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春日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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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白日短，不过五点太阳便完全落了下去。
火车站外人头攒动，裴春来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单手拎着一个稍大点的黑包，里面装着他这几天的换洗衣物。
他其实不矮，一米八的个子，因太过消瘦，路过的人总要看他一眼。
他孤身走着，面色有点忐忑，一直向前方看着，紧紧盯着出站口。
直到看到熟悉的面容，他才微微喘口气。
出了站，外面地寒风席卷而来，裴春来缩了下脖子。
上次来江城时是夏天，天气闷热，他没想到江城的冬天那么冷，完全不能张口，刺骨的冷气要钻进口中，呼吸都困难。
“哥。”
他走到高大的男人面前，轻轻喊了声。
关衡穿着黑色的大衣，脖间围了一条米白色花纹围巾，大衣衣摆落在膝盖上面，棕色长裤包裹着他的笔直长腿。他早没了高中时的青涩，英朗的脸庞轮廓立体，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一种温和的稳重。
关衡看向裴春来时，眉峰蹙着，语气柔和却带着些责怪说：“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如果没有收到消息怎么办。”
裴春来笑嘻嘻：“你不是收到了吗？”他语气带着示弱，“哥，你别生气了，我们都好久没见了，我太想你了。”
现在近六点，裴春来一天时间光在路途上奔波了，这时候面色枯黄着，鼻子被冻得通红。
裴春来没带围巾，白皙的脖颈被风吹得泛起一层小疙瘩。
关衡垂眸看到，神色微暗，把围巾取下套到了裴春来脖子上。
裴春来感受到温暖，愣神看着关衡。
关衡收回时，粗糙温暖的手不小心碰到裴春来的脸颊，两人都顿了下。
关衡猛地把手收回，转身缓了下，对裴春来说：“走吧。”
刚才被碰触的感觉还没有消失，裴春来拿手捂了下脸，急忙跟上关衡。
“哥，你没生我气吧？”
“没有，但你下次来一定要和我说。”
裴春来笑了两声，对关衡说：“我下次来估计就是高考后了。”
关衡微一沉思，想着时间怎么那么快，之前在自己身后的小豆芽变成高豆芽了。
“春来，你又瘦了，怎么不好好吃饭？”
这句关心让裴春来眼眶发热，还好现在夜色深，还好关衡一直目视前方，没有看他，不然他一定会控制不住哭出来。
他心里厌恶自己用卑鄙的手段换取关衡的关心，嘴里却依旧说着早就想好的话，以此让关衡同情他。
“高考压力还挺大的，高三刚开学，爸妈在忙活我弟转学的事，现在又在忙工作的事。我知道他们对我很忽视，我也应该习惯了，可高三毕竟是个关键的时刻，看着身边朋友的家长对他们那么照顾，我心里还是很难受。”
他缓缓带着丧气说：“哥，我是不是一辈子都要这样了，只有你对我最好，还好有你。”
可关衡总要结婚的吧，一想到关衡朋友圈发的女生照片，裴春来呼吸一窒，再也无法忍受。
“哥，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关衡心里还荡着裴春来的那些话，看到裴春来热切的目光，心里终究不忍，没有骗他。
“没有。”
裴春来得寸进尺，得了否定的话还不满意，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我看到你朋友圈的照片了。”
