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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归途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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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碾过官道上的碎石,一路向东而行。
自离开西疆古墟已有五日,苍茫戈壁早已被远远抛在身后。视野里不再是漫天黄沙与断壁残垣,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青峦、成片的良田,道旁草木葳蕤,暖风裹挟着稻香与野花的清甜,扑面而来。
经历过上古祭坛的惊天博弈、天道秩序的重塑,上官曦瑶与沈砚之彻底褪去了仙力神性,彻头彻尾化作了寻常凡人。肩头的伤势虽有玉牒余温缓缓滋养,却依旧行动滞涩,体内经脉空乏,再无半分山河气运与战神之力流转。
可两人的心境,却是前所未有的松弛。
马车之内铺着柔软的棉垫,案上摆着沿途驿站备好的清茶与点心。沈砚之靠着车壁闭目休憩,连日赶路加上旧伤反复,让他眉宇间染着几分倦意,却不再有往日执掌天命、身担三界安危的沉郁。
上官曦瑶倚在他身侧,指尖摩挲着胸口贴身收藏的玄鸟玉牒。玉身温润如常,昔日照亮天地的金光尽数敛去,如今只是一块带着岁月痕迹的古玉。她望着车窗外掠过的乡野风光,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三世浮沉,半生惊涛,终于换来了眼下这份触手可及的安稳。
“再过两日,便能抵达落沙城,之后一路坦途,不出十日,便可回到京华。” 沈砚之缓缓睁开眼,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声音温和慵懒,“回去之后,便卸下所有奔波,安安稳稳守着朝堂、守着家人,再也不涉险地。”
上官曦瑶轻轻点头:“是啊,往后只惜寻常烟火。”
车外,墨尘带着暗卫分前后两队警戒。一路行来太平无事,沿途百姓安居乐业,商旅往来络绎不绝,一派盛世景象。所有人都以为,西疆千年祸乱彻底终结,跨越万古的棋局已然落子,往后再无风波。
就连随行的暗卫,紧绷多日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谁也没有料到,一场潜藏在阴影里的危机,早已循着他们的踪迹,悄然追袭而来。
行至午后,官道拐入一处两山夹峙的峡谷。两侧山壁陡峭,林木幽深,树荫遮蔽了大半天光,峡谷之内光线骤暗,风声穿过林叶,发出簌簌的异响。此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往来行旅口中有名的僻静险地。
墨尘神色一凛,抬手示意队伍放缓速度,低声叮嘱左右暗卫:“此地地形复杂,全员戒备,加快通过,切勿停留。”
连续数日平安,虽让人松懈,可他身为顶尖暗卫统领,骨子里的警惕从未完全散去。
马车缓缓驶入峡谷深处,就在车轮碾过谷底青石的刹那 ——
咻咻咻 ——
密集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数以百计的淬毒弩箭,如同暴雨般从两侧山林之中倾泻而下,直指车队人马!箭矢泛着幽蓝冷光,一看便知沾染了剧毒,力道迅猛,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敌袭!护住车驾!”
墨尘厉声大喝,身形瞬间掠起,手中短刃舞出密不透风的刀网,格挡迎面而来的弩箭。随行暗卫立刻结成防御阵型,盾牌并举,金属碰撞的脆响接连不断。
仓促之间,依旧有几支弩箭穿透防御,射中外围两名暗卫。中箭之人身躯猛地一僵,皮肤转瞬泛起青黑,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倒在地上,毒气蔓延速度骇人至极。
马车之内,上官曦瑶与沈砚之脸色同时一变。
“不是寻常山匪。” 沈砚之迅速坐直身体,旧伤被剧烈动作牵扯,肩头传来一阵刺痛,他却浑然不顾,“山匪绝不会配备如此精良的□□,更不会使用这般霸道的奇毒。”
话音未落,峡谷两侧的密林里,涌出大批黑衣死士。
他们身着统一劲装,面覆黑巾,行动整齐划一,招式狠辣刁钻,出手便是杀招。与当初玄影组织的死士路数,竟有七分相似!
