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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是谁 我讨厌你, ...

  •   我爹是个软饭男,我很小就知道,他踩着我前妈上位,然后再把她一脚踹开,真是十分的无情。不过幸好,我和他是一类人,他和我前妈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在他带着我缠上严景辞他妈的时候我毫不意外,毕竟像我们这样的人,野心只会越来越大,从来不会满足。
      只是这个毛头小子实在是天真,每天都要来自以为是的给我找点麻烦,无聊又幼稚,像没长脑子一样。
      但日子还是要过的,我每天看着他们虚伪与蛇,直到我的废物爹彻底把公司发展到了巅峰。
      这天如往常一样,我刚一推开门,严景辞就冒了出来:“我警告你啊,你今日够胆嚟搅事烦我同阿妈,我即刻揾人收拾你!”(我警告你啊,你今天要是敢来烦我和我妈我就找人弄你)。我没在像往常一样走开,反而主动向他表明了我的立场:“他当爸爸就只是样子货,只会说,从不做。”
      粤语的戾气还凝在玄关的空气里,带着少年人装腔作势的凶狠,却掩不住底子里的慌乱。

      我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书包侧边冷硬的皮质纹路,没像从前那样敷衍躲开,也没接他带着火气的狠话。

      严景辞就堵在我面前,身形已经抽长,褪去了几分孩童的稚气,眉眼锋利,是被优渥家境养出来的矜贵傲气。他皱着眉,眼底满是戒备,像是早已把我钉死在“外来者、麻烦精、他母亲身边多余的累赘”这个标签里。

      在他的认知里,我和我那个步步算计的爹,是一模一样的货色。趋炎附势,阴私狡诈,靠着攀附严家,寄生在他母亲的善意和心软上,蚕食着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也是,换做是谁,凭空多出来一对来路难堪的父女,日日侵占自己的家、自己的生活、自己母亲的关注,都会本能地抵触、厌恶。

      从小到大,他对我的刁难从来没断过。

      课堂上故意撞掉我的笔,楼道里刻意撞开我的肩膀,人前阴阳怪气的嘲讽,人后故作凶狠的警告,日复一日,幼稚又无聊。

      从前我悉数容忍,悉数漠视。

      不是怕他,不是退让,只是觉得不值。

      一群活在虚假温情里的人,一场注定崩塌的虚伪闹剧,我懒得浪费半分心神周旋。我冷眼旁观我父亲演戏,旁观严母温柔敦厚的假面,旁观严景辞天真莽撞的护母心切,像看一场冗长又乏味的独角戏。

      我爹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伪装深情、扮可怜、画大饼。他最懂如何拿捏女人的软肋,如何利用别人的善良和愧疚,一步步爬上旁人穷尽半生打拼出来的高位。

      从前他靠我前妈,空手套白狼,拿下第一桶金和初具规模的公司底盘,等站稳脚跟,立刻翻脸无情,抽身剥离,把陪他吃苦打拼的原配弃如敝履,干净利落,半分情分不留。

      如今,他故技重施。

      盯上了严家的家底,盯上了严母温和心软的性子,盯上了严家无人真正掌权、内里看似繁华实则空虚的漏洞。

      他装出踏实稳重、温柔体贴的模样,日日陪伴,事事妥帖,嘴上挂着长久的陪伴和余生的负责,背地里早已把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他要严家的产业,要严家的人脉,要这座城市顶层的地位,要从前靠我前妈拿到的一切,再翻十倍、百倍。

      我看得清清楚楚,从记事起就看得清清楚楚。

      我爹无情,我前妈愚蠢贪心,严母温柔却软弱,严景辞天真且冲动。

      一屋子的俗人,一屋子的可怜人,也一屋子的罪人。

      而我,沈書珩,天生和我爹是同类人。

      一样的冷心冷情,一样的野心藏骨,一样的深谙世道规则,一样的只认利弊,不认情义。

      只是我比他干净,也比他清醒。

      他贪的是眼前的富贵虚名,是旁人拱手相送的捷径;我要的,是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是被他卑劣手段窃取、践踏、辜负的一切。

      “怎么不说话?”

      见我久久沉默,严景辞的戾气稍稍收敛,却依旧紧绷着身体,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幼兽,警惕地盯着我,“沈書珩,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的普通话切换回来,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清冽嗓音,依旧满是防备。

      我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底是纯粹的厌恶和戒备,没有成年人的虚伪算计,直白得坦荡又幼稚。

      我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平静淡漠:“没打主意。严景辞,你不是一直很烦我碍眼吗?”

      他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说出这种话,眉头皱得更紧:“不然?你和你爹赖在我家,占着我妈的时间,占着我家的地方,我凭什么不烦?”

      “既然烦,”我迈步,越过他堵在门口的身子,步伐从容,熟门熟路地走向二楼他的卧室,“那就聊清楚。一次性,聊干净。以后不用你日日找茬,我也不用日日敷衍。”

      我的动作太过坦然,太过坦荡,没有半分心虚躲闪。

      严景辞彻底怔住,愣在原地两秒,才仓促跟上我的脚步,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你要跟我聊什么?沈書珩,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没有回头,指尖划过走廊冰凉的扶手,眼底覆着一层无人察觉的冷凉:“是不是花样,聊完你就知道。”
      严家的别墅很大,装修雅致奢华,处处透着精心打理的温柔格调。每一处摆件、每一束灯光、每一块地毯,都是严母多年心血经营的痕迹,体面、温柔、岁月静好。

      可我知道,这片静好之下,早已被我爹悄无声息地凿开了无数裂缝,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彻底坍塌。

      严景辞的卧室在二楼朝南的最好位置,宽敞明亮,陈设精致,书桌椅、落地窗、衣帽间,一应俱全,是被精心呵护长大的少爷模样。

      他快步上前,在我落座之前,抢先一步推开卧室门,率先走进去,依旧摆出主人的姿态,死死盯着我:“进来。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说出什么话。”

      我顺势踏入房间,反手抬手,轻轻带上了厚重的实木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

      隔绝了楼下客厅的温馨电视声,隔绝了楼下严母温柔琐碎的叮嘱声,隔绝了我父亲刻意温和的应答声。

      整间卧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的呼吸声。

      密闭的空间里,所有伪装的平和尽数褪去,只剩下最直白、最尖锐、最残酷的真相,等待被撕开。

      严景辞站在书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地锁住我,依旧是一副随时准备对峙、争吵、防备的姿态:“说吧。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别跟我绕弯子。”

      我随意地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姿态松弛,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紧绷的脸上,一字一句,缓缓开口:“我不绕弯子。我今天跟你说全部的实话。”

      严景辞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不信:“实话?你沈家的人,也会讲实话?”

