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碎片》wqmn

2、守夜 药人和他的

　　我知道他在外面。

　　从暮色初降时那声极轻的叩门起，我就知道。

　　“主上，天凉了……可要添件衣裳？”

　　声音压得很低，小心翼翼的。我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那、那白术就在门外守着，主上有事随时唤我。”

　　我没有让他守。我什么都没说。

　　但他就是在那儿。

　　我在书房里坐着，手里拿着一卷药典，半天没翻一页。脑子里反复转着谷主的话，转着五毒教的事，转着自己那句“不借”——像颗硌脚的石头，越想越烦。

　　外面起风了。廊下的灯笼应该晃了几下。

　　更晚一些的时候，我听见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像是把一声喷嚏死死咽回去，只剩一点点气音漏出来。他没有再敲门，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继续翻我的书。

　　烛火跳了跳，窗纸上映出更浓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药典上的字已经模糊成一片。我终于搁下书卷，推开门。

　　廊下的灯还亮着，光线昏昏的。他站在门外两步远的地方，听见门响的瞬间就直起了身子——像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松懈过。但腿大概已经冻麻了，身子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他垂首行礼，声音微微发颤：“主上……您出来了。”

　　那张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发白，他站了多久了？暮色到深夜，几个时辰？

　　我没问。

　　“回内寝。你回偏间待着。”

　　他抬眸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冻僵的四肢让他转身的动作都有些迟钝。

　　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主上，夜里……也添件衣裳吧。”

　　明明自己冻得唇色发白，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倒惦记着我添不添衣裳。

　　“慢着。”

　　他立刻顿住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乖顺地背对着我，不敢回头。

　　“主上……还有吩咐吗？”

　　我没有回答，走过去，拉过他的手腕。

　　他的脉搏贴着我的指尖跳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猛地僵住了。常年试药的人，对被把脉这件事大概有种本能的身体记忆。但僵住的另一个原因，或许是我指尖的温度。

　　他的手腕很凉，皮肤下面是细弱的脉搏，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垂着眼，睫毛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主上……”他的声音低哑，“是担心白术受了寒？”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把完脉，松开手。

　　“无大碍。回去。”

　　腕间骤然失去温度，他的指尖蜷了一下。

　　“……嗯。”他垂下眼，声音更轻了，“白术这就回去。”

　　他转过身，慢慢地往偏间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

　　那双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他望着我，嘴唇动了动：

　　“主上也早些歇息。”

　　我没有应。转身走向内寝。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远了，又停了。大概是站在偏间门口，还在看我有没有进去。

　　我推开门，走进去，把夜色和他都关在外面。

　　内寝很暗，我没有点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在无意识的回味指尖残留的触感。

　　躺下之后，脑海里还是他站在月光下的样子。那张冻白的脸，那声“添件衣裳”，那个回头时雾蒙蒙的眼神。

　　我拒绝谷主，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拉他的手腕，到底是为了把脉，还是……

　　不。我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