可玄影早已在京华之乱中被连根拔除,核心骨干尽数伏法,为何此处还会出现这般势力?
上官曦瑶心头一沉,下意识按住胸口的玄鸟玉牒。玉牒沉寂如常,没有半点异动,这也意味着,来人并非混沌余孽,亦不是守墟一族残余,而是另一股蛰伏已久的势力。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暗处的暗流。” 她轻声说道,眼底的安逸尽数褪去,重新凝起几分凝重。
峡谷之中厮杀瞬间爆发。
暗卫们虽个个身手不凡,可连日征战奔波、先前在祭坛又受了不轻的伤势,人数上更是远不及对方。黑衣死士源源不断从山林涌出,包围圈越收越紧,步步紧逼,朝着中心的马车围杀而来。
墨尘以一敌十,周身刀光纵横,可对方人数太多,他渐渐被逼得左支右绌,手臂、腰侧接连添上新的伤口,血染衣衫。
“陛下、娘娘,对方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二位而来!属下拼死阻拦,你们趁机驾车突围!” 墨尘嘶吼着,奋力斩杀身前一名死士,语气焦急万分。
沈砚之掀开车帘,目光冷冽地扫过四周围攻的黑衣人。失去战神之力加持,他如今只是一介凡人,论身手远不及这些训练有素的死士,可帝王多年积淀的气场依旧慑人。
“想走?晚了。”
一道阴恻恻的笑声,从峡谷顶端的山岩之上传来。
众人齐齐抬头,只见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战场。那人缓缓摘下面罩,露出一张阴鸷熟稔的面容 —— 竟是当年玄影组织残存的高层,也是当初暗中勾结太后、柳苍,却在政变当日侥幸逃脱的漏网之鱼,玄夜。
当年京华大乱,玄影主力覆灭,玄夜见大势已去,便带着一小部分心腹隐入民间,销声匿迹。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远遁他乡,再不踏足中原,没想到他竟一路尾随,埋伏在此处。
“天命帝后,真是好雅兴啊。” 玄夜缓步走下山岩,一步步逼近马车,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你们在西疆平定所谓的千年浩劫,风光无限,可曾想过,我玄影数万弟兄,因你们尽数惨死?”
“沧渊与守墟一族想借你们神魂换取永生,混沌想挣脱束缚,可我不一样。” 玄夜冷笑一声,抬手一挥,所有黑衣死士攻势陡然加剧,“我不求天道,不求永生,我只要你们二人,血债血偿!”
上官曦瑶眸光一冷:“玄影作乱,祸乱天下,残害忠良,本就是罪有应得。你执迷不悟,躲躲藏藏至今,还要再造杀孽吗?”
“造孽?” 玄夜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癫狂,“这世间的权位、气运、天命,本就该强者居之!你们凭什么高高在上,执掌众生生死?如今你们仙力尽失,沦为凡人,正是我复仇的最好时机!”
他早已打探清楚,帝后二人在西疆褪去神性,如今手无超凡之力。这是他唯一翻盘、报仇雪恨的机会,错过今日,再无可能。
话音落下,玄夜亲自出手,身形如鬼魅般直扑马车,掌风凌厉,裹挟着浓郁的戾气,直拍车厢。
沈砚之立刻将上官曦瑶护在身后,赤手空拳迎上前去。凡人之躯对上苦练多年的死士首领,高下立判。只一招,沈砚之便被掌风震得连连后退,重重撞在车厢木板上,肩头旧伤彻底崩裂,鲜血瞬间浸透衣物,疼得他闷哼一声。
“砚之!” 上官曦瑶惊呼出声,连忙上前搀扶。
玄夜乘胜追击,眼中杀意毕露:“受死吧!”
就在这致命一击即将落下的瞬间,异变再起!