      他的嘲讽理所当然。

      在所有人眼里,我随我爹,阴险、虚伪、贪心不足。

      我不辩解,没必要。

      口舌之争最是无用,结果才是唯一的真话。

      “你一直觉得,我爹是靠着缠上你妈,吃软饭、攀高枝,想要吞掉严家的一切,对不对?”我轻声问。

      严景辞毫不犹豫点头,眼神冷硬:“不然?他一无家世背景,一无过硬本事,凭空出现在我妈身边,百般讨好,不就是图我们严家的钱和地位?”

      “没错。”

      我坦然承认,没有半分遮掩。

      我的干脆利落,再次让严景辞愣住,眼底的戾气莫名散了几分,多了几分错愕。

      “他就是图严家。”我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漠,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旁人旧事,“你看得没错,你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厌恶,都没有错。严景辞,你一点都不蠢,你只是太年轻,只看到了表面,没看到他完整的算计。”

      严景辞眉心狠狠跳动了一下,下意识开口:“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里,第一次褪去了全然的敌意,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以为他只是第一次靠女人上位?”我抬眼,目光清冷地看着他,“你以为他只是盯上了你妈,盯上了严家?”

      严景辞瞳孔微缩,死死盯着我:“你想说什么?”

      我缓缓勾起唇角,笑意冰冷,无半分温度:“在缠上你妈之前,他还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陪了他整整八年。”

      八年。

      不长不短,是一个女人最好的青春,是从零到有最艰难的创业岁月。

      严景辞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矜贵和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全然的错愕和震惊。

      他从未听过这件事。

      我爹在外塑造的人设,是半生坎坷、孑然一身、用情至深、难得遇良人。所有人都以为,他过往清白无牵绊,唯独对严母情根深种。

      这是他精心包装多年的完美人设,也是他骗了所有人的面具。

      “谁?”严景辞的声音微微发紧,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沙哑。

      “我前妈。”我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冷得刺骨,“沈晚。”

      这个名字,是我爹一辈子不愿提起的过往,是他肮脏发家史最真实的见证,是他拼命想要抹去的黑历史。

      严景辞怔怔地看着我,半天没有说话,眼底满是颠覆认知的茫然。

      “你不知道很正常。”我语气平淡,细细拆解开这场横跨十余年的骗局,“我爹把她藏得很好,把所有相关痕迹尽数抹去。对外,他单身深情,无牵无挂;对内,他踩着我前妈的心血、青春、人脉、公司,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我缓缓抬手,指尖轻点桌面,条理清晰,层层剥开所有真相。

      “我前妈沈晚,白手起家。二十岁创业,摸爬滚打,吃尽所有苦头,三年搭建起完整的商贸公司框架,五年站稳行业脚跟,八年,把一间小小的工作室,做成了初具规模、流水稳定、前景极好的新锐企业。”

      “那是她一个人拼出来的江山。没有家世加持,没有贵人铺路,全靠熬、靠拼、靠赌。”

      “而我爹,遇见她的时候,一无所有。没存款、没事业、没人脉,空有一张温和老实的脸,和一张极尽甜言蜜语的嘴。”

      严景辞彻底听呆了,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眼底的戒备被极致的震惊取代,死死盯着我,一动不动。

      “他追我前妈的时候,和现在对你妈一模一样。”我道出最讽刺的真相,“温柔、体贴、包容、懂事。永远共情她的辛苦,永远体谅她的不易,永远说会陪她共渡难关,永远许诺余生安稳顺遂。”

      “他陪着她熬夜加班,陪着她应对客户应酬,陪着她处理公司琐事。他包揽所有情绪价值,给足她缺失的陪伴和安稳。”

      “我前妈年少打拼,孤身一人,太累、太孤独、太需要一个依靠。所以她信了。她以为自己苦尽甘来,遇到了真心待她、不离不弃的良人。”

      说到这里,我微微停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不是嘲讽旁人,是嘲讽这场世间最可笑的弱者沉沦。

      “她心软,重情,觉得少年清贫不算什么,两人同心,未来可期。所以她毫无保留,倾尽所有。”

      “她把自己的客户资源分给他,把公司核心业务交给他打理,把自己的人脉圈子悉数引荐给他,甚至把自己打拼多年的积蓄,全部投进去,支持他所谓的‘事业野心’。”

      “她以为是夫妻同心,共建未来。殊不知,从一开始,就是我爹精心布好的局。”

      严景辞的呼吸明显沉了下来,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少年清澈的眼底,第一次染上浓重的阴霾和寒意。

      “他从不是安分陪衬的人。”我继续道,“他骨子里的野心和贪婪,从来藏不住。他甘于蛰伏,甘于示弱,只是因为彼时的他,一无所有,只能依附、寄生、借力而上。”

      “等他借着我前妈的平台,吃透了行业规则,掌控了公司核心权力,收拢了所有资源人脉,站稳了脚跟之后。”

      我话音一顿,语气陡然转冷,字字诛心。

      “他立刻翻脸。毫不留情,半分旧情不念。”

      “他利用婚内转移、股权变更、合同漏洞,一步步掏空我前妈的公司,把所有核心资产、核心业务、核心人脉,尽数划到自己名下。”

      “最后,一脚把我前妈踹出局。净身出户,一无所有。八年青春,半生打拼,一朝清零。”

      “她从坐拥家业的女老板,变成一无所有的落魄者。而我爹,靠着她的一切,洗白出身,积累资本,摇身一变,成了年轻有为、白手起家的新锐企业家。”

      房间里彻底死寂。

      落针可闻。

      严景辞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脸色青白交加,眼底的天真和莽撞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凉和彻骨的荒谬。

      他一直厌恶、防备、看不起的软饭男,远比他想象的更卑劣、更无情、更可怕。

      他以为的偶然攀附,实则是惯犯作恶。

      “所以……”严景辞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接受的震颤,“他现在对我妈,也是一模一样?”

