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潦倒神，烬影渡人间》禾尖尖

6、虚与周旋，巧脱身局 虚与周旋，

　　荒庙之内，风雨敲打着朽坏的庙檐，哗啦啦响个不停。
　　外头雨雾迷漫，山林沉沉，那几道潜藏的气息依旧黏在林子外围，不远不近，像附骨之疽，半点没有离去的意思。
　　苏闲靠着斑驳土墙，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袖口，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心里却透亮得很。
　　这帮天庭探子，不敢明目张胆闯进来，无非是忌惮谢烬的气场，又不甘心就此空手而归，只能借着大雨遮掩行踪，在外头耗着，想等着夜深人静，再悄悄试探。
　　“这群人还挺有耐心。”苏闲小声嘀咕，“就这么干耗着，也不嫌淋雨受罪。”
　　谢烬立在殿中玄影不动，目光淡淡扫过庙外雨幕：“他们奉命盯梢，不得你的把柄，不敢回天庭复命。”
　　“真是闲得慌。”苏闲撇嘴，“九天之上放着好好的神坛不待，偏要跑到这荒山野岭淋雨盯人，图什么呢。”
　　她虽嘴上调侃，心里却清楚。
　　天庭从来就没打算放过她，明着贬谪，暗里软禁，就盼着她哪天耐不住清贫、动了嗔念，或是沾了凡尘私欲，好抓着由头，彻底将她从神谱上剔除干净。
　　谢烬垂眸看她：“你若烦扰，我直接驱走便可。”
　　苏闲连忙摆手：“别别别。”
　　她坐直身子，眼底带了点狡黠：“没必要动硬的。真把人打跑了，反倒显得我们心虚。不如就这么装糊涂，虚虚实实陪着周旋一番，让他们什么也探不到，什么也抓不住，自己耗到无趣，自然就走了。”
　　她向来通透，深谙人情世故，也懂天庭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硬碰硬不值当，敷衍周旋才是最省心的法子。
　　雨势稍缓，林间隐约传来几声极轻的脚步，刻意放得极慢，借着草木掩护，一点点往荒庙方向靠近。
　　显然是耐不住了，想试探虚实。
　　苏闲神色不变，故意拉高了话音，慢悠悠闲聊起来，语气闲散又随性，半点不露破绽：
　　“说起来这荒庙虽破，倒也躲雨安稳。反正前路也不急着赶路，不如就在这儿歇上一晚，等明日雨停再动身也不迟。”
　　这话故意说得敞亮，摆明了就是告诉外头的人：我们就在庙里安安稳稳避雨歇脚，没藏事，也没躲事。
　　外头的脚步顿时一顿，迟疑着不敢再往前。
　　谢烬何等心思，瞬间懂了她的用意，便也顺着她的话，淡淡应了一句，语气清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两人一唱一和，言语家常随意，没有半分仙神对峙的紧绷感。
　　藏在林子里的几名天庭小仙，暗自对视一眼，心里都犯了嘀咕。
　　看这模样，倒真像是寻常行路之人偶遇避雨，半点没有密谋异动的样子。可上头有令，必须紧盯苏闲行踪，又不敢轻易撤离。
　　就这么僵持着，天色一点点沉得更暗，山风更凉。
　　苏闲索性闭目靠着墙，一副闭目养神、全然不在意外头窥探的模样，实则神识悄悄散开，把外头几人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人数不多，修为平平，只是靠着天庭差事倚势罢了，真论起本事，连近身的能耐都没有。
　　耗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子里的人渐渐沉不住气了。
　　雨一直没停，山夜寒凉，守在林间风吹雨打，庙内却安安稳稳，连半点异常气息都探不出来。再耗下去也是徒劳无功。
　　终于，几道气息慢慢往后退去，远远离开了荒庙范围，却依旧没走远，只是撤到了更远的山口，打算次日天亮，再继续尾随盯梢。
　　苏闲感知到他们退走，这才缓缓睁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总算熬不住退远了。这帮当差的，死板又固执，半点变通都不懂。”
　　谢烬道：“他们只会奉命行事，不敢自作主张。”
　　“也是可怜。”苏闲随口感慨，“上头一句命令，就得风吹雨淋跟着奔波，说到底，也只是天庭手里跑腿的棋子罢了。”
　　她虽被天庭负过，却也不会迁怒这些底层跑腿小仙，只看透了这其中的身不由己。
　　夜色渐深，山林静了下来，只剩风雨余音绕着荒庙。
　　苏闲伸了个懒腰，往墙角挪了挪，寻了个避风的角落，打算凑合一晚。
　　“今晚就在这儿将就一宿，明日天亮咱们趁早动身。”她抬头看向谢烬，“那帮人明日肯定还会跟着，咱们慢慢走，不急着甩开，就慢慢遛着便是。”
　　谢烬颔首：“都听你安排。”
　　他本就无心理会这些天庭琐碎纷扰，只想陪她一路红尘游历，她想随性周旋，他便陪着；她想安稳行路，他便护着。
　　古庙昏沉，风雨夜凉。
　　一人散漫随性，看透世事人心；一人清冷默然，甘愿为她挡风遮局。
　　暗处的窥探未绝，天庭的暗流仍在蛰伏，可荒庙之中，却自有一份安稳从容。
　　前路山河漫漫，虚与委蛇的算计、藏于暗处的风波，才刚刚只是开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