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曦瑶：三生辞》豪七七

161、第 161 章 第二卷

　　落星古坞，环形巨岩构筑的坞堡之上，灰色阵纹接连亮起，如同沉睡千年的古脉缓缓苏醒。祭坛中心那簇本源星火扶摇而上，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灰光穹顶，将整座古坞牢牢护在其中。

　　古坞之内，无数古道遗民奔赴各处阵眼。青壮年族人手持骨刃、古道符篆，立于坞壁断岩之上；年迈长老镇守阵纹枢纽，引导星体本源之力汇入大阵。所有人神色沉静，没有慌乱，千年避世积攒的隐忍，此刻尽数化作直面战火的定力。

　　墨衍立于星火祭坛顶端，白发在虚空星风之中轻轻飘动，目光望向星海尽头铺展而来的金色洪流。他侧首看向身侧沈清辞四人，声音沉稳。

　　“落星护坞大阵，以环形星体本身为根基，借本源星火驱动，远非青冥碎墟的阵术可比。可长久相持。但白袍修士所领乃是正统万域主力巡天队伍，舰炮、术法皆是万域顶尖水准，硬拼依旧会付出惨重代价。”

　　暮离握紧残剑，剑心徐徐舒展，清冽剑光在身侧流转：“我守正面主阵隘口，抵挡白袍修士。此人乃是正统此战的核心，若能牵制住他，敌军攻势便会迟滞大半。”

　　“我随暮离同守隘口。” 沈清辞缓步上前，人道法理自体内缓缓铺开，融入护坞大阵，“我的人道法理可削弱敌方术法威力，安抚阵内族人的心绪，稳固阵纹根基。”

　　阿沅微微闭目，万千纤细灵根顺着巨大岩体蔓延，深深扎入环形古坞的岩层深处：“我以草木生机滋养阵基，修补被金光轰击损毁的阵纹，延缓大阵消耗。”

　　苏砚目光扫过古坞外围星图，低声开口：“我游走侧方断岩，带领一队擅长潜行的族人，伺机偷袭敌军舰身阵眼，破坏他们的光炮蓄力。”

　　墨衍颔首，沉声分派其余长老各司其职。

　　星海远方，数十艘正统巡天飞舰缓缓列阵，金色符文铺满舰体，耀眼金光刺破黑暗。白袍修士立于主舰船头，金色法剑悬在身前，目光穿透虚空，锁定星火笼罩的落星古坞。

　　“古道最后的据点，就在此处。” 白袍修士声音冷冽，传遍所有舰上修士，“古卷、原始玉简、本源星火，全部在此。攻破古坞，斩除古道余孽，销毁所有证据，彻底断绝谣言传播。记住，优先夺取储物器物，不可损毁！”

　　“遵令！”

　　无数金色光炮在舰首蓄能，光芒刺目。

　　“开火！”

　　一声令下，千百道粗壮金色光束破空疾驰，如同漫天金色长戟，狠狠撞击在灰色护坞屏障之上。

　　轰隆 ——！

　　巨大的轰鸣震荡整片虚空，环形古坞的岩体随之震颤。灰色阵膜剧烈起伏，无数符文明暗交替，星岩表层碎石簌簌剥落。

　　“稳住阵眼！” 墨衍高声喝令，抬手引动祭坛本源星火，源源不断注入大阵。

　　阿沅的灵根在岩层下飞速游走，但凡阵纹被金光轰击出现裂痕，枯根便立刻缠绕其上，输送生机，修补破损纹路。沈清辞的人道法理弥散在整片护罩之内，所有撞击而来的金光，力量都被无形削弱几分。

　　“古道虚妄之术，焉能挡万域正统之力！” 白袍修士抬手一挥，分出十余艘飞舰，绕向古坞两侧，从侧面发起夹击。

　　两侧断岩之上，苏砚带领数十名古道族人蛰伏在阴影之中。待飞舰靠近，众人抛出隐匿已久的古道暗符。灰色符光炸开，一道道空间裂隙在舰身旁浮现，撕扯舰体外层符文。数艘巡天飞舰猝不及防，舰身防御阵纹受损，光炮被迫中断蓄力。

　　“有偷袭者！分出人手清剿侧翼！” 正统舰队的将领高声呼喊，分出修士踏光而出，追击苏砚一行人。

　　正面虚空，白袍修士不再等待舰队强行破阵。他足尖一点，自主舰凌空踏出，踏着金色光梯，孤身直冲护坞屏障。金色法剑高举，汇聚万千金光，一剑劈向阵膜最薄弱的一处节点。

　　“古道的谎言，到此为止！”