      “是。”

      我没有丝毫犹豫,给出最残酷的答案。

      “复刻一遍一模一样的剧本。”

      我抬眼,直直看向他震愕的眼眸,清晰告知所有真相,撕开所有温情假面。

      “你妈温柔、心软、善良,家境优渥,手握严家庞大的家业资源,却太过重情、太过缺爱,太容易被温柔攻势打动。”

      “这是我爹最喜欢、最擅长拿捏的一类人。”

      “他厌倦了从零打拼的辛苦,靠着我前妈完成原始积累后,眼界和野心彻底被养大。小公司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贪欲,他想要更大的平台、更高的地位、更稳固的顶层人脉。”

      “所以他抽身离场,清空过往,伪装干净身家,带着积累的资本和成熟的算计,盯上了严家。”

      “他对你妈所有的温柔、体贴、包容、深情,全是演的。”

      “他日日陪伴,事事妥帖,倾听她的琐碎,安抚她的情绪,迁就她的喜好,包容她的性格,所有的一切,都是精准的投其所好。”

      “他在等,等我妈彻底放下戒备,等她彻底信任依赖,等他慢慢渗透严家产业,等他悄无声息掌控严家的权力、人脉、资源。”

      “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他会毫不犹豫地故技重施。”

      “一脚踹开你妈,彻底接手严家几十年的基业。吞掉严家所有资产,占据严家所有社会地位。”

      “到那个时候,你和你妈,就会变成第二个我前妈。付出所有,倾尽所有,最后一无所有,被弃如敝履。”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冰锥,狠狠扎进严景辞的心底。

      他浑身发冷,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所有的幼稚戾气彻底消散,只剩下巨大的恐慌、愤怒和后怕。

      他从前只以为我爹是贪慕虚荣、攀附富贵的软饭男,顶多是惹人厌烦、贪图钱财。

      可他从未想过,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攀附,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精心策划、耗时数年的彻底吞并和彻头彻尾的骗局。

      是掠夺,是算计,是诛心。

      “我妈她……看不出来吗?”严景辞的声音带着少年人难得的无力和慌乱。

      “看不出来。”我淡淡开口,无比清醒,“当局者迷。你妈常年身处安稳优渥的环境,人心纯粹,从未见过底层爬上来、赌尽一切的阴私算计。”

      “她见过名利,见过风浪,却从未见过人性最极致的贪婪和凉薄。”

      “我爹太懂女人的软肋,太懂如何伪装真心。他演得太真,隐忍、克制、温柔、专一,滴水不漏。”

      “他从不急于求成,从不暴露贪心,只默默陪伴付出,润物无声地渗透,一点点瓦解你妈所有的防备和底线。”

      “不止你妈看不出来,外人也看不出来。所有人都夸他踏实靠谱、深情专一、难得良配。”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真心护着你妈,真心待你我,真心想要守护严家安稳。”

      我扯了扯唇角,笑意寒凉刺骨:“只有我知道,他只是在复刻一场稳赚不赔的掠夺。”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靠女人起家,靠真心伪装吸血,吸干一个,抛弃一个,再寻找下一个更高的目标。”

      “我前妈是他的跳板,你妈,是他登顶的阶梯。”

      严景辞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愤怒和后怕。

      他想起无数个日夜,父亲缺位的家里,是我爹陪着他母亲吃饭、聊天、处理家事;想起他母亲偶尔疲惫低落时,是我爹耐心安抚、温柔宽慰;想起他母亲提起我爹时,眼底藏不住的安心和认可。

      原来所有的温情脉脉,全是假象。

      所有的陪伴守护,全是算计。

      所有的深情专一,全是利刃。

      “那你呢?”

      良久,严景辞猛地抬眼,死死盯着我,眼神锐利,带着最后的审视和防备。

      “你既然早就知道一切,为什么一直不说?你跟着你爹住进我家,你日日看着他算计我妈,你明明什么都清楚,你为什么一直沉默?!”

      他的质问凌厉直白,带着被欺骗的愤怒,带着被隐瞒的不甘。

      这个问题,他憋了太久。
      所有人都默认我和我爹是一路货色,默认我冷眼旁观、默许纵容,甚至乐见其成。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底,看着他压抑的怒火,平静地给出答案。

      “因为我没有立场说,也没有能力说。”

      我语气坦荡,毫无躲闪。

      “彼时我年纪太小,无权无势,寄人篱下,靠着我爹才能安稳立足。我一旦开口揭穿,无人会信一个少年的片面之词。”

      “所有人只会觉得我心性阴暗、嫉妒狭隘、无理取闹,只会觉得我破坏长辈良缘、不懂感恩。”

      “不仅拆穿不了他,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提前布局,彻底锁死所有翻盘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

      我抬眼,目光坚定,澄澈冷静,字字落地有声。

      “我和他目的不同。”

      这是我和我爹,最本质、最核心、最致命的区别。

      “他要的是掠夺,是窃取,是踩着别人的心血和人生,抢夺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而我要的,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严景辞一怔,怔怔地看着我,眼底的戾气瞬间消散大半。

