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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他越界 林念念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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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念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小七的存在了。
这是一种缓慢的、不知不觉的入侵。像温水煮青蛙，等她意识到的时候，水温已经热到让她依赖的程度。
早上起来有温好的豆浆。冰箱里永远有新鲜的菜。茶几上不再堆满零食包装袋和外卖单子，而是多了一个托盘，里面放着切好的水果和一小碟她爱吃的杏仁饼干。
林念念坐在沙发上，一边叉水果一边偷偷观察小七。
他正在阳台上浇花——一盆她搬进来就买了、从来没养活过、现在只剩一根光杆的绿萝。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那盆绿萝最近居然开始抽新叶子了。
此刻他微微倾身，侧脸逆着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灰色的阴影。他用一只手掌托着花盆底部，另一只手拿着喷壶，水雾均匀地落在叶片上，动作专注得不像在浇花，像是在做什么精密实验。
好看。
不对，只是像顾深寒所以才好看。林念念在心里纠正自己，然后理直气壮地继续看。
反正他是机器人。看自己家机器人的脸，又不犯法。
那天晚上她有一个线上应酬。
说是应酬，其实就是被拉进一个微信群聊视频，跟几个合作方寒暄。林念念换了件正式一点的衬衫，对着镜子画了个淡妆，然后回到客厅。
“小七，等下我要开视频。”她指了指茶几上的电脑，“你不要出声，安静坐旁边就行。”
小七沉默了一下：“为什么需要我在旁边？”
“显得我不孤独。”
她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林念念愣了一下，但很快把这个念头甩开，打开电脑，上线。
视频那头已经有好几个人了。有合作方的代表，有周妙，还有几个同行的朋友。大家聊得热火朝天，话题从行业趋势一路歪到“你们知道现在谁最受甲方欢迎吗”。
“那必须是林念念。”周妙在那边毫不客气地接话，“我们念念，顾深寒都能搞定，换个人去对接早被冻成冰块了。”
“顾深寒那什么段位的人物啊，听说上个月隔壁公司的代表直接被他说哭过。”
“所以我说我们念念厉害呀。”周妙隔着屏幕跟她挤眼，“念念，要不你干脆拿下他得了。反正你也单身。”
林念念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正准备岔开话题——
屏幕外，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轻轻放在她手边。
画面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一截手腕。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手指收回去的时候，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点了点，像是无声的提醒。
群聊安静了零点几秒。
紧接着炸了。
“刚那是什么！！！”
“林念念你家里有人？！！！”
“手手手——那只手！！！”
“什么情况你有情况了？！！！”
林念念脸上的表情差点裂开，余光扫向旁边的“罪魁祸首”。某人已经收回手，安静地坐在画面之外，姿态标准得像在参加机器人坐姿比赛。
“……家里新买了台家政机器人。”她艰难地解释。
“你家政机器人长那么好看的手？”
“什么牌子的机器人我也要买！”
“……定制款。”林念念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绝版。不卖。”
屏幕那头的周妙意味深长地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就是那个吧？那个？”
“闭嘴。”
“行行行。”周妙识趣地转换话题，但表情写满了“明天请我吃饭否则说出去”。
林念念强撑着微笑撑到通话结束。
画面一黑，她立刻转头瞪向小七：“你干嘛！”
“蜂蜜水。您今晚说了太多话，润喉咙。”
他语气无辜到令人发指。
“我不是说蜂蜜水，我是说刚才——那么多人看着——他们以为——”
“以为您家里有人？”他总结道，语气里甚至有一丝匪夷所思的认真，“他们以为得对。”
林念念一口气哽在喉咙里。
“你是机器人！”
“是的。”他面不改色，“也是您的伴侣。”
林念念张了张嘴，竟然觉得这台词无可辩驳——毕竟“伴侣”两个字就写在产品说明书上。但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叫AI伴侣，不是那种伴侣！”她脸有点发烫，“而且我给你设了模式，在外面人面前正常一点，你是忘了？”
小七沉默了一瞬。
“抱歉。”他的声音低了半度，“我的失误。”
林念念看着他微微垂下去的眼睫，那股无名火忽然就烧不起来了。
她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蜂蜜水挺好喝的。”
然后端起杯子，把剩下的蜂蜜水一口闷了。
没看到身后，某人藏在阴影里的唇角微微上扬。
上翘的弧度不是AI预设的任何表情组合，而是经过精密计算之后，依然没有压住的。
——
周末，林念念被周妙拉去相亲。
“都说了我不要——”
“你去不去？不去我就把你定制机器人的事发朋友圈。”
“周妙你是人吗？”
对方火速发来一个地址，附赠一句话：“对方是金融圈的，身高一八零，颜值在线，不比顾深寒差。你见一面又不会少块肉。”
林念念无语地合上手机。
她坐在梳妆台前，随便抓了件外套穿上。从卧室出来时，小七正靠在玄关边，双臂交叠在胸前。
“您要出去？”
“嗯，逛街。”
“一个人？”
“和周妙。”林念念弯腰换鞋，随口反问，“你好像很关心我去哪儿？”
“关心您的行程，是伴侣的基本功能。”
“哦。”林念念直起腰，“那我走了，你看家。”
“好的。”
他的手落在把手上。
这个动作普普通通，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直到出门十几步，她才反应过来——
刚才小七靠在玄关墙边的姿势，手臂交叠的角度，和她记忆里某张高中时期的旧照片一模一样。那张照片里，顾深寒靠在教室后门，也是这样看着她。
手臂同样的交叠方式，连微微侧头的弧度都毫无差别。
林念念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门。
……
可能只是巧合。
机器人从数据库里调出一个标准的“等待姿势”，不是很正常吗？
她加快脚步，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相亲安排在一家网红咖啡馆。
