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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国破山河在(二) 第2章国破 ...

  •   第2章国破山河在(二)
      ⑤

      四月二十五日,黎明时分。

      陆迟被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惊醒。

      那声音比之前所有的炮响加起来都要大,城池在颤抖,大地在嘶吼。

      马旗长猛地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陆迟搀扶着马旗长,看到的是一幕让他肝胆俱裂的景象——扬州城的城墙,那道他们死守了四天的城墙,已经被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潮水般的鞑子兵从缺口处涌进扬州城,铁甲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马蹄踏碎了城砖,也踏碎了扬州城最后的希望。

      “城破了!城破了!”

      一时间哭喊声、惨叫声、兵刃相击的铿锵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陆迟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沈先生说过的那八个字——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天命,这就是天命吗?

      马旗长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还傻站着干什么!快跑!找地方躲起来!鞑子兵进城是要屠城的,你不是读过书吗?你该知道屠城是什么!”

      屠城!

      陆迟庆幸自己在从军前将母亲送走,可是他随即又想起沈先生。他不顾马旗长在身后呼喊,提起长剑径直朝着沈先生的书院奔去。

      马旗长气得跺脚,却已经顾不上他了,大喊了一声“你他娘不要命了”,自己就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清军进城的速度快得惊人。陆迟刚跑到街道上,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他回头一看,一队清军骑兵正沿着街道中央冲过来,手中的刀在火光中闪闪发亮,所过之处,一律砍杀。

      巷战开始了。城里的十几处火头蹿起来,把半边天烧得通红。随处可见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青石板路上,士兵、老人、女人、孩子,殷红的血流在一起,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沿着石板的缝隙往下淌。

      喊杀声和兵刃碰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陆迟握起长剑,转过一个弯,看到几个明军残兵正在和清军厮杀。与其说是厮杀,倒更像是困兽之斗。明军已经没有阵型了,三三两两地背靠背,用刀砍,用□□,用拳头打,用牙咬。清军的甲胄在晨光中闪着冷光,马刀劈下去,一颗人头滚到陆迟脚下。

      他看到了马旗长,那个山东汉子的左臂已经断了,右手还和军刀死死捆在一起,嘴里喊着“杀鞑子”,冲进清军阵中,被三把刀同时贯穿了胸膛。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可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陆迟知道前面是死路,后面也是死路,整座城都是死路。可他必须去找沈先生。

      陆迟穿过燃烧的民宅,因为那些他走过千百次的巷子,已经认不出来了。两边的房子塌了一半,屋顶上的瓦片碎了一地,横梁烧得焦黑,还在冒着青烟。

      他脚下踩着碎瓦,发出咯吱咯吱地响。那些碎瓦片下面,埋着妇女、老人、和孩子。

      书院的门倒在地上,门板已经烧了一半,陆迟跨过门板,走进院子。院子的围墙已经被推倒,屋舍淹没在火舌中。

      藤椅还在。茶碗碎在旁边,碎瓷片上还残留着茶渍。

      “先生!”陆迟喊了一声,冲进堂屋,屋子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那些沈先生珍藏了一生的宋版书籍被付之一炬。

      陆迟正向里屋搜寻时。

      一阵马蹄声传来,那是一股清军游骑兵,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举着一面白旗,旗子上画着一只黑色的鹰。陆迟没见过那个旗号,但他认得那些人的盔甲——白甲兵,那是清军中最精锐的部队。他连忙蜷缩着身体躲在半截墙后,大气都不敢出。马蹄声越来越近,震得地上的碎砖都在颤抖。他透过墙上的裂缝往外看,看到那些白甲兵从书院外经过,马刀上还滴着血,马背上挂着人头,用头发系着,晃晃悠悠的。

      其中一个白甲兵忽然勒住了马,朝陆迟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陆迟浑身的血都凉了,他想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那个白甲兵跳下马来,朝书院走过来。陆迟握紧了长剑,他告诉自己,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感觉。

      白甲兵走到了院墙边,往书院里看了看。陆迟看清那白甲兵与自己差不多大,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是黑色的,不是传说中那种“鹰眼狼顾”的样子。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和陆迟差不多大的、从千里之外来到这里来屠城的普通人。