      “他掏空了我前妈的公司,吞掉了她所有的心血基业,靠着不义之财发家致富,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巅峰。”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打拼的一切、掌控的一切,根基全部都是脏的。全部是偷来的、抢来的、骗来的。”

      “他踩着我前妈的心血上位,拿着这份来路不正的资本,转头就去算计你们严家,妄图吞并更大的家业、攫取更高的地位。”

      我缓缓前倾身体,目光直视严景辞,语气郑重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隐忍沉默这么多年,看着他演戏,看着他伪装,看着他步步蚕食,看着他登顶繁华。不是认同,不是纵容。”

      “是我在等,等我长大,等我站稳脚跟,等我拥有足够的能力,拿回被他窃取的一切。”

      “我要收回他从我前妈那里骗走、抢走、掏空的所有产业、资产、人脉、根基。”

      “那是沈晚的东西,从来不属于他。”

      “他不配占有分毫。”

      房间里再度陷入寂静。

      这一次的寂静,没有对峙,没有戒备,两个少年隔着数年的误解、猜忌与对立,此刻才第一次真正看清彼此。

      严景辞死死凝望着我的双眼,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他在我的眼眸里,看不到贪婪狡诈,看不到依附讨好的卑微模样,只剩远超同龄人的沉稳隐忍、清醒理智,还有一份绝不妥协的执念。

      顷刻间,过往诸多疑惑尽数解开。

      他终于懂了我平日里沉默疏离的态度,懂了我从不争抢讨好、始终独来独往的行事风格,也明白面对他一次次刻意刁难时,我淡然漠视的底气从何而来。

      我不是懦弱妥协,也不是默许父亲的所作所为。

      只是不屑掺和这份肮脏的算计掠夺,暗自沉淀力量,只为等待时机,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所以……”严景辞的情绪渐渐平复,褪去少年莽撞冲动,语气变得沉稳凝重,“你自始至终,都没想过侵占严家产业,也无意借着我母亲谋取私利?”

      “从来没有。”我应声干脆利落,“严家的家业,是令堂半生苦心经营,也是严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底蕴,和我毫无干系,我分毫都不会觊觎。”

      “我沈書珩行事有尺,只取回本该归属自己的事物,旁人的荣华富贵,我向来不屑一顾。”

      “我父亲贪心无度,既舍不得昔日捞来的好处,又一心想要吞并严家壮大自身,可我和他终究不是一类心性。”

      严景辞心绪慢慢平复,眼中的戒备、敌意与猜忌缓缓褪去,开始冷静权衡当下的局面。

      他身为严家唯一的继承人,肩上本就扛着守护家族的责任。平日里可以肆意随性,可触及家族基业、至亲安稳这类大事,心智便会立刻变得敏锐清醒,懂得权衡利弊得失。

      沉默片刻后,他神色郑重开口:“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针锋相对的对峙就此落幕。

      同为被算计波及的后辈,一场理智冷静的谈判与同盟,就此拉开序幕。

      我定定看向他,将多年谋划全盘道出,条理清晰,布局缜密。

      “我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十分明确。”

      “夺回我前妈沈晚被我父亲恶意侵占、转移掏空的全部公司、资产股权以及人脉产业。”

      “我会让他吐出所有不义所得,让他从高高在上的位置跌落,为当年的薄情算计付出代价。”

      “这件事由我全权处理,不会牵扯到严家,也无需你出手相助。”

      我清晰划清彼此的界限,公私分明,立场了然。

      “而你的任务。”

      我目光望向严景辞,语气严肃提醒。

      “便是守好严家。”

      “守护好令堂打拼下的家业,守住家族代代传承的根基,护住家人与自身,守住严家未来的前路。”

      “我父亲如今所有温情伪装、刻意蛰伏隐忍,最终目的都是彻底吞并严家产业。”

      “眼下他的公司发展至顶峰,财力人脉势力都达到巅峰,野心也愈发膨胀。往后必然会加快脚步渗透严家核心圈层,逐步蚕食掌控实权。”

      “一旦让他彻底扎根其中,牢牢握住核心资源,届时再想守住家业,将会难如登天。”

      “你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尽快成长起来接手家族事务,护住家人与家业根基。”

      严景辞认真倾听,每一句话都烙□□底,神色越发坚定明朗。

      从前他只会凭着少年意气抵触对抗,一味发泄内心不满,始终没能看透背后暗藏的危机陷阱。如今拨开层层迷雾,所有算计阴谋都清晰展露在眼前。

      “既然如此。”

      我抬手,掌心朝前伸出,神色坦荡沉稳。

      “严景辞,我们可以达成共识。”

      “互不干涉各自的目标,不拖彼此后腿,也不内耗彼此精力。”

      “我专心清算旧账,拿回被夺走的产业。”

      “你潜心历练掌权,守护严家基业安稳。”

      “我们各司其职,守住各自底线,联手制衡这个野心滔天、凉薄无情的男人。”

      “他妄想两边利益尽数占尽,那我们便联手打破他的算盘,各自守住属于自己的一切。”

      严景辞看着我伸出的手,望着我沉稳清冷的神情与周全缜密的规划,过往数年的矛盾隔阂尽数消散。

      他彻底醒悟,我从来都不是他的敌人。

      那个戴着温情面具、步步算计人心的父亲,才是二人共同的对立面。

      迟疑片刻,他抬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掌。少年掌心温热有力,放下所有隔阂戒备,带着并肩同行的决然。

      掌心相触的一刻,往日争吵刁难、彼此敌视的过往彻底翻篇。

      持续数年的对立就此终结,一份少年同盟正式缔结。

      “好。”

      严景辞直视我的眼眸,语气铿锵郑重。

      “我答应你。”

      “你去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清算过往恩怨。”

      “我守好严家家业,护住我的母亲,稳稳守住家族根本。”

      “我们一同牵制他的算计,拆穿他的假面,绝不会让他如愿以偿。”