　　宽阔无边的金色剑虹撕裂虚空，重重斩落在灰色护罩之上。阵膜骤然向内凹陷，大片阵纹寸寸崩裂，裂痕顺着穹顶向外蔓延。

　　暮离见状，纵身自坞壁断岩跃出，残剑迎向金光。清冽剑光与金色剑虹轰然相撞，两股力量碰撞掀起巨大的虚空冲击波，暮离身躯向后震退数丈，旧伤再次翻涌，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却依旧稳稳立在虚空，不曾后退半步。

　　“又是你。” 白袍修士目光落在暮离身上，眼底寒意更甚，“一路从域外追杀至此，你屡次坏我大事。今日，我便了结你。”

　　“想要踏平古坞，先要跨过我的剑。” 暮离握剑而立，剑心完全绽放，清辉笼罩周身。

　　二人在护坞屏障之外的虚空缠斗，一金一青两道剑光来回交织碰撞，每一次交锋，都掀起席卷四周的星尘风暴。

　　祭坛之上，沈清辞一边持续向大阵输送人道法理，一边留意虚空之中的战局。她清楚暮离伤势未愈，长久缠斗，必落下风。她分出一缕法理，隔空渡入暮离体内，帮他稳住震荡的经脉。

　　墨衍立于祭坛，目光扫过全局，低声对沈清辞道：“白袍修士一身修为，依托正统道统加持。他所信奉的，是正统定义的‘天道秩序’。而你的人道法理，根基在苍生。二人道心相悖，单纯拼力量，难以取胜。”

　　沈清辞心头一动。

　　交战虚空之中，白袍修士剑光越发凌厉，招招狠辣，步步紧逼。暮离不断退守，残剑之上已经布满细密裂纹。

　　“你的剑，护不住覆灭的古道。千年之前古道便已败亡，真相由胜者书写，这本就是星河大道的规则！” 白袍修士高声说道，金色剑光压向暮离。

　　暮离挥剑硬接，被震得连连后退，声音穿透虚空，清晰传回：“胜者书写的，未必是真相。大道从来不是强者独断的私言，苍生万灵，自有公论。”

　　就在此时，远方虚空，一道道细碎微光自四面八方赶来。那是散落在星海各处的古道遗民，还有部分读过玉简、心生疑虑的中小宗门修士，听闻落星古坞开战，跨越遥远星域赶来支援。

　　点点微光，汇聚成一片淡淡的灰芒，从外侧缓缓包抄正统舰队。

　　白袍修士眼角余光瞥见后方赶来的支援者，神色一变。他原本以为，古道只剩落星古坞这一支残部，万万没有想到，那些四散传递玉简的族人，竟会跨越星海奔赴此处。

　　“没想到，这些玉简，真的撬动了万域人心。” 白袍修士眉头紧锁，攻势不由得一顿。

　　墨衍抓住这个间隙，抬手催动本源星火。护坞大阵的灰光骤然暴涨，向外猛地一震，正面围攻的数十艘飞舰被震荡的虚空之力推得向后退开一段距离。

　　沈清辞向前踏出一步，人道法理化作一道巨大光幕，悬浮在两军之间的虚空。光幕之上，再次投影出当年古道被围剿、正统篡改史书的全部影像。这一次，影像不再仅仅是给古坞族人观看，而是投向所有正统修士，投向赶来支援的万域来客。

　　“诸位。” 沈清辞的声音顺着人道法理传遍整片战场，平静却清晰，“千年来，正统告诉万域，古道祸乱天道。可影像在此，真相在此。古道从未祸乱星河，只是不愿屈从于正统独揽的道统。何为正道？不是强者书写的史书，而是万灵心中的公道。”

　　不少正统舰上的修士，望着虚空光幕中的画面，动作迟疑，手中金色法器的光芒微微黯淡。他们世代诵读正统典籍，从未知晓这场古老大战背后的另一面。

　　白袍修士见状，厉声大喝：“此乃古道伪造幻象，蛊惑人心！不要被虚妄迷惑，继续进攻！”

　　可军心已经悄然动摇。部分修士握着法器，迟迟没有再次催动术法。

　　暮离抓住白袍修士分心的一瞬，残剑凝聚全部剑心之力，一道清冽剑光直刺而去。

　　白袍修士仓促回剑抵挡，金光与清辉相撞，他被剑心蕴含的苍生剑意震得向后倒飞数里。

　　战场局势，悄然逆转。

　　墨衍望向虚空，缓缓开口：“战火未歇，但真相，已经立于星河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