      院墙边上有个水缸,水缸里一柄短刀颤抖着露出刀尖,白甲兵在院墙外是看不见的。

      那个白甲兵看见院子里残垣断壁,火光冲天,皱了皱眉转身走回了队伍。

      直到马蹄声远去,水缸里的刀尖才缓缓缩回去。

      “嗨,他们走了。”陆迟远远冲着水缸小声喊着。水缸左右颤动着,爬出一个姑娘来。

      陆迟认识那姑娘,她是书院旁豆花铺子的杂役,名唤锦娘。平日里她会借着为沈先生送豆花的功夫悄悄猫在窗外听沈先生讲课。

      “陆迟哥?”锦娘惊恐的眼神四处张望,看清陆迟后才弓起身子快步冲里屋跑,

      “锦娘,没事了。鞑子兵走远了。”陆迟扶着锦娘坐在倒地的书架上。锦娘露出惊恐的脸,脸上沾满灰烬,一颗虎牙显得格外抢眼。她手里握着一柄切菜的短刀,浑身找不到一块好布。

      “陆迟哥,我们会死吗?大明的军队呢?”锦娘声音颤抖着,眼神中带着惊恐和绝望。

      “我不知道,能活一刻赚一刻。”陆迟退下挂在身上的半幅护甲,将长剑靠在书架边上,问锦娘:“沈先生呢?”

      锦娘一听到他问沈先生,顿时眼泪就止不住了:“沈先生组织城里的青年帮军队守城,他们二百多人在城隍庙那里全部被鞑子兵杀了。”

      陆迟瘫坐在地上,他没有哭,或许是已经预料到。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喊杀声、哭叫声、火烧声,都变得很远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陆迟看着他从小长大的书院。曾经,沈先生带着他们这些学生在这里祭孔,吹笙鼓瑟,唱《鹿鸣》,唱到“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的时候,大家都笑了。那时候的扬州城,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二十四桥仍在,玉人何处教吹箫。

      现在,沈先生死了。

      这座城死了。

      ⑥

      天已经黑了。

      不是真正的黑,是火光映照下的那种暗红色,像天地之间罩了一层血雾。整座城都在燃烧,每一条巷子都在冒烟,每一座房子都在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和腐烂的味道,熏得人头晕目眩。

      锦娘说,有些人在城破前,向西逃进了山里。陆迟原本也想带着锦娘向山里跑,可等他们好不容易到了城西,却发现清军的刀斧手早就在山里展开搜查。

      清军把被抓到的人排着队,用长矛一个一个地刺。

      一捅,一抽!

      下一个!

      有人一声不吭地倒下去,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拼着最后的力气发出呐喊。

      清军不看不听不理会,只是重复一捅一抽。

      锦娘不敢睁眼,她趴在尸体堆里,听着长矛扎穿人体发出的声音,她忍不住想哭,但陆迟的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他们还有一条活路——沿着河道向瓜州逃。

      扬州的水网四通八达,清军不时会在岸边搜查,他们只能潜入血水下,待清军走后浮出水面换气,然后继续向瓜州方向游,水面上密密麻麻的尸体刚好成了掩护。

      不知道在水里游了多久,他们经过一个桥洞,迷迷糊糊中看见看到桥栏杆上挂着一排人头。

      陆迟突然在水里拉住锦娘,两人停止划水,身体慢慢放矮,仅仅留一双眼睛在水面上。

      锦娘顺着陆迟的眼神看去,河岸上躺着一个已经失去生命的老人,仰面对着天空,嘴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旁边一个清军士兵,正蹲在河边洗手,他洗得很仔细,那清军士兵洗完手,竟然在岸边坐下,解开盔甲开始擦拭上面的血迹。

      两人不敢再有动作,只能轻轻退回桥洞下躲起来。

      寒冷、饥饿、死亡、恐惧让泡在水里的两人经不住地牙齿打架。

      陆迟看见锦娘已经嘴唇发白,好几次身体控住不住地下沉,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陆迟想,唯一的办事就是自己潜进水里悄悄靠近那个士兵然后出其不意解决他,正想行动时,才发现沈先生送的长剑早就被自己弄丢了。

      这时,锦娘缓缓闭上眼睛,身子一软,眼看就要沉进水里,陆迟连忙伸手拖住她的口鼻。

      失温!锦娘很有可能丧命。

      陆迟竟然产生了放弃锦娘的念头,自己带着她在清军的屠杀下躲到现在,已经是仁至义尽。若没了锦娘,自己完全可以沉进水地,悄无声有的潜过去。

      他看了看已经陷入昏迷的锦娘,又看了看岸边的清军士兵。

      终于,他松开拖住锦娘的手,任由锦娘下沉。

      陆迟心里默念了无数的对不起,他咬着牙准备下潜。转身时,视线里浮过来一片焦黑,瞬间陆迟就反应过来,锦娘还有希望!

