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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那宫人贴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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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宫人贴着杂院侧墙的窄巷快步疾行。
方才在泥水里扭打,他整个人早已滚得满身水,衣摆沾着泥垢,头发被雨水打湿,黏成一缕一缕,混着额角淌下的血水,还有挥之不去的、杂役身上特有的臭味。
此刻不过卯时中,值守禁军换岗,洒扫宫人早起当值,零星人影在雾里晃动。
沿途廊下,几个早起洒扫的小宫女端着木盆,正准备去井边打水,离着还有两三步远,骤然闻到宫人身上那股味道,齐齐变了脸色,慌忙捂着鼻子往廊柱后躲,像撞见了什么脏得不能再脏的东西。
“哎哟这是什么味儿啊!呛死人了!”
“快躲开快躲开,是西角杂院的宫人,瞧他那身,怕不是刚从粪坑里爬出来,臭死了!”
细碎的嘲讽声,一字不落地飘进宫人耳朵里。
他好歹是管着一院杂役的管事,平日里对着下奴作威作福,可出了那西角院落,他什么也不是。
他刚拐进院门,还没等踏进偏厅,那股刺鼻的腥臭味先一步冲了进去。
厅里烧着一小盆劣质炭火,几个宫人正围坐着啃手里的窝头。
原本密闭的屋子闷着烟火气,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恶臭一冲,所有人瞬间下意识捂住鼻子。
“什么东西这么臭?!”
“哪儿来的粪臭味?大清早的,倒人胃口!”
宫人刚跨进门坎,就被几双嫌恶的眼睛盯着。
主位上的总管声音都透着不耐烦:“你给我站住!不许再往前迈一步!”
宫人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总管大人……”他哑着嗓子开口,旁边一个宫人立刻嫌恶地撇过脸:“可别说话了!你一开口味儿更大!”
另一个宫人说,眼里满是鄙夷嘲讽,:“你瞧瞧你这身,臭成这样,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都跟你一样不讲究!”
“赶紧离远点站着,别把这股子臭味沾到我们身上!待会儿还要去前头回话,被贵人闻到,咱们全都要遭殃!”
一句句嘲讽、嫌弃、鄙夷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那位宫人脸上。
他平日里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可在这些同级别的管事眼里,他管着最脏最下等的人,本就低人一头。
他又恼又憋屈,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总管大人眉头拧成一团,连话都懒得跟他多说,只冷声:“有话快说!说完赶紧滚出去!”
他把满心的屈辱憋屈压下去,慌忙跪伏在门口:“总管!出大事了!西角废杂院里,有个杂役敢反抗,我失手把人打死了,动静太大,满院都是血,藏不住,求总管派人处置!”
“死了就死了,贱命一条,还值得你大清早弄成这副鬼样子?”
总管满脸不耐,压根不在意人命,转头吩咐身边那两个刚才出言嘲讽的宫人,说“跟他去杂院!把尸体拖去乱葬岗,赶紧把这瘟神送走,别在这儿熏着人。”
两个宫人也一脸不情愿,不敢太凑近他,拎上东西,皱着眉催促:“快走快走!”
方才他打死杂役时的凶狠,此刻被同僚的嫌弃嘲讽碾得粉碎。
他不敢发作,只能铁青着脸,捂着额角的伤口,走在最前面,远远避开众人。
卯时将尽,天光终于亮透。
等重新推开西角杂院那扇门时,刺耳的声响刚落,满院哪里还有半个人低头干活。
所有人竟全都丢了手里的活,乌泱泱地挤在井台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那具横在泥水里的尸体。
人声嘈杂,人头攒动,满院都是慌乱晃动的身影,吵得人耳膜发疼。
那宫人瞬间炸了毛,嘶吼着冲进去:“谁让你们停下来的?”
他这一吼,满院杂役吓得瞬间噤声。
就是这拥挤的人堆、慌乱的氛围,成了最好的掩护,那八个混在其中,他们和周围惶恐不安的人群融为一体。
跟在那宫人身后的两名宫人,满脸厌恶地站在院门口,迟迟不肯上前。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抵触。
左边那人悄悄用胳膊肘顶了顶身旁同伴,说:“你先去查看人是不是真的死透了,我手里拿着草席呢,腾不出手。”
右边那人连忙摆手推脱:“凭什么是我?这院子踩进去鞋袜都得湿透,要去也是你去。”
两人谁也不肯干这倒霉差事。
“我拿着草席呢!怎么进去?”左边那宫人瞪着眼。
“我还怕沾晦气呢!”要去你去!”
“你去!”
“你去!”
两人就这么僵持片刻。
拎草席的人率先绷不住,尖着嗓子冲井台边的杂役群吼:“出来两个利索的!把尸体抬到院门口,快点!”
两名杂役颤巍巍地挤了出来。他俩低着头,蹲到井台边,一人攥住尸身的肩膀,一人拖住双腿,慢慢把死尸抬起来。
两人本就心慌手颤,脚下泥地又湿滑黏腻,刚直起身没走两步,抬着肩膀的那个杂役脚下一滑。
“噗通”一声闷响,他重重摔在泥水里。
上头的尸身瞬间失去支撑,压在了他的小腿上。
一声清晰刺耳的咔嚓骨裂声,伴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我的腿!!”
那杂役疼脸色惨白,整个人在泥水里打颤。
他这一摔一叫,旁边原本惶恐围观的人群,三四个人围上来。
“快!快把尸体挪开!”
“别碰着他的腿!”
几人合力抬起沉重的尸身,往旁边挪开半尺,总算把压在底下的人解救出来。
摔倒的杂役抱着断腿,蜷缩在泥水里,哀嚎不止,帮忙的几人蹲在一旁,无可奈何。
那管事宫人没有半分怜悯:“嚎什么嚎!没用的东西,搬个尸体都能摔成这样。”
左边那宫人把草席往地上铺开,说:“先把尸体抬到草席上!”
破烂席面摊开,边缘还卷着毛边。
“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吗?先把尸体抬上来!”他又尖声催了一遍。
方才帮忙的几个杂役面面相觑,只能颤抖着手抓住那具尸身。
几人半扶半拽地将其拖到草席上。
管事宫人脸色阴沉着,大清早闹出人命,自己满身粪臭被讥笑,眼下又出了断腿的烂事,一桩桩一件件全让他心烦意乱,正愁无处发泄。
看着那断腿杂役在泥地里不住哭嚎,他瞬间怒火中烧,觉得刺耳,全是在给他添堵。
不等杂役们反应,他猛地跨步上前,抬起脚,对着那蜷缩在地的人,狠狠踹了一脚。
“嚎什么嚎!”他还不解气,继续骂道,“再敢发出一点声音,我直接打断你另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