关衡看着裴春来毫无遮掩的目光，心里叹气，面上笑着说：“只是朋友，回头介绍你们认识。”
这话太过敷衍，不是裴春想要的答案，却也不想惹了关衡厌烦，就点头没说话。
关衡事先打好了车，两人说话间就到了等车的地方。
等两人上车，到关衡住的地方时已经七点了。
是一个居民楼，昏黄的路灯下，可以看出被岁月磋磨的痕迹。不过楼下很热闹，饭店烧烤摊烟雾缭绕，裴春来闻着香味，真觉饿了，他早上赶车没顾上吃饭，中午就吃了一桶泡面，现在肚子是空的。
关衡道：“我妈估计做好饭了，她一直念叨着你，前几天还说想你了，今天也算随了她的愿。”
“徐姨也在？”
“这是他们来江城后租的房子，我放假的时候也会回来住，不过还是离学校太远了。我上次带你去的是我租的单人间，离学校会比较近。”
裴春来点点头，听到关衡说徐兰也在，步子都轻快很多。
裴春来和关衡一个老家，他们租的一个楼的房子，就住上下楼。裴春来常去关衡家蹭饭，裴春来和关衡是徐兰看着长大的。
裴春来也算徐兰半个儿子。
门是密码锁，关衡把按的时候把密码告诉了他。
两人刚进门，徐兰就迎了上来。
“春来到了吗？”徐兰亲切摸了下他的脑袋，心疼他又瘦了。
“今天太仓促了，不过我给你做了红烧排骨，一定让你满意。”
裴春来咧着一口白牙，乖巧着说：“徐姨做什么我都喜欢。”
徐兰稀罕摸了摸他的小脸，“说话还是那么好听。”
关衡爸爸还没回来，他像裴春来小时候一样，总要忙到很晚，所以裴春来跟徐兰更亲些。
三人吃完饭，裴春来争着去刷碗。这里的水池出的是热水，裴春来用的时候小小惊讶了一下。
关衡进来，接过他剩下的碗。
“水烧好了，屋里开了暖气，你先去洗澡，我们错开时间。”
裴春来点头。
因为裴春来通知的太晚，虽然还有一个房间，但被子都没晒，屋子也没打扫。
好在两兄弟关系好，小时候没少在一张床睡，徐兰也就没准备收拾，就让两人睡一张床。
关衡进屋时，就看到裴春来乖乖盖着被子躺在床上。
关衡走近摸了一下他的脑袋，软绵绵的还冒着热气。
两人没说话，关衡起身去衣柜拿了睡衣，进了浴室。
浴室传来水声哗哗作响。
裴春来漂泊了一天，现在在整洁舒适的房间里，困意一下涌了上来。
他撑着眼皮，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九点多点。
按照没放假时的作息，他现在在上晚自习。
还早。
因为就放一周的假，裴春来想和关衡多说几句话，多待一段时间，他不舍得睡觉。
关衡出来后，把灯关上，到客厅吹了头发。回来后，发现裴春来还没睡。
“睡不着？”
裴春来眼皮都抬不起了，却点点头，强撑着说：“哥，你陪我说说话呗。”
关衡把夜灯打开，“行，你想说什么？”
裴春来道：“哪有你这样聊天的，感觉跟兴师问罪一样。”
关衡笑着说：“你没犯错？”
裴春来自己检讨，“错了，下次来之前一定会告诉你。”
关衡柔声说：“我不想怪你，春来，我只是不放心你。我最近很忙，一天可能都看不到手机，如果不是早上看了一眼，你现在还在车站等着呢？”
“哥，我不是小孩了，我可以先找个地方住。”
“现在那么厉害了。”
关衡其实说的不错，裴春来就会在车站口一直等着，等着关衡看到消息，着急来找他，然后带着生气和歉意，跟他道歉，说他不乖。
关衡侧歪着身子，打开手机回人消息，裴春来呆呆看着他俊郎的面容，一想到关衡会是别人的，他就发狂。
关衡回消息之余，看到裴春来乖乖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下。
他摸了两把裴春来的头发，把裴春来的发型弄得乱糟糟的。
回完消息，关衡躺进被窝，两人一张被，挨得极近。
裴春来轻声说：“哥，等我上大学了，你还会管我吗？”
关衡脸色柔和，带着温柔，“怎么那么敏感了，我什么时候说不管你了？”
