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茯苓看着眼前的宁川伯府四个大字发愣,身体紧绷,手也紧紧攥着衣角。
她已经在宁川伯府大门外等了一个多时辰,门口负责传话的小厮拿了她递交的信物进去通报,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她也只好在这里继续等着。
要问茯苓为什么来到宁川伯府,那得从一周前说起。
茯苓打小住在山脚下一座小房子里,她没有父亲,只和母亲相依为命。
母亲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还时常要吃药。
城里常有收药材的伙计到村庄收药,茯苓便时常上山去采些药材。
采来的药材有的换成钱维持生活,有的则用来给母亲温养身子。
虽说不甚宽裕,但茯苓辨认药材的眼力好,又敢往深山里蹿,日子倒也还过得下去。
可就在前不久,茯苓刚从山里采到两株成色好的野山参,本来盘算着卖个好价钱后带母亲享清福,谁知母亲身子突然就不好了。
临终前,母亲拉起茯苓的手,从床头拿出一块玉佩放到茯苓手中,茯苓这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原来是宁川伯府的二公子。
母亲对茯苓说,她原本是宁川伯府里的一个婢女,一场酒会上宁川伯府的二公子强要了她,后被二少夫人赶出了府。
母亲说,她本想投井一死了之,可这时却发现有了身孕。生产后,她带着茯苓回到老家,在山脚下荒废的破屋里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十六年。她说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茯苓能够回到京城的老家认祖归宗。
茯苓不愿,却也没有别的法子,这使茯苓越发难受。
母亲的一生都被生父毁了,临了却还是为自己的以后考虑,让她回去认祖归宗。
茯苓站在宁川伯府大门口,脑海中不断回想母亲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阿苓,你是个女孩子。我走后,你孤身一人在这世上更是艰难。”
“我这个当娘的没用,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只有让你去找你的生父认祖归宗。”
“入伯府后你要万事小心,博得个好姻缘下半辈子也算有了着落。切记,我过身后拿着这块玉佩去找你的生父,一定要去。”
茯苓答应了。
安葬母亲后,茯苓装好玉佩,在袖中藏了刀就开始上京。
说来也怪,她一个女子孤身一人长途跋涉走了许多天,路上竟无半点意外,平平安安的到了京城。
也许是自己这一路小心谨慎,上天也终于眷顾了自己一次。茯苓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继续坐在宁川伯府门旁等待。
------
昏暗的房间内,有一人侧卧在榻上,一只手撑着脑袋闭目听探子汇报。
探子单膝跪地:“主子,护送任务完成,姑娘已安全上京。”
“是吗,这一路上没遇到麻烦?”榻上人开口,声线清冽,语调偏冷,虽是寻常一句话却自带矜贵之感。
“路遇强盗三伙,匪徒两拨,骗子五人,黑店一家,不过都已提前清剿,姑娘并未察觉我等。”
男子睁开眼,略一挑眉:“并未察觉?”
抬手轻按眉心,男子无奈的低笑一声,“不止是未察觉你们,那几伙盗匪她怕也没发现。”
探子迟疑着开口:“许是我们行动的太快,姑娘才未曾发觉。”
男子微微侧了下头,轻叹口气:
“行了,不用替她找补,她打小便没怎么出过门,这头一次上京没发现什么倒也正常。下去吧,护好她,等我下次传唤。”
探子膝行后退几步后缓缓起身,小步倒着退出门去。
探子走后,男子长睫缓缓垂落,静静望着榻边小几上的瓷碗出神。碗里的药浓黑如墨,沉沉一碗,不见半点清亮。
良久,他缓缓抬臂,指尖攥住微凉的碗沿,仰头一饮而尽。
------
宁川侯府。
顾弘谨和他的夫人端坐于上房正厅,老夫人位于上座,整个厅堂气氛凝滞。
此时的顾弘谨,早已因长兄的意外去世,顺位承袭爵位,成了新任宁川伯。
他端坐于正厅西侧的主位,一身锦袍,面上乍看严肃,心绪却纷乱。
时隔十六年,早已被他淡忘的一桩风流旧案,忽然被提起,还如此兴师动众,他的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我倒是没想到,那婢女当年竟怀了孩子。”
顾弘谨声音低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该由着柳氏将人赶出去,在府里好生养着哪会出今日这乱子。
“如今人拿着信物找上门,确是我的骨血。”
“若是强硬驱赶,只怕传扬出去世人会说我薄情寡义,可若是认下……”
“这私生女无论是于伯府颜面还是于我的名声,都会是洗刷不掉的污点。”
下侧端坐的伯夫人柳氏,面色铁青,眼底满是憎恶。
顾弘谨幸了那贱婢后没多久就被她打骂一顿赶出了府,没想到还是没能彻底斩干净,如今孽种找上门来,简直是当众打她的脸。
她当即冷声开口,语气毫无半分缓和:
“老爷这话未免太过心软!当年那婢子狐媚惑主,故意魅惑老爷,扰乱家宅心神。”
“我只将她赶出府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谁知道她私下藏奸,还生下这么个孽种。”
“如今她拿着一块不知真假的玉佩就敢上门认亲,谁知道是不是她胡乱攀咬。若是开了这个口子,日后不知还要冒出多少乱七八糟的人!”
“依我看啊,咱们也不必见她。这女孩儿不过就是图财,咱们随便打发笔钱,派人好生劝她回乡。“
“就说这劳什子信物是不知从何处捡来的,府中并无此等事。拿钱财堵住她的嘴,早早打发得远远的,永不相见,才是最好的法子。”
上座尊位的老夫人面色沉沉的捻着佛珠,她轻瞥柳氏一眼,缓缓开口:
“强行驱赶颇为不妥。”
“一来若她性子烈些,在市井街头大肆宣扬,把十六年前的旧事翻得人尽皆知,岂不更是坏了名声。”
“二来终归是我儿的血脉,是我顾家的子嗣,不知道便罢了,既已上门寻亲,哪有任其流落的道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弘谨身上:
“人既然来了,就不能往外赶,不过也万不能认作亲女。”
“你们先把人带到僻静的院子里安置起来,对外只说是远房没落亲戚的孤女暂且养在府中。这样既可堵住外人的口舌,又可慢慢查清她的底细及性子品行。”
“若是安分懂事,不过是日后寻个人家,备份嫁妆嫁出去;若是心思深沉、不安本分,到时再慢慢处置也不迟。”
顾弘谨起身对老夫人弯腰作揖:“母亲说的是,儿子这就吩咐下人领她进府。就先安置在听竹院内,等下面人教她些规矩后,再让她给母亲敬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