      我微微收拢手指,稳稳回握,眼底浮现一抹冷冽笃定。

      局面已然敲定,谋划初具雏形。

      我早便清楚,他定会应允这份约定。

      严景辞性子看着冲动外放,内心却通透明理,看重亲情家族,有着不容触碰的底线。纵然年纪尚轻,处事难免欠缺老练,但绝非是非不分之人。看清真相与危机后,便能迅速做出理智决断。

      “往后行事规矩,我们定下分寸。”我收回手,语气沉稳定下默契,“在外依旧保持往日相处模样,不必刻意亲近交好,维持原本疏离的状态即可。”

      “避免被我父亲察觉异常,引得他心生戒备,提前做出应对反扑。”

      “他心思深沉老练,谋划隐忍多年,一旦发现我们联手抗衡,必定动用全部手段反击,到时候你我都会陷入被动,局势也会变得更加棘手。”

      严景辞当即点头认同:“明白,绝对不能打草惊蛇。表面照旧相处,私下互通消息并肩行事。”

      “嗯。”我应声,继续梳理后续行动方案,逻辑层层递进,“私下里我们及时交换讯息。”

      “你留意我父亲在严家的一切动向,接触的人员、洽谈的项目、势力渗透的板块,还有任何异常举动,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你身处家族核心之中,最容易察觉他的渗透轨迹。”

      “放心。”严景辞神色认真,“公司和家里所有大小动静,我都会仔细留意,一丝一毫都不会遗漏,尽数告知你。”

      “我这边负责追查陈年旧事。”眸底锋芒隐隐浮现,“彻查当年股权变更、资产转移、产业吞并相关的合同流水、人证物证,收集他算计谋利的所有把柄证据。待到时机成熟,一举出击,彻底了结这件事。”

      严景辞望着我沉着果决的模样,心底不由得生出信赖之感。

      他这才发觉,平日里屡屡针锋相对的同龄人,内心藏着远超常人的城府与毅力,思虑深远,远比看上去更加可靠强大。房间里的空气彻底归于平静,没有了先前对峙的紧绷,只剩下两个少年心照不宣的沉稳。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切进来,落在地板光洁的瓷砖上,割出明暗交错的界限,像极了我和严景辞此刻的处境。表面疏离淡漠、形同陌路,背地里却早已结成攻守同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布下制衡棋局。

      严景辞靠在书桌边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精致的木纹,眼底的少年锐气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过往数年,他把所有的敌意和戾气都对准了我,一次次找茬、一次次对峙、一次次针锋相对,耗费了无数无谓的精力。如今幡然醒悟,才知晓真正的豺狼从不在眼前,而是那个日日温和、步步伪装,潜伏在他们身边,吞嚼着两家根基的长辈。

      “我之前……确实蠢得离谱。”

      良久,严景辞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沉哑。

      “明明家里的生意这两年被外来资本渗透得厉害,我妈常常深夜对着报表发愁,公司几个老元老接连被架空、主动请辞,我只当是行业常态、商业竞争,从没想过,这一切都是你爹在背后动手。”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坦荡,没有遮掩,没有愧疚,只有实打实的清醒与复盘。

      “我只看见你安安静静、不争不抢,日日沉默寡言,以为你心安理得靠着你爹依附严家混日子。却从来没想过,你是憋着一口气,忍了这么多年。”

      我闻言,淡淡垂眸,指尖轻蹭过裤缝,语气平静无波:“无关蠢不蠢。当局者迷而已。”

      换做任何一个从小活在温室、被家人护得周全的人,都不会轻易揣测人性至恶。

      严母一生温柔顺遂,待人宽厚,教出来的严景辞,底色干净纯粹,嫉恶如仇,却不懂人心阴私、商业险恶。他所见的世界,是非黑白泾渭分明,好人温和向善,坏人明目张胆。

      可我爹不一样。

      他是从泥泞底层爬出来的人,半生最擅长的就是藏污纳垢、伪装体面。他把所有阴狠算计都埋在温柔皮囊之下,把所有掠夺蚕食都包装成机缘巧合、顺势而为。

      温水煮青蛙,最是无解,也最是诛心。

      “这两年的人事变动、项目更迭、股权稀释,大半都是他的手笔。”我缓缓开口,道出这些年我冷眼旁观、默默记下的所有细节,声音清冷,条理分明。

      “他最聪明的一点,是从不出风头、不急于夺权。”

      “他从不直接插手严家核心管理层,不强行安插自己的人手,也不明目张胆争抢决策权。他永远是以‘帮衬者’‘局外人’‘伴侣’的身份存在。”

      “帮你妈对接资源,帮公司盘活滞销项目,帮团队对接高端人脉,帮管理层梳理业务漏洞。”

      “他做的全是锦上添花、雪中送炭的事,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手都让人感念恩情。”

      “久而久之,公司上下、圈子内外,所有人都念着他的好。你妈信任他、依赖他,老员工感激他、认可他,合作方认准他、靠拢他。”

      “人心,人脉,口碑,他悄无声息全部握在了手里。”

      严景辞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后怕。

      “所以那些老元老辞职,不是能力不足,是被他一点点挤压空间、剥离权力、孤立架空,逼得无路可走?”