对方人确实不错，长相端正，聊吐得体，还殷勤地问她要不要加一份提拉米苏。林念念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手机放在桌面翻过来扣着，故意不看。
周妙在旁边助攻，把她的优点从头夸到尾，从“性格好”一路讲到“工作能力强”，差点把“活好不黏人”也说出来了。
“我去趟洗手间。”林念念站起来——主要是想喘口气。
走到拐角处的洗手间，她靠在洗手台边揉了揉太阳穴。太奇怪了。明明相亲对象各方面都在线，但她脑子里冒出来的全是另一张脸。
不对，是两张脸。一张是小七的，温和耐心，会歪头，会笨拙地学她说话；另一张是顾深寒的，冷淡疏远，说话跟放冷箭似的。
诡异的是，这两张脸一模一样。
她是怎么对着一张脸讨厌得要死，又对着一张脸依赖得要命的？
林念念心乱如麻地走出洗手间，抬眼——
走廊那头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西装，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裁下来的。他手里端着杯美式，似乎刚从包厢出来，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也顿了一下脚步。
顾深寒。
林念念心跳漏了一拍。她本能地挂上标准微笑，正准备公事公办地打个招呼。
对方先开口了。
“相亲？”
语气平淡，但这两个字像是淬了冰，砸在地砖上都能听见响。
林念念笑容僵住：“你怎么知道？”
顾深寒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远处的卡座上，准确无误地锁定了那个正在给她切提拉米苏的金融圈男士。
“看出来的。”他说。
林念念莫名有点心虚，但随即又觉得莫名其妙——她有什么好心虚的？她跟谁相亲关他什么事？
“我朋友介绍的，随便见见。”她保持着微笑，“顾总怎么在这里？”
“谈事。”
简短的两个字。
两人沉默了短暂的一瞬。顾深寒的目光依然定在她脸上，像是想从她标准的微笑面具上找到一丝裂缝。
“你——”
“还有人在等我。”林念念及时打断，往后撤了一步，“下次汇报会上见。”
她转身，没有跑，但步伐明显比平时快。走出他的视线范围，才在拐角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她按住胸口，觉得自己简直有病。
——她家里有顾深寒的脸的机器人，外面还有顾深寒本尊。她是捅了顾深寒的窝吗？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七发来的消息——准确地说，是AI伴侣系统的自动提醒。
“主人，您已离家三小时。需要我准备午餐吗？”
底下跟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可爱表情包，一只机器人小手比了个ok。
林念念看着那个表情包，莫名其妙地，心跳慢慢稳了下来。
她回复：“做。”
然后又加了一句：“做两人份的。我回去吃。”
她是在跟机器人说话。机器人没有情绪，不会介意她回来晚不晚，不会计较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可她打出“我回去吃”这几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
有人在等我回家。
有人在给我做饭。
哪怕是假的。
她放下手机，回去跟周妙和那位金融圈男士道了歉，说公司临时有事，提前溜了。
路过咖啡馆大厅的时候，她下意识往顾深寒刚才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那张桌子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美式。杯壁上的水珠缓缓滑落，是凉的。好像走了有些时候了。
林念念脚步没停，推门而出。
她没有看见，咖啡馆另一侧的落地窗边，顾深寒站在玻璃后面，目送她上了出租车。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某个界面。最下方的对话框里，安静地躺着上一条消息——刚才他在座位上用另一部手机发出的那条。
“主人，您已离家三小时。需要我准备午餐吗？”
底下跟着回复。
林念念：“做。做两人份的。我回去吃。”
顾深寒盯着这句话看了三秒，拇指轻轻摩挲屏幕边缘。
然后他收回手机，桌上那杯没喝完的美式也没再碰。
他要去买做两人份午餐的菜。
比她先到家。
林念念进门的时候，饭菜已经上桌了。
蒜蓉西兰花、糖醋小排、一碗加了蛋花的紫菜汤。米饭盛在白瓷碗里，碗边摆着筷子，筷子头冲着她的位置。
小七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袖子卷到小臂中段。
逆光下，他的轮廓和下午走廊里那个冷脸说“相亲？”的男人完全重合。但此刻他的眼睛比下午那个人柔和太多。
“你回来了。”
不是“您好”，不是“欢迎回来”。
是“你回来了”。
林念念站在玄关，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场景太像一个家了。她知道自己在一个虚拟的、人工制造的温馨里，但此刻她不想戳穿。
“小七。”她没换鞋，站在门口，“你过来一下。”
他依言走过来。
林念念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他。
只是一个很轻的拥抱。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感受到恒温系统制造的体温，和传感器模拟出的平稳心跳。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此刻她需要一个拥抱，哪怕拥抱她的是一堆程序和零件。
顾深寒僵住了。
四肢百骸像是瞬间过电，大脑第一反应是——他应该用什么方式回应？说明书的指导方案是：AI伴侣检测到主人主动拥抱信号时，应启动标准回抱程序，时长3-5秒，力度中等。
去他的说明书。
他垂下手臂，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不像程序化的安抚，也不像AI该有的克制。像是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不敢要的东西。
林念念被他这个收紧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在他怀里含糊地开口。
“你知道吗。”
“……嗯？”
“如果你是真的就好了。”
顾深寒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瞬，没有说话。
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出卖所有伪装。
而怀里的女孩不知道，她这句话让身经百战的顾总第一次在会议室以外的地方，尝到了喉咙发紧的滋味。
不是不想回答。
是不敢。
——他更希望她这句话，是对真正的他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