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潦倒神，烬影渡人间》禾尖尖

8、市井流言，古战传闻 市井流言，

　　午后，山间薄雾慢慢散尽。
　　苏闲和谢烬一路缓步下山，身后那几道天庭探子的气息，始终不远不近吊在后头，像甩不掉的影子，悄无声息跟着，既不敢上前招惹，也不肯f轻易离去。
　　苏闲早已见怪不怪，懒得放在心上，只管自顾自赏山看景，步履闲散，一派悠然自在。
　　行出山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临河小镇铺展在平川之上。青石板街巷纵横，两旁摊铺挨挨挤挤，叫卖声、谈笑声混作一团，满眼都是热闹鲜活的人间烟火。
　　苏闲本就常年浪迹红尘，最偏爱这般市井气息，眼神一下子亮了，东瞅瞅西望望，半点没有当过神官的架子。
　　谢烬走在她身侧，一身玄衣沉静，周身锋芒尽数敛起，不动声色把周围山野零散阴气、细碎小妖气息都隔在外面，只安静陪她闲逛。
　　街口有家老茶肆，敞着木窗，里头坐满歇脚的行商、挑夫和本地乡民。角落里两位白发老道对坐喝茶，皆是云游四方的散修，见多世间变迁，说起旧事也比寻常凡人通透得多。
　　旁人不敢妄议天庭秘辛，只竖着耳朵，听两位老道闲聊古往今来的传闻。
　　只听一位老道抚着胡须，缓缓轻叹：
　　“如今仙门日渐浮华，只顾着占灵山、收香火、论排位、争虚名，真正心怀苍生、甘愿俯身渡人的，实在太少了。”
　　桌边众人纷纷点头附和，静静听着下文。
　　另一位老道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沧桑：
　　“说到底，根子还在早年那场上古神魔大战。那一战打得天翻地覆，三界元气大伤，不少高人神官、魔界强者，都在那一战里陨落无踪。”
　　“大战过后，天庭重整秩序，许多旧事被慢慢封存，世间记载也含糊其辞。当年不少性情仁善、不结党派、不贪香火的神官，莫名销声匿迹，有的被贬下界，有的直接没了音讯。”
　　先前那老道叹了口气：
　　“是啊。反倒那些懂得趋炎附势、抱团站队的，稳稳占着神位仙籍，日日享受凡间供奉。可怜那些真心悲悯苍生的，反倒落得流离漂泊，无人问津。”
　　“传闻当年大战里，还有不少宿命牵绊、命魂相连的人，乱世里并肩同行，战后却散落天涯，有的失忆忘前尘，有的隐世不出，再也没能重逢。”
　　这话一出，茶肆里众人听得唏嘘不已，只当是久远传说、江湖野史。
　　普通凡人听不懂内里玄机，也不敢深究天机隐秘，只当个古老故事听，感慨几句世事无常便罢了。
　　可这番话，一字不落，清清楚楚落进了苏闲耳里。
　　她脚步猛地一顿，脸上散漫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苏闲心里很清楚，自己记得曾是天庭神官，也记得无端被扣上罪名、削去神位、贬落凡尘。
　　但再往前的过往，一片茫茫空白。
　　什么上古大战，什么神魔纷争，什么命魂牵绊、并肩同行，她半点印象也没有。
　　可不知为何，听老道说起大战、说起神官莫名被贬、说起有人战后失散失忆、两两离散，
　　她心底莫名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与共鸣。
　　好像这些遥远的旧事，和自己有着说不清的牵扯，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闷，偏生怎么也想不起头绪。
　　尤其身旁立着的谢烬，明明是半路偶遇同行，可从头到尾，都让她觉得格外眼熟、格外安稳。
　　像是很久以前就认识，偏偏脑海里空空荡荡，寻不到半分相关记忆。
　　这种莫名的熟悉感，缠在心头，理不清，也道不明。
　　谢烬将她所有细微神色、眼底的茫然怅惘，全都看在眼里。
　　他心底了然一切。
　　清楚上古大战的始末，清楚她当年舍身相护，清楚二人命魂相连的宿命，也清楚她如今只记得神官被贬这一段，前尘往事尽数尘封空白。
　　他看着她茫然费解、隐隐触动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心疼与愧疚，面上却依旧清冷无波，安安静静陪在一旁，半句不点破，一字不提及。
　　前尘太深，记忆太沉，不必旁人刻意提醒。
　　就让她在红尘里慢慢走，慢慢听，慢慢遇往事旧迹，一点一点唤醒模糊感应。
　　他只负责护她周全，陪她行路，静待她慢慢想起。
　　片刻后，苏闲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纷乱心绪，轻轻摇了摇头，又恢复了往日懒散随性的模样，低声自嘲般开口：
　　“想来也是世事弄人。乱世纷争，功名浮沉，真心做事的反倒不得善终，争名逐利的反倒安享尊荣。连故人宿命，也难逃散落天涯、相逢不识的结局。”
　　说完，她不愿再沉湎这莫名的心绪，转头看向谢烬，眉眼又染上几分轻快：
　　“别在这儿愣着听故事了，好不容易进一趟镇子，咱们去尝尝街边糕点小吃，才不算白走这一路山路。”
　　谢烬微微颔首，步履轻缓，默默跟在她身后。
　　小镇烟火依旧喧闹，茶肆里的闲谈渐渐散去。
　　凡人只当是久远传说，老道只叹大战沧桑、世事无常。
　　却不知随口一番古旧传闻，已然轻轻拨动了苏闲尘封的前尘心弦，也为她和谢烬相逢却不识的宿命，埋下了最自然的伏笔。
　　身后天庭暗探依旧如影随形，身前红尘路长漫漫。
　　上古大战的影子、天庭刻意封存的旧案、两人相逢不识的宿命羁绊，都悄悄藏在了这市井闲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