      那片焦黑是半个烧成炭的柜子,刚好能挡住一个人的身位。

      陆迟连忙在水里捞锦娘,一只手轻轻把住柜子。

      好在锦娘沉得不深,陆迟将锦娘后脖领挂在柜子背面的钉子上,保持她的头始终露出水面,自己深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他在水底楼住锦娘的下半身,以免锦娘的衣裙露出柜子遮挡的范围。

      岸边的清军士兵看着水面漂过半个烧焦的柜子并未多想,自顾自擦着盔甲。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游到了那里,岸边的清军士兵变少了。陆迟只觉得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视线也开始变得混乱,他开始出现和锦娘一样的情况,身体不自觉下沉。

      突然,柜子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陆迟努力睁开眼睛,前方一棵柳树倒在水里,树枝把水面上的尸体和焦木挡住,越积越多,像座横在水中的堤坝。

      陆迟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通过去。

      四周是一片焦土,岸上满是尸体,有的被砍了头,有的被开了膛,有的被烧得蜷缩成一团,像婴儿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没有看见清军士兵。

      上岸!

      陆迟连忙去拉柜子背面的锦娘,发现她的嘴唇是青紫色的,脸白得像宣纸,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着,不知道在看哪里,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湿透的棉絮,没有一丝力气,连发抖都不抖了。

      不抖才是最可怕的。

      马旗长在新兵营的时候教过陆迟——人在极冷的时候,一开始会拼命发抖,那是身体在产热。等抖到筋疲力尽,体温继续往下掉,反而不抖了。

      不抖的时候,人就要死了。

      马旗长说冻死的人死前会产生幻觉,觉得自己在火炉边上,暖和得不得了,笑着笑着就死了。

      锦娘不能笑。锦娘要是笑了,就死了。

      “锦娘,你跟我说句话。”陆迟把她翻过来,让她趴在河岸的斜坡上,用巴掌拍她的脸,“说话!”

      锦娘的睫毛颤了颤,嘴唇翕动了一下突然锦娘呛出一口水,陆迟连忙拖起锦娘,一点一点往岸边挪动,嘴里重复着两个字:“活着,活着!”

      不远处有座正在冒烟的荒庙,陆迟拖着锦娘一点点向荒庙爬去。

      屋顶塌了一半,院墙只剩下一截。但门还在,门楣上有一块匾,匾上被烟熏黑了,看不清字。

      从河岸到庙门,不过几十步的距离,陆迟拖着锦娘爬了近一刻钟。庙门口有三级台阶,他脚下一滑,两个人一起摔倒在门槛上,陆迟的额头撞在门槛上,磕出一道口子,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到了。”陆迟嘴唇发抖,“到了,锦娘,我们能活着。”

      他把锦娘拖进庙里,门闩断了,他找了一根烧焦的木头顶住门。

      庙里面不大,正对着门是一尊泥塑神像,披着灰扑扑的披风。

      神像下的供桌正在燃烧。庙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但至少没有风。

      陆迟扭头看锦娘。锦娘躺在地上,蜷缩着,嘴唇已经不是青紫色的了,变成了灰白色。她的呼吸很浅很浅,胸腔几乎看不到起伏。

      陆迟知道该怎么办。

      马旗长讲过,唐顺之的《武编》里写过北方严寒行军的事——落水者急脱湿衣,以干衣裹之,或与同袍裸身相拥,以体温相熨,否则必死无疑。

      陆迟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将燃烧着的供桌与四周的木料堆在中间,保持着木炭的温度,然后将神像身上的披风和未燃烧干净的帷幔搜集在一起。做好这些准备,他扶起锦娘:“锦娘,得罪了。”

      陆迟把锦娘的湿衣服全部脱掉,锦娘的亵裤也是湿透的,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臀部和大腿。如果不脱,湿布贴着皮肤,寒气会继续往里渗,她还是活不了。

      陆迟闭上眼睛,把锦娘的亵裤也褪了下来,然后他脱光自己的衣裤,将锦娘抱在自己胸前。两个人赤裸的皮肤贴在一起,像两块即将熄灭的炭被拢在了一起,一星一星地聚着那点可怜的温度。