关衡的脸和背后的台灯发出的光晕融为一体，裴春来看不清关衡的表情，他只感受到两人皮肤间的温度是一样的，两人仿佛那么亲密，那么暧昧。
他凑近关衡，试探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心脏狂跳，身子小幅度地抖，牙齿都忍不住颤栗着。
关衡没有动。
裴春来大着胆子，亲了一下关衡的唇。
关衡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
“哥，你们大学压力大不大，要不要我给你放松一下？”
裴春来脑袋充血，开始口不择言，不知道说什么？开弓没有回头箭，一不做，二不休，攥着关衡的裤腰带，脑袋贴了上去。
一股强力把他推开了，被推的地方生疼。
裴春来抬头看，关衡的表情冷若冰霜，带着冷漠与陌生。
“谁教你的？”
关衡从来都是好脾气，对人从来都很温和。裴春来看着他冷冰冰的神情，心已经沉到底了。他差点发不出声，听见自己发出怪异的嗓音，有点可笑，声小的不认真听都听不到。
“在网上……”
关衡带着无可奈何，语气强硬：“我为什么给你买手机，你忘了吗？在网上学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事，还用到我身上。裴春来，这就是你给我保证的要好好学习？”
裴春来着急辩解：“我有好好学习，我成绩一直很好的，这也不是不三不四，我就是喜欢你……”
“行了，你不要再说了。”
关衡起身跟裴春来拉开距离。
关衡看着裴春来眼泪已经流出来，满脸的惶恐与不安。
他开口道：“我给你买明天的车票，你回川市。”
裴春来意识到他把关衡推得很远，他哑着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要。”
“裴春来！”
关衡怕惊扰徐兰，沉声说：“你回川市，等你高考完，你还是我弟弟，你要是执意要弄个明白，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可以。”
裴春来把头埋在被子里，里面传来沉闷哭声。
关衡想下意识想抬起手安慰，却又把手放下了。
第二天下午，裴春来就坐上了回程的车票。
裴春来只有一周的假，回家过了五天就开学了。来年六月，迎着盛夏，裴春来走进考场。
三天闷热的考试，他心里没有紧张，犹如他三年做过的无数张试卷一样。
考场外，很多家庭全家出动，手捧着鲜花，等待着孩子出考场。裴春来孤身一人，从喧闹声中穿过。
他后悔了。
后悔当初做越界的举动。
关衡半年来没再主动找过他，裴春来给他发去消息，也只是不冷不淡的回答。
如果自己安分守己，现在关衡会不会在考场外等着自己。
“春来！”
悦耳熟悉又让人安心的声音传来，裴春来不可置信向后看，真是关衡。
他喜不自胜，却懂得克制着自己的激动，没敢再越雷池一步，甚至没敢去碰触关衡。
“哥，你来了。”
关衡满怀歉意，英俊的脸上出了一层薄汗，“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路上那么堵，差点赶不上。”
“我也刚出来。”
关衡把手中的向日葵递给裴春来，上面有个小纸牌写着旗开得胜。裴春来闻着花香，半年来的悲伤都消解了。
关衡像他之前来的每一次，带裴春来到餐厅吃饭。
两人落座点餐，相聊甚欢，好像从没发生过隔阂，还是兄弟。
关衡说：“成绩出来填完志愿，要不要到江城玩几天。”
裴春来从刚才起，嘴角就没下来过，听到关衡要让他去江城玩，当即同意。
他认为关衡已经原谅他了，两人又能回到和之前一样的日子。
裴春来想好了，就算不能当关衡的爱人，当他的弟弟也是很好的。
只要能见到关衡。
