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曦瑶：三生辞》豪七七

125、第 125 章 第二卷 第

　　灰蒙蒙的星雾翻涌不休，葬道墟上细碎星砂被虚空暗流卷起，一圈圈在半空中盘旋打转，像是万古不曾停歇的哀思。

　　墨叟垂落目光，视线长久凝定在石台中央那一截通透莹白的古道遗骨之上。亿万年岁月流转，先祖埋骨于此，他们一族世代迁徙、辗转边陲，最终扎根荒尘废域，守着这座葬道墟，便是守着古道最后的祭奠之地。

　　一旦就此撤离，这片代代守护的圣地便再无人看管。待正统巡卒抵达，必将打碎道玉石台，踏平墟落，先祖遗骨会被肆意损毁，殉道者的残魂再无凭吊安身之处。

　　可固守此地，结局只会更惨烈。巡卒大队自东侧向内推进，法理探测阵一旦铺开，整支古道残裔无处遁形。族人尽数殒命，血脉断绝，那卷记载万古真相的古道盟实录，一样会被正统搜出，焚毁抹除，万古真相就此永久掩埋。

　　是守坟冢而灭族，还是弃圣地、保火种。

　　短短片刻，却像熬过千百年煎熬。

　　墨叟缓缓躬身，对着道玉石台深深跪拜下去，佝偻的脊背压得极低，苍老沙哑的声音轻轻飘荡在死寂墟落之间，满是沉痛与愧疚。

　　“先祖恕罪。”
　　“守墟之责，晚辈今日不得不舍。留得族人性命，护住实录书卷，古道薪火方才有延续之机。待到他日诸天旧序崩塌，公道重临星河，我等必定重返葬道墟，重修祭坛，再奉香火。”

　　一拜完毕，他缓缓挺直身躯，眼底汹涌的不舍与悲戚尽数压下，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他转头看向身侧青禾，又望向远处星雾，沉声分派。

　　“石衍，你即刻动身，赶回星裂洞窟，通知所有族人整理行装，沿西侧星尘暗渠赶来此处汇合，切记全程敛息，半点灵光不可外泄。青禾，随我开启墟底禁制，取出古道盟实录。”

　　“是！”
　　两名后辈齐声应诺，不敢有片刻耽搁。石衍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极淡的灰影，悄无声息钻入厚重灰蒙星雾，向着族群藏匿的星裂洞窟疾驰而去。

　　墨叟移步走到石台边缘，苍老手掌轻轻按在布满蛛网裂痕的道玉岩层之上。体内稀薄的古道血脉缓缓催动，一缕微弱的灰金色道韵自掌心流淌而出。古老沉寂的禁制被唤醒，残缺的道纹顺着石台缝隙次第亮起，古朴厚重的禁制层层舒展。石台中心缓缓下沉，露出一条向下延伸、幽深晦暗的通道，一股封存了亿万年的书卷沉香，自墟底缓缓漫溢而出。

　　“沈小友，劳你在外警戒。但凡感知巡卒动向，立刻示警。” 墨叟回头嘱托一声，便带着青禾踏入幽暗通道之中。

　　沈砚凝神伫立在石台一侧，心神向外铺展，笼罩方圆数十里虚空，细致捕捉远处虚空的每一丝异动。同时，他催动识海，以心念传音，传给千里之外留守洞府的上官曦瑶。

　　“墨叟决定带领族人转移，取出古道盟实录。巡卒距离葬道墟三百里，向内稳步推进。烦你动身赶来接应，沿途隐匿气息，探查斥候分布，必要之时负责断后。”

　　片刻，识海之中传来上官曦瑶沉静如水的剑心回音，无半点声响，直抵神魂：“已知晓，即刻出发，半柱香内抵达。沿途斥候动向，我会随时传讯于你。”

　　不多时，墟底通道光芒缓缓收敛，石台缓缓升起闭合。墨叟与青禾自通道走出，青禾怀中紧紧抱着一卷古朴玉简，外层用厚灰布层层裹住，古道血脉之力缠绕其上，锁死绝大部分道息。仅有一丝微弱陈旧的旧道余韵，被牢牢禁锢在玉简之内，难以向外飘散。

　　“古道盟实录，在此。” 墨叟抬手，轻轻抚过外层灰布，目光郑重无比，“此卷便是万古大战留存的全部真相，记载战前论道、历次星河血战，还有正统大能当年订立层级秩序的原始誓约。万万不可落入正统之手。一旦现世，诸天万修方能知晓当年全部始末。”

　　沈砚目光落在布裹的玉简上，缓缓颔首：“我知晓它的分量。我们先到星尘暗渠与族人汇合，一同前往我那处隐匿古洞。但东侧巡卒主力持续向内推进，沿途必定会撒出斥候小队探查，前路凶险重重。”

　　等待片刻，远处星雾之内，一道道微弱灰暗的遁光陆续聚拢而来。一共十七名古道残裔，老弱皆在其中。不少族人身上带着陈年旧伤，面色紧绷苍白，人人尽力收敛自身气息。亿万年逃亡躲藏，刻入血脉的恐惧难以根除，一想到正统巡卒就在不远处，不少孩童攥紧长辈衣袖，不敢喘息。

