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格尼克效应》树上的柚子

1、序章 初春的晚风

　　初春的晚风裹着未散的倒春寒，细细软软地钻进来，卷动着窗边那层半透的白纱帘。风慢，纱帘也慢，像谁轻轻呵出的一口气，缓缓飘起，又缓缓落下。月光赶得正巧，从纱帘的缝隙里斜斜漏进来，铺在微凉的地板上，切出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像被打碎的碎银，安安静静地沉在墙角，不声不响，却又扎眼得很。

　　风又轻晃了一下纱帘，像是扰了床上人的清梦。琳绫轻轻翻了个身，睫毛颤了颤，像蝶翼掠过水面，缓缓睁开了眼眸。眼底还蒙着一层刚醒的惺忪，浑浑噩噩的，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直到指尖触到床单的凉意，才稍稍回过神来。

　　她伸了伸手，指尖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冰凉的机身贴着掌心，屏幕亮起的瞬间，微弱的光映在她眼底，4:24。

　　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只有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冷冷清清。琳绫轻轻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原处，又拿起旁边静置的水杯，杯身是淡淡的米白色，在夜灯昏黄的光里，投出一道温柔的暗影，像极了某个模糊的侧脸。她抿了一小口，微凉的水滑过喉咙，带着一点涩意，稍稍驱散了心底那片化不开的滞涩，却没驱散梦里残留的影子。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梦见他了。

　　周公说，你经常梦见一个人是因为那个人正在慢慢忘记你，是岁月在悄悄抹去你们之间所有的痕迹，连带着关于你的记忆，都在一点点变得模糊。

　　网上说，梦境就像是大脑在快速动眼期，帮你处理这些‘高情绪浓度’的记忆，把它们从“待处理”文件里慢慢归档。

　　心理医生说，这是“蔡格尼克效应”。是指人对‘未做完、没有明确结局’的事，会比圆满收尾的事记忆更深刻，潜意识会一直挂记，试图找机会补全闭环。

　　晚风又起，纱帘轻轻晃动，地板上的光斑也跟着缓缓移动，忽明忽暗，像极了那些抓不住的过往，明明就在眼前，伸手去碰，却只有一片冰凉的虚空。

　　琳绫把水杯放回床头，指尖拢了拢身上的薄被，被子很软，却挡不住心底的寒意，翻来覆去，再无睡意。

　　她又一次抓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点开相册。

　　指尖最后停在了一周前从微信聊天里保存的一张朋友圈截图上。

　　朋友圈没有配文字,只有张照片。

　　琳绫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一遍又一遍，像一个小心翼翼的窥探者。

　　她缓缓按灭手机，将它重新放回床头，闭上眼睛。

　　再次睁眼时，窗外的晨光已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柔和的暖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显示着上午十点整。她心头一凛，猛然想起今日的复诊，不敢再耽搁，匆匆起身。

　　一进门，便看见沈墨涵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温热的菊花茶，见她进来，脸上扬起温和的笑，起身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语气轻柔地开口问道：“怎么样？最近还经常梦见他吗？”

　　琳绫自然地将包放在一旁，缓缓落座在沈墨涵对面，轻轻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昨晚，又梦见了。”

　　沈墨涵轻轻颔首，重新坐回沙发，指尖轻轻摩挲着菊花茶的杯壁，语气依旧温和，没有丝毫催促，像是在引导她慢慢卸下防备：“我知道，反复梦见一个人，总是会让人陷入情绪里。那你还记得，你和江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吗？”

　　话音落下，诊疗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的微风轻轻吹动窗帘的声响。

　　琳绫的指尖微微蜷缩，垂着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水光，思绪像是被这一句话轻轻牵引着，飘回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带着暖意的日子。

　　“记不清了，好像是十几年前，初一的那年蝉鸣未退的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