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坠梦》清茶小酌

51、不惑 喜欢和一辈

　　返程没有来时顺利。

　　前车是易卉和辅助系小年轻打头，后车由老师傅和陆蒙断后，中间是另一名队员带着满满一车的装备。

　　雨刚停，骨豺群的攻击性稍降。

　　老师傅开车很稳，对这一片的路也熟悉，飙起车来胸有成竹，与副驾驶的陆蒙配合默契，把车后穷追不舍的几十只骨豺解决干净。

　　越野车一个完美的漂移甩过街角，与易卉两辆车成功汇合。

　　“枪法真准啊，小阳。”老师傅赞口不绝。

　　“雕虫小技而已。”陆蒙谦虚了一下，夸道，“您这车技才叫厉害。”

　　不过半小时的交谈，老师傅乐得眉开眼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十岁。

　　“听说你有个弟弟，是感知系能力，怎么没一起出来？”老师傅稳稳跟着前车，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依然有精力跟陆蒙聊的热火朝天。

　　陆蒙羞怯地笑了一下：“不是我弟弟，他是我小伴儿。我家年年这两天身体不舒服，留在基地里静养了。”

　　老师傅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瞪着双虎眼，舌头打结巴：“什，什么玩意儿？”

　　陆蒙指了指前面：“叔，别慌，先看路。”

　　越野车扭了一下腰，堪堪刮过栏杆回到路上，老师傅想撮合两个年轻人的心思瞬间就没了。

　　兀自憋了半天，老师傅忍不住开口，语重心长地说：“小阳啊，叔看你稳重又踏实，你有自己的想法，这很好，但是喜欢什么人和跟谁过一辈子，还真是不一样。”

　　陆蒙眸子动了动：“有什么不一样？”

　　“喜欢就像一阵雨，遮天蔽日，倾盆而落，雨后说不定还有彩虹。“老师傅说，“但雨总有一天会停，你也总有一天会发现自己在雨里有多狼狈，渐渐的就淡了，散了，海市蜃楼成了过眼云烟。”

　　老师傅顿了顿，感慨地说，“过一辈子的感情，是泉水叮咚，溪流汩汩，是漫漫长长的江河湖海，偶尔会有波涛汹涌惊涛骇浪，甚至遇到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惊流。但溪流会汇成江河，百川终归于深海，时间会在岸边留下烙印，你回头看，每一步都是值得珍藏的风景。”

　　陆蒙摸了摸下巴，笑了一下：“没想到叔还有文艺技能。”

　　老师傅严肃地翘了一下胡须：“你小子别不信，我说的是真的。叔是过来人。不过这毕竟是你自己的事情，叔也不想啰嗦什么，就是怕你因为一时的感觉走了弯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陆蒙望向窗外，深灰色眸子深邃而柔和：“是我求的他。”

　　“就算是一场雨，我也不会让他淋湿。”

　　穿过高楼林立的街区，基地近在咫尺。

　　三辆长相差不多的越野车碾过满地血点，停进车库里。

　　车库中正有一辆黑色的改装车准备驶出，开车的是个壮汉，易卉熟稔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我们把发电机带回来了，你们这是去做任务？”

　　对方点头：“医院那边出事了，我们去支援。”

　　易卉：“听起来很危险，你们小心。”

　　改装车离开，易卉没有再想医院的事，指挥几个人一起把发电机之类的移下车，老师傅接手了后面的事情。

　　食堂正好在提供餐食，陆蒙和辅助系小年轻在食堂逛了一会儿，陆蒙打包了一份盒饭，转身往宿舍楼走。

　　沿路遇见的人不多，见了面互相点头示意，也没有太多的交集。

　　“小朋友，我回来了，按时吃药了没？”

　　陆蒙关门的手忽然顿住。

　　屋里没有人。

　　迅速连上学校各处设下的“眼睛”，苏年并不在学校里。

　　基地里的人一共才20出头，除了前后门需要死守，还有两边河道按时派人巡逻，出门去做任务的人绝对不会超十个。

　　刚才离开的改装车上也只有两个人。

　　陆蒙隔得远，没听见易卉和那个男人的对话，但他听见两个关键词，“医院”和“支援”。

　　昨天陪小家伙在校医务室里，旁边还有一个隔间，帘子后面的床上似乎还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家伙。