成绩下来，裴春来发挥正常，超了江大录取线二十分。一周后，他在学校填完志愿，马不停蹄去了江城。
这次裴春来住在关衡隔壁。
徐兰先是嗔怒他上次走的太仓促了，不过没有责怪。
“春来，我听关衡说你成绩下来了。江大还没放假，关衡可以带你进校先熟悉一下环境。”
裴春来笑得乖巧，嘴边两个小梨涡格外对称。
“好的徐姨。”
后面几天，关衡先带他去了江大校园，两人在篮球馆和陌生人打了一场球赛。
结束后，已是傍晚，火烧云布了半边天，橙红带紫的颜料铺撒在天上，瑰丽得宛若油画一般。
校园很大，大道上有两排整齐的香樟树，偶尔有学生青春洋溢骑行而过。
关衡带裴春来到了校园食堂吃晚饭，碰巧遇到关衡的同班同学。
最近是期末周，大家都在校园里复习。
江曲萱见到裴春来，自然坐在关衡身边，和他说话，“这就是你说的弟弟？”
关衡点头，“你想吃什么？”
江曲萱道：“我陪彤彤来的，我减肥，不吃饭。”
“你都那么瘦了。”
“胖了五斤，不能再胖了。”
裴春来偷偷瞄了一眼江曲萱，认出她是关衡发过朋友圈的女生。
江曲萱对他友好一笑。
女孩带着青春的朝气，却又有即将步入社会的沉稳。她在最好的学府，以后的人生有无限可能。
“关衡说你报了江大，希望以后能在校园里见到你。”
她那么明媚漂亮，裴春来平时在关衡面前刻意装乖，讨巧说话的样子，显得有点上不了台面。。
裴春来小声说了谢谢。
他看关衡和他的同学交谈，任他再不想承认，也发现了关衡和江曲萱关系不一般。
他呆呆盯着盘子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分开，再吃不进去一口。
过了三天，关衡考完最后一门试。
他和裴春来说：“春来，我和朋友聚餐，你要来吗？”
裴春来觉得他和关衡的世界格格不入，所以只要有一点能进入关衡世界的机会，他就会抓住。
到了那天，裴春来走进餐厅，看到场景布置，才发现自己好像掉进了陷阱里面。
他来不及问关衡，你不是说是聚餐吗？
他被隐没在人群中，前面个高的还把他视线挡住了。视线中，他看到关衡站在中间，穿着白色衬衫，人群的视线下，依旧身型挺拔。
关衡向来稳重温和，裴春来很少看到他那么肆意的笑。
主角来到，店里气氛到了顶点。
下面就是电视剧般的场景，关衡向江曲萱表白了。
裴春来呆呆站在原地，人像傻了一样，跟被提线的木偶，违心地跟着鼓掌。
他明白关衡的弦外之音，为什么要让他来见证这一切，这是告诉他不要对他有歪心思，他是正常人，最好离我远点。
裴春来很想放声大哭。
可人群的欢笑声下，裴春来的哭喊声会被淹没。
他听到关衡用他悦耳有磁性的声音说着情话。
他死也忘不掉那声音，高中夜晚难眠时，他总会听关衡给他录制的英语听力入睡。他做梦做到关衡说喜欢他时，能开心一个星期。那些他以为痴心妄想的渴望，原来别人能轻易得到。
他听着这些欢呼声，一只手不自然地掰着另一只手的手指。
“咔嚓”一声，左手小拇指被他生生掰断了。
钻心的疼痛袭来，像是有了哭泣的出口，裴春来眼泪流了出来。
周围欢呼高喊，裴春来始终在热闹之外。
他冲了出去，陌生的环境里，漫无目的地狂奔。
天色已晚，裴春来藏匿在黑暗中，借着夜色发疯。
他就是疯了！
他看到一片湖泊，在城市的灯光照耀下，夜晚也熠熠生辉。他受了蛊惑般，一头扎了进去，窒息的感觉让他上瘾，余光中他看到银色的小水泡上浮，刺骨的湖水下，心没那么痛了。
于是他不挣扎，让自己慢慢下沉。
“春来！”
不知从何处传来呼喊声，裴春来听不清，都说人死前走马灯花，会浮现最想念的回忆。
他最喜欢春日的每一次绵绵细雨，这样他就有理由和关衡并肩在伞下。
他那时没像现在那么贪心，想要关衡的爱。
他只会想。
春日那场雨，要是不停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