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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诱饵   春分未 ...

  •   春分未过,天黑得依旧很快。

      丝竹管弦纷乱嘈杂,无数的酒盏往来穿梭。花瓣漫天飘洒,丝绸顺着栏杆向上流去。灯烛璀璨亮如白昼,酒楼中狂欢的人群不知今夕何夕。

      繁花一样的裙摆顺着杨柳腰层层旋转,舞伎脚踝上的铃铛和着拍子,空灵回响。处处弥漫纸醉金迷的气息,让人目眩神晕。一曲终了,席间看客纷纷拍手叫好,几近压过外头大堂的喧闹。

      “公子。”舞伎无声地将酒捧了过来,跪伏到主位那人脚下,再温顺地抬起脸,任由他的手在脸上摩挲。

      沈冀空半敞衣襟盘坐于榻上,转着酒杯一饮而尽,一把将舞伎揽入怀中,支着腿笑道:“自打太子回来之后卢二就缩着脖子做人,撤了官职也不见你这样,至于吗?”

      在座的一群纨绔子弟哈哈大笑跟着起哄,其中一人苦笑起来:“雍都现在哪家敢跟你家比拟,沈兄自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同,姑母如今又倒了,可不得看着那位殿下的脸色过日子。”

      沈冀空不以为然道:“怕什么,连流放老子都给你保下来了,太子又算是个什么东西能动你。”

      这帮人义愤填膺地附和道:“就是就是。”
      一个个都上头了,换作平常清醒时这里哪个敢这么堂而皇之地议论皇室。

      卢克文咽下嘴里的闷酒,说:“到底身份摆在那里,他要真想管我也不能不听吧。”

      “卢二你也就嘴上说得恭敬,真要这么想今天怎么就跟哥几个出来厮混了。”有人醉醺醺地驳斥道。

      沈冀空话语间带了点醉酒的大舌头:“还能为什么?太子殿下忙着大婚的事,没功夫搭理咱们的卢公子呗。”

      “大婚?”有人晕晕乎乎地靠了过来,“说来也奇怪,半点风声都没有,皇上突然就下旨定了日子沈兄,你消息灵通,知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内情啊。”

      “太子自己跟皇上求的,”沈冀空拍了拍他的肩膀,调笑道,“这都不知道,跟卢二一样在家当缩头乌龟去了?”

      “尽拿我开刀,”卢克文讪讪一笑,不欲再谈,“喝酒喝酒。”

      桃色事件和朝堂秘闻永远是宴席里不被放过的话题。那人揪着问:“沈兄也没说到点子上,太子突然求娶咸宁郡主做什么?”

      沈冀空看向他眼神揶揄,压低嗓子说:“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嘛。”

      话音刚落,一个个脸上已经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那人好奇地问:“那咸宁郡主生得极美?”

      崔明舒常年深居简出,实际上沈冀空也说不上她长得怎么样。他嗤笑了一声,说:“人家太子娶妻,长得如何关你什么事。莫非你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惹得一群纨绔哄堂大笑。

      为了散酒气,四下窗户大开。晚间起风,窗边的侍从生出些许寒意,正欲将其带上,却被不知哪家公子的侍从伸手制止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被对方锐利的眼神吓得心惊肉跳。左右不过小事,他不想因为这个得罪人,也就随他去了。

      “说嘛说嘛,”靠在沈冀空怀中的舞伎有心讨个巧,“奴家也想知道呢。”

      沈冀空狎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笑了起来:“普天之下,有哪个女子能有阮娘这般好颜色。”

      “就会哄人,照沈郎这么说那这太子妃我也做得,”阮娘冲沈冀空娇嗔,“若没有过人之处如何能当太子妃。”

      崔明舒像活在虚空中,与其他贵女相比低调得诡异,上一次成为话题中心还是在嘉平帝指婚的时候。导致世人对她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名号上,至于身世由来一概不知。

      “人家可比你会投胎,”沈冀空不留情面挑明,“要不是宣阳长公主离世得早,说不定还是太子殿下高攀了。”

      顿了顿打了个酒嗝,接着道:“不过长公主没了,她这个半路出家的野郡主和失势的太子倒也相配。”