      锦娘的身体是冰的,冰块一样的冰。

      陆迟搂着她,感觉到寒气从他的胸膛灌进来,像抱了一桶冰水。他打了个巨大的寒战,差点把锦娘从怀里松脱出去。

      他咬着牙,腾出一只手将搜集来的披风和帷幔一圈一圈裹在他们身上。

      冷,还是冷。

      陆迟的失去意识前,视线里看到一些不存在的画面——他看到沈先生在院子里喝茶,看到马旗长新兵营里教新兵刺杀,看到史公站在城墙上紧皱眉头。

      两具冰冷赤裸的身体紧紧地抱在一起,像两只被遗弃的幼兽,靠彼此的体温苟延残喘。

      远处的扬州城还在燃烧。火光映在天上,把半边天染成了暗红色。

      ⑦

      “陆迟。”

      那声音不大,像古琴的弦被拨动了一下,余音在虚空中荡了很久。

      “你是谁”

      “你终于来了。”那声音仿佛凭空出现一样。

      陆迟感觉自己正赤身裸体站在一片虚无中。“你是谁?”陆迟问。

      “你向前来,陆迟。”

      陆迟往前走,虚无中出现一个人,那人双臂悬在空中,低着头,穿着一种陆迟从没见过的衣冠,不是清军的,不是大明的,甚至不是汉唐的。那是比汉唐更古老的样式,那些纹理像山川,像河流,又像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

      “你是谁?这是哪里?”

      “我的囚室。”

      那声音疲惫,空灵,又苍老,老到“老”这个字都不够用了。他身上有腐烂的气息,有时间本身的气息,像深秋最后一片叶子挂在枝头,风来了,它没掉,又来了,还没掉,但它知道它迟早要掉。

      “我就要死了,陆迟!”

      “你是谁?”陆迟第三次追问。

      陆迟慢慢试探着靠靠近那个人,可是无论他走多少步,那人总是与他保持着相同的距离,他索性站在原地,仔细凝视着前方。

      那人的双手是被一条不知道何处生长出来的锁链绑在空中的,陆迟仔细观察,发现他的肩胛骨也被同样的锁链贯穿。

      “我是高阳君。我原来的名字是荒神,天道赐的,我不喜欢!”

      陆迟愣了一瞬:“神?你说你是神?”

      “是。我被遗忘了数千年。”

      “你是什么神?管什么的?”

      “什么都管不了了。”高阳君语气平淡,依旧没有抬头。

      陆迟站在那里,湿冷的身体在虚空中微微发抖。他把牙齿咬得咯吱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那你这个神,也没什么用途。”

      “你见过蚕吗?”高阳君问。

      陆迟没回答。

      “蚕吐丝,结茧,化蛾,产子,死去。这是蚕的道。我可以让一条蚕多活一天,但我不能让所有的蚕都不死。因为蚕的那条道不是我定的。我也是蚕。”高阳君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我也是一条蚕,在一条比我大得多的蚕吐出的丝里。那条蚕叫‘天道’。你以为我可以管一切,我不过是在一切里面,多看了几眼。”

      “天地运行有其道。道不是我的手,不是我的意志。道是……水。水流向哪里,我只能看着它流,我不能堵住洪水。从有人开始,我就在看。看他们哭,看他们笑,看他们杀,看他们被杀。看了几千年。”

      “我无能为力,我正在死亡。”高阳君抬起头,看着陆迟。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有一种陆迟难以承受的东西——不是悲伤,比悲伤更重;不是愧疚,比愧疚更深。那种东西叫做“无能为力”,他不是一个神对人说的话,而是一棵快要枯死的树对一只停在它枝头的鸟说的话。

      “东方神系里,就剩下我了。云澜不算!”高阳君说,“最早被忘记的那些神,管井的,管灶的,管门的,管土地的。他们在人们心里悄悄地没有了。人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忘记了某一个神,因为人们已经不记得他的名字了。这比恨更可怕,你懂吗?恨本身是一种记得。不恨了,不想了,不在意了——那才是真正的死。”

      “那你找我干什么?你想让我记住你?”陆迟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懂高阳君的话,不用明白,反正是个梦而已。

      “不。”

      高阳君的目光忽然变了,不再是疲惫,不再是淡然,变成了一种陆迟从未见过的、几乎是恳求的东西,“我要求你。”

      陆迟以为自己听错了。“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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