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未落幕》清禾木

5、你跑吧 那一刻，年

　　窗外的叶子在岁月的浸染下，慢慢变成了红色。
　　吹拂人的风也带上了渐渐凉意。
　　林清辞的法术终于小有成就，不再被玄凛长老耳提面命了。
　　“你们四个人，后天出发去一趟鬼村。”
　　玄吾望着窗外的天，两只手背在身后，背对着他们。
　　“掌门，任务是什么？”
　　慕清绾冰冷的声线响起。
　　她好像很淡定，甚至毫不意外。
　　终于，责任躲了这么多年，终于要落到她身上了。
　　另外三个人叽叽喳喳的，还在为能下山历练而激动。
　　“我们收到情报，说那里丢了一村的人，现在更是谁进谁不见。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那里的秘密。”
　　玄吾转过身来，肉眼可见他脸上的凝重。
　　谁也不知道这次的任务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里有些符咒，应该对你们这一路有用，无言都认识，你们拿不准的问问他。”
　　“是。”
　　慕清绾在听到任务那一刻是有些震惊的，但很快就收敛了。
　　她以为这次的命令是——死亡。
　　“师父，我肯定带着大家活着回来。”
　　玄吾看着唐砚书的笑容，他竟然笑不出来了。
　　“都给我活着回来。”
　　玄吾没有办法再看着这四个人，有些狼狈的转过身去。
　　玄吾的话语里竟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个总在经历生离死别的掌门，竟然还会难过。
　　这个宗门里的弟子，都算得上是自己带大的孩子，小的时候哭闹、玩耍、撒娇的样子都历历在目。
　　闭上眼睛的时候，甚至能听见孩子们撒娇。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活着，活着。
　　为什么就这两个字就已经这么难了。
　　这间房的五个人里，竟然只有两个人知道这次所谓的历练可能带来什么。
　　像是离家的孩子，成长是必须的功课，玄吾阻止不了，慕清绾不会拒绝。
　　“你们先回去吧，慕清绾留下。”
　　两个人站在屋子里，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站着。
　　窗外的风有些激动起来，带着枝头的叶子花枝乱颤的。
　　大概是叶子太过稚嫩了，没有可以与强劲对手相匹敌的力量，那叶柄都快折断了。
　　却又是生命力顽强，没有就此认命随风离开。
　　“清儿。”
　　“掌门。”
　　慕清绾听见掌门唤自己的名字，往前走了一步。
　　“我看着你一点点长大，早就把你当自己的孩子了。”
　　怜爱的目光落在慕清绾的脸上，视线相交那一刻，慕清绾好像看见了那躲闪的泪光。
　　“师叔，你们都一样的，早就是我的家人了。”
　　“你说你小的时候，那么活泼精怪，越长大越死气。玄辛那小子和玄虚两个人跋山涉水这么多年，也没找到什么万全之法。”
　　说着说着，玄吾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大概是不知道是否还能再见一面，所以压抑多年的情绪爆发了。
　　“怪我们，怎么这么没用。”
　　年近半百的老头就这么无助的靠在墙上，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一样无助地哭。
　　慕清绾这几年逼迫着自己，受各种规矩的束缚，担着圣女是身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怕离开那天，会有怨。
　　怕舍不得。
　　可这一刻，所有的理智都崩溃一窥。
　　其实她也就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心肠也是肉做的。
　　朝夕相处的十几年怎么会没有感情，怎么会轻易的割舍的掉呢？
　　慕清绾的嘴角是向上着的，那发酸的鼻头，拥有自主意识的泪水，无不宣示着少女的绝望。
　　“师叔，怨不得你们。”
　　慕清绾想安慰玄吾的，只是自己哽咽的声音没有说服力。
　　这个孩子张着嘴巴深呼吸，抬头望着天花板，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这个世道，我们没得选。”
　　慕清绾刚平复好心情，却又被自己的没得选逼得直落泪。
　　他们都没得选，为天下苍生献命又何尝不是一种结局呢？
　　玄吾抬头看着面前的女孩的脸庞，即便被泪水模糊的看不清，可还是那么的稚嫩，那么的年轻。
　　他突然明白玄辛和玄虚那两口子了。
　　那一刻，自私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
　　“你跑吧。”
　　那三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他们谁都没有想到。
　　玄吾甚至是这个门派里最重视苍生的人，竟然在这一天，他会说出让慕清绾跑的话。
　　玄吾的脑袋里还响彻着师父临终前那句“为天下苍生，死而无憾”。
　　可是师父，我真的要为了从不相识的生命，放弃这些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吗？
　　云叙派为了苍生，数以万计的弟子已经用生命去加固结界了。
　　值得吗？
　　为什么不是我呢。
　　玄吾彻底脱力，顺着墙壁滑落在地上。
　　那一刻，年少时还无法接受生离死别的少年又回来了。
　　放声大哭的不再是身负重任的掌门了，只是一个毛头小子。
　　“师叔，我不能这么自私。”
　　如果我跑了，苍生怎么办，云叙派的弟子怎么办，云叙派的名声也彻底没了。
　　谁都会知道，云叙派藏匿了圣女，云叙派会被人围堵的。
　　那时候，她的父母、师哥师姐、师父师叔又该怎么办。
　　“师叔，这是我的命。”
　　玄吾抬起头看向慕清绾，那样单薄的身子，怎么抗得起那么重的责任？
　　那样年轻的年纪，要在深夜崩溃多少次，才能这么坦然的接受自己的命运？
　　慕清绾看了看还埋着头哭的掌门，默默转身离去了。
　　谁也没办法阻止，只能接受。
　　慕清绾在离门口不远处，遇见了傅长烬三人和玄真长老。
　　“长老，你快去看看掌门吧。”
　　玄真看着慕清绾还通红的眼眶，想想师兄这几天郁郁寡欢的样子，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保重。”
　　玄真丢下这一句，就匆忙离开。
　　除了慕清绾，剩下三个人好像还摸不着头脑。
　　“长老说啥呢？”
　　林清辞挠了挠头，想不明白。
　　“你们怎么还没走。”
　　“等你呢，想等你一起走来着。”
　　傅长烬挑挑眉，好像在说，我们一起吧。
　　“不用的。”
　　“那不行，我们可是好朋友。”
　　好朋友吗？
　　慕清绾笑了笑，却什么也没说。
　　“清绾，我晚上和你睡呗。”
　　林清辞贴着慕清绾的手臂，眨巴一下眼睛。
　　“不...好吧。”
　　本来想拒绝的，但慕清绾看向林清辞的脸。又有点不好意思拒绝。
　　“我晚上和你睡呗，无言。”
　　傅长烬也学着林清辞的样子，贴近唐砚书。
　　“不要。”
　　“哎呀，出门前最后一个晚上嘛增进一下感情嘛~”
　　傅长烬摇了摇唐砚书的手臂，他还撒起娇了。
　　“好恶心。”
　　唐砚书作势要呕吐。
　　“你不答应我，我就一直恶心你。”
　　唐砚书快步往前走，傅长烬围着他一个劲的叫。
　　在旁边看戏的两个女生快笑得喘不过气了。
　　日头西斜，阳光铺洒在大道上，拉的人的影子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