　　“所有人紧随队伍，万万不可擅自脱离。尽量融入星尘之内，绝不释放灵光。” 墨叟压低声音叮嘱族人，带领众人排成一列，沿着沈砚选定的西侧星尘暗渠前行。这条暗渠深埋星尘之下，虚空蚀潮相对缓和，是荒尘废域为数不多的隐蔽通路。

　　一行人悄然启程，在灰蒙蒙无边无际的星雾里稳步穿行。

　　队伍向前奔行百余里，沈砚铺展在外的感知骤然一凛。前方虚空之中，三道浅银色遁光低速巡弋，是正统巡卒派出的斥候小队。三人修为皆为归墟中阶，掌心各自托举一枚法理侦测玉盘，不断扫描周遭虚空，捕捉一切异常血脉与道韵波动。

　　“前方遭遇斥候。” 沈砚抬手示意整支队伍立刻停下，压低声线，“对方携侦测法器，若是继续前进，古道血脉气息极易被捕捉。一旦触发玉盘警报，后方大队瞬间便会收到讯息。硬闯，会直接惊动主力巡卒。”

　　古道族人瞬间屏住呼吸，族里的长辈迅速伸手捂住年幼孩童的嘴，杜绝一丝声响。墨叟眉头紧紧锁起，低声权衡：“若是绕行，需要横穿虚空蚀虫巢穴。族中老弱体力不济，很难抵御蚀虫啃噬，多半会有人受伤掉队。”

　　进退两难之际，一道白衣倩影自侧边厚重星尘之间缓步踏出。白衣衣摆不染半点星砂，周身剑意尽数内敛，正是赶来接应的上官曦瑶。她抬眸望向远处三道斥候遁光，清浅声音压得极低。

　　“交给我。速战，不爆发巨响，不惊动后方主力。”

　　墨叟望着这名白衣女子，隐约感知到她体内深藏磅礴的剑力，心底暗自震动。沈砚身边这位同道，底蕴竟如此深不可测。

　　“我来为你掩护。出手之后不可恋战。” 沈砚话音落下，运转人道法理，铺开一层星尘幻纱，笼罩整支古道队伍，掩盖所有人的血脉气息，隔绝侦测玉盘的扫描感应。

　　上官曦瑶微微颔首，身形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雪白剑光，顺着星雾缝隙，悄无声息绕至三名斥候身侧。三名巡卒斥候正低头操控侦测玉盘来回扫查，丝毫没有察觉杀机已然近身，口中低声交谈。

　　“统领收到密报，荒域藏着古道余孽，仔细搜寻，只要捕捉到古道血脉气息，立刻捏碎传讯玉符上报。”
　　“这片废域死气沉沉，这群残裔躲了亿万年，未必好找。不过一旦擒获，便是大功，回宗门可得丰厚赏赐。”

　　话音尚未落地，极轻的一声铮鸣，悄然在虚空响起。

　　剑光不再是往日那种撕裂星河的磅礴威势，尽数收敛压缩，仅存一线微光一闪而过。三名斥候甚至来不及抬手触碰怀中传讯玉符，神魂便被细密通明剑丝瞬间禁锢，周身流转的正统法理一层层瓦解溃散。

　　三道身躯僵在虚空，随后缓缓失重，被流动的星尘缓缓吞没，没有轰鸣巨响，没有飞溅血光，不留半点打斗痕迹。侦测玉盘失去修士灵力支撑，灵光快速黯淡。上官曦瑶抬手将三枚玉盘收至掌心，抹去全部扫描记录，销毁上面留存的追踪印记。

　　她转身折返，回到众人面前，将玉盘交给沈砚，轻声提醒：“斥候已经处理。但后方主力巡卒久等斥候不归，很快便会警觉，留给我们突围的时间不多。”

　　墨叟长长松出一口浊气，对着上官曦瑶郑重拱手行礼：“多谢仙子出手相救，此等大恩，我古道一族永世铭记。”

　　“先赶路。” 上官曦瑶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方灰蒙蒙的虚空，“一旦巡卒大队察觉斥候失联，便会收缩包围圈，整片西侧通路很快会被封锁。”

　　众人不再停留，继续沿着星尘暗渠疾驰赶路。老弱族人咬紧牙关跟上队伍，墨叟一路护持族内孩童，贴身保管古道实录玉简。沈砚在前探路，上官曦瑶殿后断防，二人一前一后，护着这支弱小的队伍，穿行在死寂无边的荒域星雾之中。

　　遥远后方的虚空，正统巡卒大队的银白灵光渐渐躁动。斥候失联的消息传回，巡卒统领已经心生警惕。无数道遁光调转方向，朝着西侧星尘暗渠这片区域合围而来。

　　危机远远没有消散，追兵已经嗅到了他们的踪迹，一场更为凶险的拦截大战，正在前路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