍的人，会在你睡着的时候让别人不要叫醒你？
姜时宇想了想，得出了一个结论，金宰焕这个人，还挺有礼貌的，跟他那张笑面狐狸的脸挺搭，但人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不能只看表面的。
他打字回复：“刚醒，我去便利店买东西。”
崔瑞俊秒回：“不行！！！饿着肚子怎么行！！！”
又一条：“要不你现在来食堂？我们还没吃完。”
姜时宇看了一眼时间，又摸了摸睡乱的头发，叹了口气。
“不去了，太晚了，下次再一起吧。”
崔瑞俊发了一个委屈巴巴的小猫表情包，姜时宇忍不住笑了一下，把手机塞进挎包，站起来。
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都去食堂了，只剩下几个还在收拾东西的。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然后拎着挎包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他的帆布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小卖部往上，他往楼上走了。
现在去食堂太晚了，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吃饭，他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样子像一个迷路的人，那种画面他不太喜欢。
便利店多好，拿两个面包一瓶水，坐在台阶上吃完，不用社交，不用笑。他今天笑不太出来，不是心情不好，是饿的。
一个早饭没吃饱的人，得把力气省在走路而不是笑上。
便利店的姨母看到他，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大概是觉得这个穿便服的小孩长得还挺好看。
她在柜台后面用锅煮着鱼糕串，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升起来，带着一股咸鲜的香味。
姜时宇在货架上拿了一个红豆面包和一个奶油面包，又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到柜台前结账。
姨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手里的面包一眼，从锅里捞了几串鱼糕串，用纸杯装着，递给他。
“免费送的，”姨母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很和蔼。
姜时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姨母。”
他端着纸杯走出便利店，鱼糕串的热气扑在脸上。汤有点烫，他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
咸咸的，鲜鲜的，汤底是用昆布和鱼露熬的，有那种街边小吃才有的、朴素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不想回教室，教室里太闷了，空气不流通，坐了一上午了，再坐下去他觉得自己会发霉。
也不想坐在食堂附近，万一遇到崔瑞俊他们，又要解释为什么不一起吃饭。
他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地方。
天台。
昨天新生适应活动的时候，李老师带他们参观校园，指过天台的门，说那扇门的锁是坏了很久了，一直没修。
平时应该什么人去，因为上面什么都没有，又晒又热。
李老师说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姜时宇记住了。
因为“锁是坏的”和“没什么人去”这两个信息拼在一起，等于“安静”。
他现在需要安静。
天台的门在五楼，走廊尽头，一扇不太起眼的铁门。
姜时宇推开门的时候，生锈的铰链发出吱呀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侧身从门缝里挤进去，踏上了天台，比想象的要晒。
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顶上，毫无保留地把光和热浇灌在这片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地面被晒得发白。
裂缝里那几簇倔强的草被晒得垂下了头，像是不太高兴但又没办法。
天很蓝，蓝得不像首尔，像什么海边小城的天空，几缕薄云挂在天边，一动不动，像被谁画上去的。
风从南边吹过来，穿过围栏的铁栅，带着城市午后的热度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燥的、夏天的味道。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天台的另一头，靠近南边围栏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深蓝色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腕骨突出，皮肤下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他靠在围栏边，重心偏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微微弯曲抵着栏杆，姿态散漫得像是在自家阳台上晒太阳。
风吹过来，他的衬衫被吹得微微鼓起来，发梢在风里轻轻晃动，整个人像一帧被放慢了的电影画面，安静、好看，带着一种不属于高中生的成熟。
金宰焕。
他看到姜时宇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个眯眼的动作很短。
他左手垂在身侧，右手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修长的手指松松地圈着过滤嘴，像是用不上力，又像是在犹豫什么，没有烟味，他没有抽。
又或者还没来得及。
姜时宇看着他，眼里映着正午的太阳光，亮得有点刺眼。
他想到了宋夏英说的话，想到了那些“手段残忍”，然后他想到了今天中午收到的那条消息，“宰焕哥说让你休息”
金宰焕说让他休息。
这个人真的知道怎么让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和第二印象打架。
金宰焕先开口了。
“你也上来吹风吗？”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姜时宇的耳朵里。
比想象中低，带着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但很干净。语气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像是随口一问，不需要回答。
姜时宇没回答他的问题，蹲了下来，水泥地的热浪从地面升起来，烤得他有点发晕。
他把挎包放在膝盖上，从侧袋里摸出一瓶养乐多，原味的，蓝色盖子，是早上出门的时候随手拿的，瓶身还有点凉。
又摸出便利店买的两个面包、一瓶矿泉水，像是来野餐的。
然后他发现野餐的规格有点寒酸，一个红豆面包，一个奶油面包，几串鱼糕串，一瓶水，一瓶养乐多。
他从那堆东西里拿起那瓶养乐多，朝金宰焕晃了晃。
“你要喝吗？”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中国带的，挺甜的。”
那是我有礼貌
（小女子的减肥大计啊
）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天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