      觥筹交错间,沈冀空把提及的人全贬低了遍,膨胀到欲与天公试比高。

      暗处几双眼睛闪烁着暗芒,他们的谈笑声无孔不入地传入隔壁厢房。

      崔明舒坐在窗边,看不出喜怒。反倒是一旁的闻秋面色铁青。

      闻秋忍不住说:“还以为卢克文和沈冀空突然凑一起能密谋出什么,如今看来一群酒囊饭袋而已。郡主还是先回去用药,这里由奴婢看着就是了。”

      崔明舒一连被灌了好几日的苦药,并不是很想回去,于是摆了摆手,说:“好不容易逮到蠢人集会,听个趣儿也好。”

      闻秋一脸无奈,这些污言秽语哪里值得入耳。

      “你说能不能把沈冀空和卢克文一次性都绑了。”崔明舒摸着下巴思量道。

      闻秋为难地摇了摇头:“怕是难,雍都人多眼杂,况且他们二人像今日般凑一处也少见。”

      两个公子哥成日斗鸡走狗,人脉广得很。少了一个都会引起另一个的警觉,不能一网打尽势必会打草惊蛇。

      “人若是在雍都丢了,沈家如日中天,找到也是时间问题。”闻秋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还是从长计议比较稳妥。”

      崔明舒状似无意地碰倒桌上的花瓶,破裂声飘到一墙之隔的角落。

      “沈兄沈兄,”坐在角落的另一个人也凑了过来,给沈冀空的显摆欲添了把火,“这失势又从何说起?皇后都废了,太子还屹立不倒,我看也不尽然。”

      “你个外行人懂什么,”沈冀空飘飘然,“雍都的天要变了,我爹说了……”

      “沈兄,不能再喝了,”卢克文出言打断,“醉得都乱说话了。”

      沈冀空立刻清醒了些,止住话头,以酒代茶,又喝了几杯压压神。

      那人默不作声地离开,身形微微一动,撞了下阮娘的手肘。

      杯盏打翻,阮娘失声惊叫,酒水泼在沈冀空的衣袍上。

      阮娘慌忙用帕子擦拭脏污处,连声说:“对不住对不住!”

      不料越擦波及面越大,沈冀空感觉布料都贴在身上,猛然站起把阮娘甩到地面上,呵斥道:“笨手笨脚的,下去!”

      在场的人纷纷围了上去:“怎么伺候的,还不快给沈兄换过一身衣裳。”

      “真扫兴,我去处理一下,要不然回去又要跟老头子解释,”沈冀空拧着眉头,“你们玩着。”

      “沈兄快去快回。”“等您开席呢。”其余人七嘴八舌地说。

      隔壁的纷杂声传来过来,崔明舒笑道:“闻秋陪我演一场戏。”

      闻秋预感成真,顿时生无可恋,低声劝道:“郡主您大病初愈,有什么事交代我去办就行了。”

      换作平时闻秋自然没有异议,可是崔明舒上次入宫后大病一场,还是靠羌医给救了回来。她实在不敢放崔明舒涉险,心里只想着抱住崔明舒大腿不知道有没有用。

      “犹豫就会败北,从现在开始我是哑女,是养在京郊的外室,懂?”崔明舒朝闻秋眨眨眼。

      想不出来太子殿下知道了会作何感想,闻秋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重复道:“懂。”

      崔明舒雷厉风行地把帷帽扣在脑袋上,起身拉开门。踏出房门一瞬间,崔明舒敏锐地朝某个方向使了个眼神。

      周珩派来保护人的暗卫:“?”

      “老大,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叶真呆愣愣地问道。

      “废话。”

      “那我们回去领罚吧。”

      “先跟着,万一郡主出了意外你我都担待不起。”木枝说道。

      “好哦。”

      歌乐人声全都一个劲地涌了上来,几步开外就难以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崔明舒快速穿过人群,闻秋紧随其后。狂蜂浪蝶蜂拥而至,闻秋得心应手地一概挡了回去。

      崔明舒倚着栏杆,佯装不胜酒力,在沈冀空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摆好架势片刻后,只见换好衣服的沈冀空迎面而来。

      沈冀空心情本就不妙,过道上又有不长眼的堵着他的去路,更是怒上加怒,张嘴就是骂:“废物东西,通通给本大爷让开。”

      一时间人群散去,剩下崔明舒和闻秋立在原地,猝不及防撞进沈冀空的视线。

      只见崔明舒转头看向沈冀空,素色绸缎勾勒出柔韧纤细的腰肢,露出的雪肤比明珠还要夺目几分。面容不清带来的神秘感,让沈冀空不由自主地靠近。

      沈冀空结结巴巴地说:“姑娘……姑娘是否需要帮忙?”