原本沉寂在众人感知之外的地底,忽然传来一阵温和的波动。一股缥缈却浑厚的力量,顺着峡谷的土地缓缓升腾,无形的屏障骤然笼罩住整架马车。
玄夜全力一击落在屏障之上,如同撞上绵柔却坚不可摧的壁垒,巨大的反震力让他猛地倒飞出去,落地后连连踉跄,嘴角溢出鲜血。
全场瞬间死寂。
厮杀的死士停下动作,墨尘与暗卫满脸惊愕,玄夜更是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向地面:“这…… 这是什么力量?”
上官曦瑶也怔住了,下意识低头看向胸口的玄鸟玉牒。
玉牒依旧没有发光,可那股守护之力,分明是源自西疆古墟的方向。
下一刻,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顺着风势从峡谷入口传来:“玄夜,你躲了这么久,偏要在归途行凶,当真不知悔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青衍带着数十名守墟族人,快步走入峡谷。他们如今皆是凡人模样,没有秘术神通,可周身气质沉稳肃穆,手中握着寻常兵刃,目光凛然。
“我们奉全族血誓,镇守西疆,安抚混沌,亦受天命主君恩惠,承诺护佑四方行旅。” 青衍走到场中,直视着面色惨白的玄夜,“你借玄影余孽之名作乱,伏击帝后,扰乱天下安宁,便是违背世间秩序,我等虽为凡人,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原来在众人离开西疆后,青衍始终放心不下。他知晓玄影尚有残余势力在外游荡,又听闻沿途暗流涌动,便主动带着一部分族人快马加鞭绕道前行,一路暗中尾随护送,果然在此处撞见了这场伏击。
玄夜又惊又怒:“你们这群西疆遗民,也敢多管闲事?”
“并非多管闲事,而是赎罪守心。” 青衍抬手示意身后族人列阵,“昔日我族犯下大错,搅动人间祸乱,如今便要亲手肃清余孽,护这盛世安稳。今日,你休想再伤帝后分毫。”
一边是穷途末路、一心复仇的玄影余党,一边是洗心革面、决意赎罪的守墟族人,再加上负伤苦战的暗卫队伍,三方势力在峡谷之内再度对峙,紧绷的气氛几乎凝固。
玄夜环顾四周,看着突然出现的援兵,眼中疯狂不减。他清楚,今日一旦退去,日后再无复仇之机。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留在这里!”
他嘶吼一声,下令所有死士同时冲锋。
新一轮的厮杀轰然打响。守墟族人自幼在戈壁长大,体魄强健,民风悍勇,虽无上古秘术,却个个身手扎实,与暗卫并肩作战,瞬间顶住了黑衣死士的攻势。
峡谷之内刀光交错,喊杀震天。
上官曦瑶扶着伤势加重的沈砚之,躲在马车之中,心头思绪翻涌。
本以为西疆一战便是终局,天命枷锁、千年骗局、混沌之乱尽数落幕,可没想到玄影余烬未灭,旧敌卷土重来。而洗心革面的守墟一族,也真正践行了赎罪的诺言,从昔日的阴谋参与者,变成了守护人间的力量。
前路看似坦途,实则依旧荆棘丛生。
沈砚之靠在她怀中,忍着伤口的剧痛,目光望向激战的人群,低声道:“看来,真正的安宁,从不是一战便可换来。盛世之下,总有潜藏的阴影,需要有人一次次挺身守护。”
上官曦瑶轻轻颔首,握紧了手中的玄鸟玉牒。
神性褪去,天命落幕,但他们身为大曜帝后、身为历经三世的相守之人,守护天下的本心从未改变。
峡谷的林木在风中摇晃,厮杀声回荡在群山之间。
归途尚未走完,风波再次横生。这场由昔日旧敌掀起的苦战,又将为他们的故事,添上全新的篇章。而隐藏在暗处的更多伏笔,也随着这场突如其来的伏击,慢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