      “是。”我坦然应声,字字冰冷,“他从不主动得罪人,从不落人口实。他只会借政策之名、借市场之势、借内部矛盾,借力打力,悄无声息清理掉所有阻碍他掌控严家的人。”

      “听话可用的,拉拢驯化。”

      “固执守旧、阻碍他布局的,温和清理。”

      “滴水不漏,干干净净,连半点把柄都不会留下。”

      这就是我爹最可怕的地方。

      他的恶,从不是张牙舞爪的暴戾,而是润物无声的吞噬。

      当年他吞并我前妈沈晚的公司,亦是如此。

      从不硬碰硬,从不激烈对峙。只用数年时间,瓦解人心、分化团队、转移核心、架空主权,最后兵不血刃,全盘接手,让所有人都说不出半句非议。
      外人只会说沈晚识人不清、太过心软、不懂制衡,只会叹一句商业残酷、优胜劣汰。

      从无人知晓,这场看似正常的商业更迭背后,是一场蓄谋数年、彻头彻尾的骗局与掠夺。

      “我一直以为,商业竞争光明正大,输在能力、输在时局,都无话可说。”严景辞喉结滚动,声音沉得厉害,“可没想到,居然是这种阴私手段。”

      “商场从来无光明可言。”我抬眼,目光澄澈冰冷,“所有光鲜亮丽的商业版图背后,藏着的全是常人看不见的算计和血腥。”

      “只不过有的人有底线,求财不求赶尽杀绝。而我爹,没有。”

      他贪,且狠,且忍,且耐心十足。

      为了利益,可以蛰伏十年,可以伪装半生,可以辜负真心,可以践踏恩情,可以把所有道义良知尽数抛弃。

      “那你接下来,准备从哪里查起?”严景辞迅速压下心底的波澜,收敛所有情绪,回归同盟该有的冷静姿态,认真询问我的布局。

      “从旧人查起。”我早已胸有成竹,多年蛰伏,我早已把所有突破口熟记于心。

      “当年跟着我前妈打江山的第一批老员工,有三个核心人物,当年在公司身居高位,手握实权,最后全部悄无声息离职。”

      “一个被外派海外分公司,常年远离核心圈层,彻底被边缘化。”

      “一个以身体为由,被迫提前内退,拿走一笔补偿金,彻底退出行业。”

      “还有一个,是当年的首席财务,掌握所有账目流水、股权架构、资金流向,事发后一夜之间消失,彻底断了所有联系。”

      “这三个人,是唯一亲眼见证、亲身经历我爹掏空公司全过程的人,也是唯一能拿出实证、口供、线索的人。”

      严景辞凝神细听,立刻抓住关键:“你的意思是,只要找到这三个人,就能拿到翻案的关键证据?”

      “是。”我点头,“合同可以伪造,股权可以变更,账目可以修饰,流水可以篡改。但人心改不了,亲历者的记忆改不了,当年遗留的隐性痕迹抹不干净。”

      “我爹可以抹去明面上所有证据,可以销毁纸质档案,可以变更公司体系。但他堵不住所有人的嘴,抹不掉所有隐性漏洞。”

      “这么多年我不动,不是无能,是时机未到。”

      “我年纪尚小,无权无势,没有人脉资源,没有调查渠道,贸然寻找旧人,只会打草惊蛇。以我爹如今的势力,一旦察觉我在追查旧事,要么提前处理掉所有证人线索,要么反手给我安上叛逆不孝、恶意构陷的罪名,彻底封死我的路。”

      严景辞彻底理解了我的隐忍,眼底满是佩服。

      同龄人的少年心性,大多是沉不住气、藏不住事,受了委屈立刻爆发,有了执念立刻张扬。

      可我,隐忍数年,藏锋守拙,冷眼旁观,不露分毫破绽。

      “我可以帮你。”严景辞立刻开口,语气笃定,“严家深耕商界多年,人脉遍布各地,有专属的调查渠道和信息网络。找人、查行踪、追溯过往轨迹,这些我能做到。”

      “而且由我来查,比你安全。”

      他逻辑清晰,迅速分析利弊:“你是他儿子,一举一动都在他监视范围内,稍有异动就会被察觉。但我不一样。”

      “在他眼里,我只是个不懂世事、冲动幼稚、只会盯着家里鸡毛蒜皮、只会针对你的半大孩子。我对外调查、托人寻人,他只会觉得我贪玩胡闹、好奇八卦,绝不会联想到陈年旧案,不会心生警惕。”

      我抬眼看向他,心底掠过一丝笃定。

      这就是同盟的意义。

      我有谋,他有势。

      我知根,他通路。

      彼此互补,彼此兜底,彼此成全。

      “可以。”我没有推辞,干脆应下,“你帮我查这三个人的下落、现状、这些年的经历,不要惊动任何人,隐秘调查,低调追踪。”

      “只查信息,不接触,不试探,不暴露目的。一切线索汇总给我,后续所有对接、取证、布局,由我来处理。”

      我依旧守住核心操盘权,所有风险由我承担,绝不把严景辞、绝不把严家拖进这场旧怨纷争里。

      严景辞瞬间听懂我的顾虑,重重点头:“我明白。只收集线索,绝不贸然行动,全程隐秘,绝对稳妥。”

      “我今晚就吩咐底下的人开始排查,三天之内,给你初步消息。”

      “好。”我应声。

      分工彻底敲定,棋局正式落子。

      我攻旧账,清根基,讨回前妈被掠夺的一切。

      他守新家,固壁垒,护住严家世代的基业。

      一攻一守,一暗一明,步步为营,静待翻盘。
      “那我这边的防守布局,你有没有什么建议?”严景辞主动询问,姿态彻底放平,不再有半分少爷傲气,全然是并肩伙伴的请教姿态。

      他清楚,我看透了我爹所有的行事手段、算计套路,比任何人都懂他的破绽和布局习惯。

      我的建议,是他最快破局、最快成长、最快设防的捷径。

      “有。”我直言不讳,缓缓道出针对性的防守策略,精准对应我爹的所有渗透手段。

      “第一,把控财务。”

      “商业战场,命脉永远是现金流和账目。我爹所有的吞并,第一步永远是掌控财务权。当年掏空我前妈的公司,就是从架空财务、掌控流水、暗地转移资产开始。”

      “你从今天开始,必须全程介入严家所有核心账目、大额流水、股权变动、对外投资。”

      “不需要你立刻看懂所有专业报表,但你必须做到事事知情、笔笔可查、次次备案。”

      “所有超出常规的支出、所有不明去向的投资、所有临时变更的合作项目、所有陌生的对接方,全部标记,逐一核查。”

      严景辞认真记下,眼底无比郑重:“我懂。财务是命脉,命脉绝不能外放。”