      仪静体闲,凭沈冀空阅人无数的经验,帷帽之下必定是个美人。沈冀空直直地望向崔明舒,恨不能透过幕帘窥见真容。

      闻秋警惕地打量着沈冀空。

      沈冀空连忙开口:“我没有恶意,只是见姑娘似有难处有意相帮。若真有难处,姑娘但说无妨,我定倾囊相助。”

      闻秋泫然欲泣,迟疑道:“我家夫人跟家里人走散了。”

      沈冀空开始还以为对方是没钱结账,结果是失散了。失散好哇,失散是好事啊,沈冀空心脏漏了半拍。

      “唐突了,”沈冀空夹着嗓子,“敢问夫人家住何方,我好派人送夫人回去。”

      闻秋有些迟疑,崔明舒冲她打了手势,她才说:“家住京郊,只是这个时候城门下钥,公子怕是帮不上忙了。”

      沈冀空所剩无几的脑子转了起来,住在京郊又来得起明月楼,该不会是哪个权贵的外室吧。

      闻秋说:“公子无事,我们就先离开了。”

      “等等,”沈冀空声音激动,“美人有难,纵是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夫人的忙我帮定了。”

      崔明舒双手欲抓住沈冀空,却又仓皇缩了回去。

      “公子此言当真?”闻秋问道。

      “当真,”沈冀空试探道,“夫人怎么不开口说话?”

      闻秋面露难色,崔明舒急忙又打了个手势,才吞吞吐吐地说:“我家夫人天生口不能言。”

      沈冀空有了把握,眼前的美人十有八九是外室,这般资容落入别人手里简直暴殄天物。

      “你家老爷或许在城门等,”沈冀空两眼放光,“要不我现在准备马车送你们到城门。”

      崔明舒飞快地打着手势,闻秋解释道:“我家老爷在城中事务繁忙,公子能否直接送我们出城。”

      得来全不费工夫,沈冀空暗自窃喜,畅想着如何与美人共度良宵。

      “公子。”闻秋提醒道。

      沈冀空如梦初醒,忙说:“没问题,没问题,我现在就吩咐下去。”

      另一边卢克文见沈冀空这么久不回来,担心他酒意上头,又像刚刚那样说漏了嘴,不放心地起身查看。一出门就见沈冀空跟人相谈甚欢,心思昭然若揭,卢克文赶忙上前。

      沈冀空打了声招呼:“卢二,你来得正好,帮我跟他们说一声,我先走了。”

      卢克文刹那间警铃大作,说:“怎么要走?不是还早吗?你一去大家都没兴了,好歹坐一坐。”

      “本公子日行一善,送这位夫人归家。”沈冀空敷衍一番,“你们玩你们的。”

      “去哪?我跟你们去。”卢克文无奈写在了脸上,劝二世祖不要去肯定劝不动。好不容易攀上卢家,要是跟他出来的时候沈冀空出了事,沈介安绝对会弄死他。

      “你跟着去做什么?”沈冀空不满道。

      卢克文拉沈冀空到避人处,小声说:“你也不想带小厮煞风景,不如带上我。到时候也好跟你家老爷子交代。”

      沈冀空内心权衡再三,最终松了口:“那你跟着吧,不过可别坏我好事。”

      卢克文听了,连忙答应。

      崔明舒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暗中打了个手势,随后扬长而去。

      暗中两人面面相觑,表情空白。

      “我带人追上去,你去通知太子。”木枝当机立断。

      “好哦。”

      这边,沈冀空如得了珍宝,殷勤地替崔明舒掀开帘子。

      崔明舒提起裙摆,微微俯身进去了。帷帽之下,殷红的嘴唇咧开一抹笑意。

      “用不上你,一边去!”沈冀空驱赶走车夫,自己跳上车,拉起缰绳。

      马蹄哒哒。

      沈冀空满心欢喜哼着歌,卢克文也在一旁陪着笑,两人驾着马车驶入无边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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