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雨不停》冬润知

19、第 19 章 你是不是不

　　裴春来期末成绩不错，临近高二开学前，分班名单下来，十三班一共两个进一班。一个是裴春来，还有一个是卓文州。

　　卓文州是在意料之中，他自从高一下，成绩就没从前五十出来，裴春来是擦边进的。

　　同桌没了，林苏苏还伤心了一会儿。

　　裴春来也提不起来兴致，因为关衡要去江城了。

　　徐兰和关康国特意请假陪同，提前去了三天，想先带着关衡去玩几天。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裴春来有时候寻着习惯上楼，却只能看到紧闭的门。这种情况让他很没有安全感，他需要给自己找点事干。

　　加上裴春来存的钱已经不多了，他暑假时学校安排了补课，他的整块时间被打散，只能找一些短时间的兼职。下午正干着，班级群里就通知要去补课。

　　十三班放暑假之前，以为是最后一节课，放学还出去聚了一下，当时定了个包间，包间里还有个音响，舒缓的歌放着，气氛烘托着，很多性情之人还留下了泪水。

　　结果没半个月，又回到班里上课了。

　　不过暑假过完，学费一交，就是真的分离了。

　　不仅要交学费，还有补习费，资料费，一点也不比学费便宜。裴春来数了一下自己剩的钱，不到一千，就按高中那么紧凑的学习安排，他根本没时间去挣钱。

　　最后裴春来找了个活，在夜市烧烤摊上，一般傍晚才出摊，裴春来晚自习不上的话，就能赶上。

　　他顶着他爸的头像给班主任发消息，说给他找了补习班，晚上就不上晚自习了。

　　老师开始不同意，裴春来又花钱找了人装他爸，给老师打了电话，班主任才同意。

　　裴春来在烧烤摊干了两个月，学期过半。

　　他每天晚上十二点才能回家，到家还要写作业，一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考试是更要命的，裴春来本来就是擦边进的一班，这两次大考试成绩都是最后一名，如果这次期中考不好，就可以走了。

　　裴春来一个月一千五块钱，现在攒了三千了，他准备停一下，就周末去两天就行，要是真从一班掉出来就遭了。

　　裴春来真没想到老师讲得那么快，半学期就把一本书讲完了，裴春来除了吃饭睡觉，时间全用来学习，成绩下来，他不在五十名以内，甚至不在一百名以内。

　　他从一班退到了三班，一班就他一个出来的，走的时候卓文州还帮他拿了一摞子书。

　　林苏苏在三班，看到裴春来从后门进来，惊讶说：“裴春来，你真的离不开我了，现在又跟我一个班。”

　　裴春来无奈苦笑了一下。

　　因为林苏苏有了新同桌，裴春来只能自己一个人坐在后面。

　　有些没精气神，林苏苏下课找到他，安慰他说：“期末再考进去不就行了，你又不是没实力。”

　　裴春来叹口气，“我已经很努力了。”他有气无力趴在桌子上：“可能当初进一班是运气好。”

　　“怎么能这样说，你肯定是有实力的，当初在十三班的时候，有些题卓文州都解不出来，你不是解出来了吗？”

　　“那都是我哥教我的。”

　　林苏苏明白了，裴春来的魂跟着关衡到江城了。

　　“那你也不能那么颓废啊，你哥过年回来，看到你从一班掉出来，肯定会很生气的。”

　　“他才不生气，给他发消息半天才回，说不定在江城找了新弟弟。”

　　裴春来伤心就在这点，成绩下降他可以接受，他不能接受关衡不理他。

　　他每天给关衡各种发消息，不论是关衡在川市时的日常汇报还是一些他认为有趣的事，通通发过去。

　　可关衡总是很敷衍，就知道了，加油，努力这些话。

　　林苏苏道：“那你还不抓紧学习，到时候考到江大，把他的新弟弟给踹开。”