　　之前听易卉无意间说起过，基地里医疗器械有限，他们这次派人冒险去医院，应该也是这个原因，医务室里的病人对基地来说，或许还挺重要。

　　小家伙现在冒充感知系，被点出去也合理。

　　可是，这些家伙昨天还跟他答应的好好的，打包票会照顾好苏年，今天突然反悔，那他也做的出格一点，就算是礼尚往来好了。

　　陆蒙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在北门替了一班驻守，跟他一起守门的妹子是个“寒冰射手”，她出手冻住一大片的骨豺，然后旁边的年轻人就会端起枪突突下去，异常生猛，就是准头差点。

　　挡住了一波，大妹子去了洗手间，年轻人抓了一会儿子弹壳，坐到陆蒙旁边的椅子上，鼓起勇气小声说：“哥，你打的真准，可以教教我吗？”

　　陆蒙满心想着小家伙，闻言偏头打量他。

　　五官端正，长得跟余琦宝有点像，但差了点清纯和乖巧，跟他家小朋友更是没有可比性。

　　好想好想小朋友，什么时候能去医院找他，想他。

　　年轻人被他盯得脸热，移开视线说：“我，我可以付学费，不白让你教我。”

　　陆蒙低头换了个弹匣：“小兄弟，钱在这里除了没带纸用来擦屁股，可没有其他价值了。”

　　他声音更小了：“我可以付别的。”

　　陆蒙挑了一下眉。

　　年轻人正想说什么，大妹子推门进了安保室，第一时间看向陆蒙，说道：“苏大哥，老大找你，呃，好像是说医院出事了。”

　　陆蒙点点头，拎起刚换上新弹匣的枪就出门去，身后的大妹子很是不解：“医院出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嘛。”

　　年轻人低声道：“听说他那个，弟弟也去了医院，是因为这个吧？”

　　大妹子挠挠头：“可能吧。管他呢，我们守着门口就行了。”

　　咔哒。

　　保险栓拉开的脆响把周围一圈的人都镇住了。

　　刚才开口道歉的“人事部”武莉莉女士眉心顶着冷冰冰的枪口，陆蒙右手的沙漠某鹰更是直接塞到了她的男副手嘴里。

　　陆蒙眉眼间戾气横生，似笑非笑地看着武莉莉女士，冷声道：“你们昨天说的话，需要我现在重复一遍吗？”

　　“苏大哥，冷静，这件事的确是我们自作主张，我们向你道歉。”小袁首领示意几个人上去把人拉开，只拉远了武莉莉。

　　男副手嘴里呜咽，一动也不敢动。

　　陆蒙冷笑：“口头道歉有什么用，难道不应该以命偿命么？”

　　“苏先生，我们可以确定，苏年同学自己同意了的，绝对不是强制要求。”朱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们没想到事情会那么棘手，也第一时间安排了人前往支援。”

　　陆蒙嗤笑：“说的比唱的好听，我家年年人呢？”

　　正争执不下，陆蒙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看紧张的袁溪和快要吓哭的男副手，把沙漠某鹰抽出来，在男副手身上擦了擦，又顺手塞进对方裤带里，这才拿起手机。

　　屏幕上亮着一个陌生号码。

　　武莉莉眼睛一亮：“等等，别挂，这个是小梅的电话号码。”

　　陆蒙本来也没想挂电话，他的电话号码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多半是小家伙打来的，当着众人的面接通电话，还是外放音。他酝酿了0.01秒的情绪，阴沉沉地开口：“喂？”

　　少年颤抖的音线从手机里传来，隐约还带着哭腔：“哥，哥，是我！”

　　陆蒙眼神从愣住到惊喜，再化作深深的担忧，感情充沛，过渡丝滑：“年年，真的是你，你在哪？”

　　少年压抑的呼吸声可怜又无助：“医院，我在中心医院。我们走散了，是小梅姐姐救了我，我们躲在一个房间里，这里好黑好黑。”

　　这段语无伦次的话落在陆蒙耳朵里变成：我把他们挨个点名了，最后留了一个。

　　陆蒙余光扫过袁溪一众：“年年，你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翻译过来就是：之前有一队支援过去了。

　　少年低声抽噎了一下：“没有了，只有我和小梅姐姐。这里好多怪物，哥，你快来救我，我怕。”
　　（早干掉了，走得整整齐齐。刚才不小心杀爽了，这边骨豺剩下不多，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尽快把空缺填满。）

　　陆蒙眼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柔声说：“年年乖，不怕，你找地方躲好，哥马上去找你。”

　　啪。

　　通话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