      “第二,清洗人事,稳固核心圈层。”我继续道。

      “不用大刀阔斧改革,不用大范围变动人事,以免引发内部动荡,给我爹可乘之机。”

      “只需要悄悄梳理近三年,所有突然升职、突然掌权、突然进入核心圈层的新人。”

      “所有来路模糊、履历干净得反常、由我爹引荐、由他亲自提拔、和他往来过密的员工、合作方、管理层,全部重点标记,暗中观察。”

      “这些人,大概率是他悄悄安插的棋子,用来逐步渗透、逐步替换、逐步掌控严家权力。”

      严景辞眸光一冷:“我早就觉得公司最近进来的几个高层不对劲,做事圆滑过头,处处顺着我爹的意思,偏偏在我妈面前表现得忠心耿耿、勤恳靠谱。原来真的有问题。”

      “是。”我淡淡确认,“他最擅长用这种温水煮蛙的方式,悄悄替换核心圈层。等你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内部早已遍地棋子,根深蒂固,难以清除。”

      “第三,截断他的对外借力渠道。”

      “我爹这两年疯狂对接严家上下游的合作方,靠着严家的资源人脉,拓展自己的商业版图,把严家的合作资源,悄悄转化成他个人的私人人脉和产业根基。”

      “很多本该属于严家的长期合作、独家渠道、核心客源,已经悄悄倾斜到他名下的公司。”

      “你要做的,是重新敲定所有核心合作的签约主体、归属权限、合作条款。”

      “守住严家的资源壁垒,不让他再借严家的势,养自己的狼。”

      一字一句,全部戳中核心要害。

      严景辞越听越心惊,越听越后怕。

      从前他只看见表面的繁华安稳,从未知晓底下早已被蛀空大半。若是再任由发展两年,等他彻底掌权、接手家业,拿到手的只会是一副空壳残局。

      “幸好你告诉我这些。”严景辞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满是庆幸,“若是再晚几年,后果不堪设想。”

      “不算晚。”我语气平静,“他布局虽久,但根基未稳。”

      “他最大的破绽,就是太贪。”

      “他一边想要彻底吞掉严家,一边不肯放弃当年掠夺来的旧产业,双线布局,双线消耗,看似左右逢源,实则首尾不能兼顾。”

      “只要我们守住一端,攻破一端,他的全盘棋局,自会崩塌。”

      严景辞眼神骤然亮起,瞬间通透:“对!他贪心不足,想要两全,那我们就偏偏让他两头皆空!”

      谈话至此,所有布局、分工、攻防、底线,全部敲定清楚。

      没有模糊地带,没有利益纠葛,没有猜忌隐患。

      两个少年,以各自的执念和底线,结成了最纯粹、最牢固的同盟。

      “时间不早了。”我抬眼看向窗外,天光渐柔,楼下隐约传来严母温和的说话声,还有我父亲温和应答的嗓音。

      虚伪的温情,依旧在楼下上演。

      “我们该下去了。”我收回所有沉敛锋芒,眼底重新覆上平日的淡漠疏离,“保持原样,一如既往。”

      “你依旧可以对我冷淡疏离,偶尔争执,偶尔不满。我依旧沉默寡言、安分守己。”

      “越是寻常,越是安全。”

      严景辞立刻收敛所有凝重,瞬间切换回平日里少年矜贵、略带桀骜的模样,熟练藏好所有心思,点头应道:“明白。”

      他天生擅长扮演这个不懂世事、冲动傲娇的严家少爷,这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而我,天生擅长扮演安分沉默、无争无求的依附者,这是我多年的伪装铠甲。

      我们各自戴好面具,回归既定的人设,继续陪着楼下那位擅长演戏的长辈,演好这场漫长又虚伪的人间闹剧。

      我转身走向房门,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严景辞认真的声音。

      “沈書珩。”

      我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这件事结束之后。”他的声音坦荡真诚,掷地有声,“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欠你一句谢谢。”

      “如果不是你清醒隐忍、提前看透、及时点醒,我和我妈,还有整个严家,最后只会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我微微侧首,余光掠过他少年郑重的眉眼,淡淡开口:“无需谢。”

      “我们本就是一样的人,一样被他的虚伪裹挟,一样被他的野心牵连。”

      “我救我自己,你守你家人。我们只是各取本心,各守归途。”

      话音落,我推门而出。

      走廊的光线明亮柔和,褪去了房间内所有冰冷的博弈和沉重的谋划,只剩一派岁月静好的假象。

      楼下客厅,暖意融融。

      我父亲沈振渊穿着剪裁得体的居家西装,身姿挺拔,气质温雅。他微微侧身,耐心听着严母说着公司近日的琐事,眉眼温柔,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包容笑意。

      举手投足,皆是儒雅深情、稳重靠谱的完美长辈模样。

      若是不知情的外人看见,只会由衷感慨,这是一对天作之合的伴侣,温柔体贴,安稳顺遂,岁月安然。

      可只有我和刚刚知晓一切真相的严景辞清楚。

      这副温柔皮囊之下,藏着怎样冷血贪婪、薄情寡义的人心。

      “書珩,阿辞,你们聊完了?”