　　裴春来从桌子上起来，知道林苏苏是在安慰他，勉强振作了些。

　　第三次月考，裴春来进到了一百名以内。

　　周围的人都在努力，他的进步不显眼。

　　元旦放了三天假，孙凯云约他出去玩，他拒绝了，因为他要去烧烤摊。他原先只是个服务员，后来摊主忙不过来，让他帮忙烤，慢慢他就会了。

　　炭火灼烧着裴春来的皮肤，为了不让袄沾上味道，他只穿了件卫衣。人多忙时，里面的内衬被汗浸湿，他把衣服袖子卷上去。

　　手臂上大大小小被烫伤的水泡，他每天太累了，没心思管，任由它们留疤。

　　今天穿的有点薄了，到了半夜，寒风一吹，裴春来嗓子有点疼，鼻子堵着不通气，头也晕晕沉沉的。

　　晚上收摊，他还要帮忙擦桌子。他感觉手脚无力，站着喘气都费。往前走时，被地上的电线绊了一下，一下没反应过来，直直倒了下去。

　　折叠桌子被掀翻，别人喝剩的啤酒尽数撒在裴春来身上。

　　听到身后老板的嘲笑声，裴春来天昏地暗，差点起不来，身上充斥着恶心的粘稠感。

　　他带着怨愤把卫衣脱掉，扔进垃圾桶，看着里面的污秽，胃里翻腾，痉挛般的剧烈疼痛，让他直接吐了。

　　老板看他状态不好，就先让他走了。

　　裴春来到水池洗了一把脸，刺骨的凉水冻僵他的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面枯黄，疲惫不堪，眼神里流露着不堪与烦闷。

　　深深叹口气，裴春来出了烧烤摊。

　　不知道是不是脱了那件卫衣的缘故，裴春来身上发冷，脚跟坠了铅一样，上楼的时候难受的腿发软。

　　以至于关衡喊他时，他才发现关衡。

　　“哥？”

　　裴春来精神好了些，眼中多了份神采。

　　“去哪了？”

　　关衡站在楼梯上，比裴春来高了几个台阶，居高临下看着裴春来。

　　裴春来愣了下，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关衡语气不太好。

　　“我……”

　　关衡打断他道：“我才没亲自看管着你多久，你就开始学坏了，身上一股子酒味，半夜才回来，成绩退步成这样。”

　　“我没有……”

　　关衡冷冷看了他一眼，带着莫名的威压，“手机。”

　　裴春来被关衡这几句话说得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

　　“查一下你手机。”

　　“不要。”裴春来脱口而出。

　　他手机里有超话里别人给他和关衡写的文截图，就算关衡不翻相册，只要他点进那个软件，翻开他发的随便一条帖子，他都要完蛋。

　　关衡蹙了蹙眉，脸色阴到极点。

　　“现在不能管了是吧？”

　　裴春来心口绞痛，那么长时间密不透风的压力在这时候触底反弹。

　　“不要你管。”

　　关衡气道：“裴春来，你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既然你说不用我管，那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你自从上了大学管过我吗，给你发消息半天才回，一个月主动问候一句就叫管吗？”裴春来眼泪顺着脸庞流下，他委屈擦了擦，“我们那么长时间没见，你一见面就吵我。你要是嫌我是个拖累，不想当我哥，就别当了。”

　　说完这句话，裴春来错开关衡上楼。

　　推开卧室门的那一瞬间，裴春来就后悔了，可他还是觉得委屈，觉得关衡对他太过分了。

　　他倒在床上哭个没完，一想到关衡就流眼泪。

　　关衡带着火气上楼。

　　徐兰担忧看着他：“怎么了？我刚才站在门口，怎么听到你跟春来吵起来了。”

　　关衡道：“成绩下滑，说了他几句。”

　　徐兰道：“你跟春来好好说说，别吵他，青春期的孩子敏感，春来家里又不管他。”说到这儿，徐兰叹口气，“他也就依赖你了，你去江城后，他只偶尔上来，上来也是发呆。你爸爸提交了去江城分公司的申请，差不多过了年就能通过，我们可能就过年回一次川市，剩下的时间你多陪陪他。”

　　“妈，你和爸也要去江城吗?”

　　徐兰轻柔笑着：“之前就有过机会，可你爸说再等等，等你高考成绩下来后再决定。”

　　徐兰看着面前高大的儿子，那么优秀，从没让她操过心。

　　“一家人还是要在一起才好，再说江城工资高些，你以后工作都在江城，万一找了个江城姑娘，总不能委屈人家到我们这穷酸地来吧。”

　　关衡垂了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妈，你想的也太远了。”

　　“不远，时间过得快着呢。”

　　关衡到了卧室，想到裴春来满脸的泪水，还是给他发了消息，问他睡了没。

　　过了会，裴春来回了个1。

　　关衡起身，并给裴春来发消息让他开门。

　　裴春来只穿了睡衣就出来了，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

　　“哥。”

