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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入局 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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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安宫内,太后垂眸捻着玉珠,默然不语。许姑姑时而望向漫天落雪的庭院,时而偷觑太后神色,心中焦灼不已。眼见雪势愈急,她终是按捺不住开口:“太后您看,那丫头在外边跪了一个多时辰了,这雪天风寒,她说的若是假的便罢了,若是真的,世子知道了怕是会恼!”
“他还有脸恼?你看看案上那物件,你叫哀家怎么说!”太后重重的叹了口气,晨起刚用完早膳,那杜贵妃便引着杜玉慎求见,“杜贵妃倒顾着体面,只称有要事禀奏,撂下人便径自离去,这丫头原来看着还好,文秀端正,谁知开口就是求哀家做主,与屹儿……”,太后本还絮叨着要往下说,突然想起宫室侍从众多,生生的停下话头,脸上神情青白不定。又静了半晌,太后终是抬头:“罢了,你先把那丫头带到偏殿,着人去把屹儿唤来,我看看这小孽障认是不认?”
宫人领命下去,一边遣人去传召秦王世子赵屹,一边命人将跪在雪地里的杜玉慎引至偏殿暂歇避寒。
另一边,宫道内侍疾驰传旨,懿旨顷刻送到秦王府。赵屹接了口谕,不敢耽搁,即刻整衣入宫。路上心腹早已暗中打探清楚前因后果,一五一十低声禀明:贵妃逼杜玉慎入宫固宠不成,杜氏女当众自爆与他有私,又持旧日玉缀、书画前去太后跟前作证,此刻太后震怒,专召他入宫当面问话。
赵屹听罢,周身气息瞬间沉凝,步履都微微一顿。风雪落满肩头,他眼底寒意,竟比漫天风雪还要凛冽。
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清,杜玉慎的心性之狠、城府之深、行事胆量之烈,全然超出了他往日的估量。她竟不惜赌上自身闺誉名节,以这般决绝方式破局,硬生生将她和自己命运捆死。她眼里见的,手里拿的时时处处都在为今日这场变故做准备,以前是真的小瞧她了。他若应了,于她便是全面翻盘,他若不应,那她敢用名节攀附编排宗室,入宫这条路断了不说,她也只能在杜家守一辈子,再无议亲可能,难怪从一开始,她便看重手里的钱物和庄子,寻常闺阁女子能跳出眼前利弊已属难得,像她这般步步筹谋、算尽后手之人的他平生还是头一回遇见。事已至此,拆穿无益。与其让她跌入泥沼,倒不如接下这盘棋,亲自与她周旋到底。
思绪起落间,已然行至寿安宫。
入殿行礼毕,太后端坐上位,面色沉凛,将案上那枚玉缀与书画推至身前,晾了他好一会儿,才放缓语气,沉声问道:“这些物件,哀家已然看过。想来是往日杜姑娘在王府暂住时,借着出入之便,私自取走收藏,与你并无干系,对不对?”
这话分明是有意偏袒,想将过错尽数推到杜玉慎身上,保全赵屹宗室体面与清誉。
殿内一片寂然,所有人都等着赵屹顺势应下,了结这场风波。
可赵屹垂眸立在原地,心头清明如镜。稍一沉吟,终是躬身开口,语声低沉却字字清晰:
“回太后,此事并非杜姑娘私自妄取,臣孙与杜姑娘早已两心相许,私下有约。”
一语落地,满殿皆静。
太后怔了片刻,随即眉眼间盛气翻涌,惊怒交加,望着眼前俯首的赵屹,竟是怒极反笑,笑声冷沉沉落下来:
“好,好得很!既然你亲口认下,那便再好不过。既是两情有意,便不用旁人多费口舌。你即刻回府,禀告秦王与王妃,备好六礼,择吉日前往杜府提亲,明媒正娶,把杜玉慎接入秦王府便是。”一句话,直接把两人的婚事钉死,再无转圜余地。满殿宫人皆愕然抬首,谁也不曾想到,悬而未决许久的世子婚事居然会以这种荒唐的方式定下来,再看殿上主孙二人的神情,却无半点儿戏之意,一时间,寿安宫里气氛凝滞,无人敢发出一点杂声。
赵屹再次伏地叩首:“臣孙遵旨。”
“回吧!我自小看你长大,倒没想到这赵家还尽出情种!”太后长叹一口气,往内殿走去,不再理会下首跪着的赵屹。
许姑姑在内室一直服侍着太后饮茶顺气,眼见天已擦黑,才低低地提醒:“太后,那杜姑娘还在偏殿候着,再不送出宫 ,该要落锁了,那自又是一番闲话!”
“罢了,你亲自去送那丫头回府,车里好好提点下她,既是认下了,便好好教教我这未来孙媳妇!”太后放下茶盏,挥手让许姑姑停下帮她揉额的动作。
“奴才尊旨!”许姑姑应下躬身退出。
杜玉慎由人引着上了一驾青布马车,许姑姑端坐其中,一见她掀帘上车,便温和一笑:“姑娘拿着!”将手里的珐琅掐丝暖炉递到杜玉慎手里。
“多谢姑姑!”杜玉慎静静坐好,微微垂着头。
两人耳边只有车轱辘碾过积雪的沉闷声响。
“世子……认下了”许姑姑迟疑了一瞬,还是轻声直言相告。
“……”杜玉慎只轻轻地点了下头。
“姑娘似乎并不意外?”
“姑姑是疑心我所言不实?” 杜玉慎忽然抬眸,目光直视对方双眼。
“……姑娘说笑了,您是主子,奴才不敢不信!”
“您也说了是不敢不信,不过,世子既应了,姑姑就不必再探究内情,我并无歹心!”杜玉慎心知,面对宫中老人,再多遮掩亦是无用。
“贵女我见得不少,像姑娘这样的我是第一次见,难怪世子有意!”许姑姑意识到眼前这姑娘看着年岁不大,心思却深沉难以拿捏。她收起试探,转而柔声叮嘱:“世子年少有为,又深得太后恩宠,京中青睐的高门贵女众多,杜小姐既得了这福分,万不可辜负世子的一片情意,一定要柔淑体贴,好全了太后的挂牵之心。”
“多谢姑姑提点,臣女自当尽心!”杜玉慎收起了锐利,面上全是柔顺妥帖。
“姑娘别怪老奴多嘴,世子定是良配!”许姑姑说完定定地望着杜玉慎,待看到她郑重颔首才收回目光,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