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潦倒神，烬影渡人间》禾尖尖

10、古祠残碑，隐约旧影 古祠残碑，

　　次日天光大亮，晨雾淡淡漫过小镇街巷，早点摊子冒着腾腾热气，烟火气温温柔柔裹着人间晨色。
　　苏闲睡了个自然醒，慢悠悠从客房踱出来，一身素白衣衫松松散散，看着依旧是那副潦倒散漫、无牵无挂的模样。
　　吃住住行向来不用她操心，全是谢烬默默在前头打点妥当，她也乐得自在，半点客气都不讲，跟着人就走。
　　二人离了小镇，踏入山野土路。
　　林间草木幽深，山风微凉，一路鸟鸣相伴，清静得很。
　　身后那几道天庭暗探的气息，依旧不远不近吊着，像粘在身后的影子，悄无声息，不敢逼近，也不肯离去。
　　苏闲早把这群人视作空气，懒得放在心上，沿路随手摘几颗野果揣着，边走边看山看云，散漫得没边。
　　行至日头渐高，走得腿脚发酸，转过一道山弯，林木深处忽然现出一座荒废古祠。
　　院墙倾颓大半，木门朽烂歪斜，檐角爬满枯藤杂草，院内荒草齐膝，断瓦残砖散落一地，一看便是荒废了百十年，早已无人祭拜香火。
　　“可算有个歇脚的地方了。”苏闲眼睛一亮，抬脚就往里走，“日头太晒，进去躲躲阴凉，歇会儿再赶路。”
　　谢烬默然随行，一同踏入古祠院中。
　　祠内静得发寂，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荒芜凉气。
　　院子正中，立着一块丈高残碑，历经风雨剥蚀，碑面纹路模糊不清，刻着许多弯弯曲曲的古老符号，还有些斑驳晦涩的图腾，绝非凡间寻常笔墨。
　　寻常路人见了，只当是块无用旧石，扫一眼便罢。
　　可苏闲刚走近几步，心口忽然莫名一紧，一股沉沉的闷意缓缓泛上来。
　　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看着这残碑、这古祠，莫名觉得眼熟，心底发慌，像有什么沉在岁月深处的东西，隐隐在牵扯自己的心神。
　　她凝神盯着碑上纹路，脑子却空空茫茫，半点相关记忆都摸不着。
　　苏闲绕着石碑慢慢走了一圈，眉头微蹙，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静立的谢烬。
　　这人看着清冷寡言，却总给人一种见多世事、通晓古今的感觉。
　　苏闲便随口开口，带着几分疑惑散漫：
　　“你瞧这石碑上的纹路，古怪得很，不像是凡间之物，也不像寻常仙门的手笔。”
　　她顿了顿，又望向整座荒祠，轻声自语般发问：
　　“我先前在小镇茶肆，听那两位云游老道闲聊，提过什么上古神魔大战。
　　难不成……这荒祠、这残碑，还跟那久远的古战场旧事，沾着几分干系？”
　　这话问得随意，像是随口闲聊，并无深究之意。
　　谢烬眸光微沉，落在残碑上，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
　　他自然认得，这里正是上古大战遗留的一处边角遗迹，碑上图腾，皆是当年战乱烙印。
　　而身旁这人，本就是那场浩劫里的局中人，只是前尘被封，记忆空白，半点都想不起来。
　　他沉默片刻，语气平平淡淡，只含糊应了一句：
　　“看着纹路气韵，确是上古遗留。年代太过久远，那场大战尘封已久，世间也只剩些许荒祠残碑，留着一点零星痕迹罢了。”
　　没有细说始末，没有点明内情，只顺着苏闲的话，轻轻点了一句，点到即止。
　　苏闲听了，心头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更重了些。
　　原来真是上古大战留下的旧迹。
　　她暗自琢磨，自己只记得性子耿直、不肯在天庭逢迎站队，便被安了罪名贬下凡尘。
　　可为何偏偏走到这种上古旧迹跟前，总会心神不宁、莫名怅惘？
　　仿佛自己的命数，早就和那些遥远乱世、尘封旧事，缠在了一起。
　　可再怎么想，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半点过往碎片也寻不出。
　　索性也不再费神深究，只当是自己心思敏感，容易被古物旧迹牵动情绪。
　　她靠着祠下朽柱坐下，啃着路上摘的野果，漫声道：
　　“想来也是可惜，一场大战过后，多少风物沉寂，多少人事零落。
　　就连当年那些身居神位的人，也不知有多少，落得无名无迹、流落凡尘的下场。”
　　这话像是叹古祠，又像是暗暗叹自己。
　　谢烬静静立在一旁，不动声色散出一缕清润气息，悄悄护住苏闲周身，隔开荒祠里的阴煞凉气。
　　他看着她茫然费解、触景生情的模样，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心疼与愧疚，却始终不多言、不点破。
　　前尘太深，宿命太重，他不能贸然点醒。
　　只能陪着她一路山河行走，一路历经旧迹，让她自己慢慢感应，慢慢沉淀，静待记忆随缘苏醒。
　　歇了许久，山风渐暖，心头那股莫名的闷意稍稍散去。
　　苏闲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拍了拍衣上草屑：“此地太过荒寂，待久了心里发堵，咱们还是接着赶路吧。”
　　谢烬收回目光，微微颔首，陪她一同缓步走出古祠。
　　荒碑静立荒草间，古祠藏岁月风烟。
　　一人懵懂发问，只觉旧事遥远；
　　一人淡然应答，藏尽千年前尘。
　　远处山林阴影里，那几道尾随的身影依旧蛰伏不动，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不敢靠近，不敢离去。
　　红尘路长，旧迹无言，那些被天庭刻意封存的大战秘辛、被时光掩埋的宿命牵绊，已然在这一问一答间，又埋下了浅浅一笔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