　　关衡担心他着凉，就先到他卧室了。

　　平常都是裴春来找他，这还是关衡第一次到裴春来房间。

　　“哭了？”

　　明明眼睛看出来了，还偏偏要问。

　　裴春来抽了抽鼻子，“没有。”

　　听到他的回答，关衡轻笑一声。

　　“躺被窝里吧，身上也没穿件袄，冻病了怎么办。”

　　这句关心的话，仿佛有什么魔力般，关衡刚说完，裴春来又哭起来了。

　　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干涩的嘴唇轻轻颤抖着。

　　关衡看不得他哭，像小时候那样搂在怀里哄着。不过裴春来现在长大了，搂不住了，关衡就半抱着。

　　接触到裴春来，关衡才发现他身上很烫。

　　紧锁着眉，关衡问裴春来，“是不是发烧了，身上冷不冷。”

　　裴春来带着哭腔，“有点。”

　　关衡又摸了裴春来一下额头，又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确定就是发烧了。

　　“家里有药吗？”

　　裴春来摇摇头。

　　关衡轻轻放下裴春来，“我上楼给你拿药。”

　　裴春来也觉得自己需要喝一下，他现在难受得很。

　　关衡很快，不到一分钟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装着温水的杯子。扶着裴春来起身喝了药，关衡看着他蔫蔫的样子，决定明天再跟裴春来谈话。

　　他让裴春来好好休息，正准备走时，裴春来却攥住他的衣摆。

　　“哥，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那么晚回来？”

　　“你今天不舒服，我们明天再聊，我这几天都不走。”

　　“哥，你今晚陪我好不好。”

　　看着裴春来可怜样，关衡也不忍心拒绝。

　　裴春来微微侧了点身，留出位置给关衡睡。

　　可能是生病的原因，裴春来胆子大了起来，用手臂搂着关衡的腰。感受到关衡身上的温度，裴春来心安地长呼一口气。

　　“哥，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打工，我钱用完了，又不想花不父母的钱，所以才那么晚回来。”

　　关衡听到裴春来的话，搂紧了他。

　　“是哥错了，哥不该吵你的。”

　　裴春来缓缓说：“我打工的地方是个烧烤摊，我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家庭，有很多父母带着放学的孩子来吃，我看到那些人，当时就在想，他们怎么能那么幸福，为什么我总是孤单单一个人。爸妈在外地能时刻陪伴弟弟，过年再随便给我买点东西打发了，再跟别人说说自己多么辛苦，好像他们的苦是我带来的。”

　　裴春来带着哀求。

　　“哥，你多可怜我好不好。看在我那么可怜的份上，不要不管我。”

　　我不要你爱我，我只希望你多可怜我一点。

　　关衡缓了好久，他用力抱着裴春来，轻声说着：“春来，你不打工了好不好，哥供你上学。”

　　关衡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裴春来时，小小的一个人拎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袋子，害羞看着他，小声喊他哥哥，眼神那样真挚。

　　以至于在以后的生活中，身为哥哥的他，总是下意识想守护那么纯真的笑，他不要让裴春来再过苦日子。

　　“好瘦啊，春来。”

　　关衡搂着他的腰，薄薄的一片。

　　裴春来近乎痴迷闻着关衡身上的味道，自从长大后，关衡就没这样抱着他了。可他开窍慢，等意识到自己喜欢关衡后，只能靠着回忆想起这样的温暖。

　　关衡看着裴春来嗅他身上的味道，没觉察到裴春来心里的欲望。

　　他轻笑着，“春来，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像一只小狗，我奶奶家刚生的小奶狗，见着人，也先闻味道，趴在地上咬裤脚，拿在手上又叽叽叫个不停。”

　　裴春来愿意当关衡的小狗，关衡要是想听，他也能给他叫两声。

　　他怕吓到关衡，只敢在心里说。

　　“哥，等我以后挣钱了，再还你钱。”

　　关衡想对裴春来说不用还，可他知道裴春来这个年级的人自尊心很强，刚才说出那些话已经很需要勇气了。

　　于是他点点头。

　　关衡又在家待了三天才回江城，裴春来从学校回家，就发现自己账户上多了两千块钱，是关衡给自己转的。

　　估计是怕自己不收，直接转的支付宝。

　　裴春来不想欠父母的，可他愿意欠关衡的，他不介意用一辈子去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