      听见脚步声,沈振渊率先回头,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身上,语气宠溺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长辈温情。

      “刚刚还看你们在门口拌嘴,小孩子家家,别总针锋相对,好好相处。”

      他熟练扮演着宽容大度、调和关系的慈父角色,三言两语,就把方才的对峙,定义为少年间幼稚的拌嘴矛盾。

      严母也温柔抬眼,笑意温婉:“是啊,你们两个年纪相仿,本该好好相处,怎么总爱闹别扭。以后多包容彼此,好好做朋友。”

      我垂着眼,微微颔首,神色淡漠温顺,一如往常:“嗯。”
      乖巧、安分、沉默、无争。

      这是我多年来在所有人面前,最标准的模样。

      严景辞跟在我身后走下楼,少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耐和冷淡,微微冷哼一声,没接话,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佯装刷看,一副依旧看我不顺眼、依旧幼稚别扭的模样。

      完美复刻往日常态。

      沈振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似乎对两个孩子依旧不和、依旧幼稚对立的状态十分满意。

      孩子有矛盾,才正常。

      孩子心思简单,才可控。

      若是两个心思深沉、彼此交好,他反而会心生忌惮。

      “刚刚阿辞堵着你吵架,没欺负你吧?”沈振渊看向我,语气温柔关切,伸手看似亲昵地想要拍我的肩膀。

      我身形微不可察地侧身避开,端起茶几上的温水,淡淡应声:“没有,小事。”

      动作自然流畅,疏离却不失礼貌,完美避开所有亲密接触,又不会显得刻意突兀。

      多年来,我一直如此。

      礼貌、温顺、疏离、克制。

      不给自己任何亲近他的机会,也不给他任何拿捏我、塑造我、捆绑我的契机。

      沈振渊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自然收回,眼底依旧是温和笑意,看不出半分异样。

      “你们啊,就是心性都太倔。”他笑着感慨一句,随即转头看向严母,语气瞬间温柔百倍,“刚刚跟你说的那个城西新项目,我已经帮你对接好了投资方,对方信誉可靠、实力雄厚,后续所有流程我帮你盯着,不用你费心操劳。”

      严母眼底瞬间亮起暖意和安心,温柔道谢:“辛苦你了,振渊。每次公司遇到难题,都是你帮我兜底。”

      “跟我还客气这些。”沈振渊柔声回应,目光深情缱绻,“我在,就不会让你受半点累,不会让严家出半点问题。”

      情话温柔动人,承诺郑重动听。

      字字句句,皆是诛心骗局。

      我坐在侧边沙发,垂眸喝水,眼底无波无澜,心底一片冰凉。

      这套话术,十年前,他一字不差,说给我前妈沈晚听过无数遍。

      当年他也是这样,温柔兜底,深情承诺,让沈晚彻底安心、彻底依赖,彻底放下所有防备,最后被他狠狠反噬,一无所有。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他一辈子,都在重复同一套剧本,骗同一类心软重情的人,赚最肮脏、最冷血的不义之财。

      严景辞坐在不远处,看似低头玩手机,实则余光死死锁定着沈振渊,眼底藏着压抑的冷戾和警惕。

      从前听着这些温情脉脉的承诺,他只会心生别扭、满心排斥,反感这个人侵占自己的家庭、讨好自己的母亲。

      如今再听,每一句温柔都是算计,每一次兜底都是蚕食,每一个承诺都是陷阱。

      他死死忍着心底的怒火,不露分毫异样,完美维持着少年别扭、冷漠、不耐烦的模样。

      “对了,下周的商界名流晚宴。”沈振渊忽然开口,状似随意地提起正事,语气温和自然,“我帮你拿到了核心席位,到时候带你和阿辞一起去。”

      “多让阿辞接触一下圈层人脉,早点熟悉商界场面,以后也好接手家里的生意。”

      严母立刻点头赞许:“好,多亏了你想得周全。阿辞一直不爱应酬,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多学学。”

      我心底瞬间了然。

      来了。

      这就是他下一步的布局。

      公开圈层亮相,绑定严家继承人,以严家亲近长辈的身份踏入顶级商圈,彻底洗白自己的发家底色,彻底站稳顶层圈层,彻底将自己和严家深度捆绑。

      一旦彻底绑定成功,他便能名正言顺地介入严家所有核心事务,对外以严家掌舵人自居,慢慢架空严母,取代严景辞的继承人位置。

      一步一步,光明正大,登顶夺权。

      极其漂亮,极其稳妥,极其阴狠。

      我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心底飞速推演所有后续棋局。

      这场晚宴,看似是寻常的商业应酬、人脉拓展。

      实则,是沈振渊正式公开渗透、绑定、掌控严家的关键一步。

      也是我和严景辞,第一次可以暗中破局、暗中设防、暗中布局的关键节点。

      思绪转瞬即逝,我依旧面色平淡,安静坐在一侧,像个全然听不懂商业纷争、不懂圈层博弈的懵懂少年。

      严景辞抬眼,故作不耐地开口,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桀骜敷衍:“知道了,去就去。”

      一副被迫妥协、满心不情愿的模样。

      沈振渊笑意更甚,彻底放下所有戒心。

      在他眼里,严景辞依旧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随意安排、不懂人心险恶的小孩。

      殊不知,两张年轻的棋局,已然悄然铺开,正对着他精心搭建的浮华骗局,缓缓收网。

      客厅的温馨依旧继续,话语温柔,笑声温和,岁月静好的假象完美无缺。

      可只有我和严景辞知晓。

      从这个午后,这场闭门谈话结束的那一刻起。

      这个看似安稳和睦的家,早已暗流汹涌,棋局对弈,正式开启。

      父辈的贪婪算计,少年的隐忍复仇,家业的攻守博弈,过往的血海旧账。

      所有尘封的真相,所有压抑的执念,所有蛰伏的锋芒。

      都将在不久的将来,一一破土,一一清算,一一落定。

      我抬眼,望向窗外澄澈的天际,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笃定的微光。

      沈振渊。

      你靠着掠夺别人的人生登顶繁华,靠着践踏真心换来半生富贵。

      你以为你棋高一着,步步为营,稳坐云端。

      可你从来不知道。

      被你弃之如敝履的旧人,留有执念。

      被你视作孩童的后辈,藏有锋芒。

      你想两头通吃,名利双收,富贵两全。

      那我和严景辞,便亲手打碎你所有的美梦。

      你窃取的基业,我会一一取回。

      你觊觎的山河,他会死死守住。

      你半生肮脏的算计,终将尽数败露。

      你云端浮华的人生,终将彻底崩塌。

      这场博弈,从此刻起。

      正式开局,不死不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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