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坠梦》清茶小酌

13、青春 不如叫许愿

　　晚饭比较简单，因为“病人”得注意饮食。

　　苏年也知道，有些事情他醒着两人是不会谈的，于是吃了半碗饭就开始打哈欠，迷迷糊糊往陆蒙身上蹭，等陆蒙哄着他勉强吃完一碗饭，直接顺理成章在陆蒙怀里“睡”过去了。

　　“石先生和你弟弟感情真好。”

　　一杯酒过后，两人放轻声音聊了起来。

　　“我爸妈走的早，只有这一个弟弟，从小身体不好……唉。”陆蒙恰到好处地止住话头，闷头喝了一大半杯酒。

　　前面的铺垫终于起了作用，余镇憋不住地问：“令弟的病，已经找到医生了？”

　　陆蒙又倒了一杯，眼里有水汽晃过，他捏了捏眉心说：“医生？哦，是啊，他找到我，说可以治好我弟弟的心脏。”

　　余镇跟他碰了一杯，见他喝完，这才说道：“石先生不像是轻信的人。”

　　“我不信，但我没有办法了，他的时间快到了。我每天都在数着倒计时过日子，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熟睡”的少年很轻地动了一下，陆蒙立马冷静下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抱着小家伙的手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肩背。

　　“我明白，石先生，我的女儿曾经也和你弟弟一样。”余镇将心比心，“我知道你的心情。”

　　陆蒙喝了口酒，低声说：“他给我看了一份一年前的治疗档案，我除了相信他也别无选择。”

　　余镇神色如常：“医生开价肯定很高吧？”

　　陆蒙看着少年的目光温情柔和：“多少钱都我不在乎，我只要我弟弟健康。”

　　“冒昧问一句，那个医生，叫什么名字？”余镇说，“我正好也认识一个医生，妙手回春，说不定正好是同一个人。”

　　陆蒙摇头：“不好意思，我答应他会保密。”

　　陆蒙抱着苏年离开，余镇站在空荡荡的餐桌前低喃：“居然没有说谎，难道……”

　　回到房间，苏年撑着肩膀平视那双深灰色眸子，纯黑的眼睛干净纯粹，仿佛要看透他的灵魂。

　　陆蒙靠着沙发没动：“怎么了？”

　　苏年目不转睛：“看你还能活多久。”

　　陆蒙挑眉：“看出什么来了？”

　　“千年王八万年龟。”小家伙惋惜地说，“那个大叔还是太菜了。”

　　陆蒙：“小没良心，你就这么想见我中招？”

　　小家伙正经起来，告诉他，原住民的很多能力需要对话来完成条件，在不确定对方的能力是否能影响到自己的情况下，最好放空头脑，怀有十二分的警惕，聊天的时候尽量不要对视，没有十足的把握，开口前两句话不要说谎。

　　陆蒙："比如那位余先生的能力？"

　　苏年："能力也分等级，他的‘测谎仪’和你相比差了一点，所以才看不出什么。"

　　陆蒙好奇：“我的能力叫什么？”

　　“编一个呗，我们都是随便编一个。原住民的能力五花八门，上天入海、养花除草，就算是研究所，也没有特别系统的研究。”苏年满不在乎地说。

　　陆蒙沉吟片刻，一个名字从脑海闪过，莫名熟悉，他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脱口而出：“梦想家。”

　　苏年歪头看他。

　　陆蒙以为他没听清，重复道：“叫梦想家，怎么样？”

　　小家伙不冷不热地说：“文绉绉的一听就知道是个斯文败类，不如叫许愿机。”

　　干脆不当人了是吧。陆蒙心里好笑。

　　陆蒙顺着他的话说：“我叫许愿机，那你呢？”

　　小家伙直勾勾地盯着他，纯黑的瞳孔中央亮起冰冷的血芒，咧开布满尖牙的嘴，压低声音阴恻恻地说：“我是吸血鬼啊。”

　　陆蒙眨了一下眼，小家伙还是小家伙，再一眨眼，小家伙又变成小吸血鬼造型。

　　陆蒙看的眼花缭乱，突然伸手，轻轻遮住那双纯黑的眼睛，小吸血鬼的幻象果然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是撑着肩努力凹造型的小家伙。

　　陆蒙被可爱得心脏砰跳，嘴角可疑地扬起。

　　被拆台的小兽怒伸爪子对着他的脸比划。

　　小家伙瞪他：“你笑什么。”

　　深灰色眸子里的笑意几乎溢出来，随便扯了一个理由：“我养的太阳花今天开花，我高兴。”

　　苏年狐疑地看着他。

　　能力的话题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揭了过去，苏年没有说真话，陆蒙也没有深究小家伙的态度。他可以理解，能力是他们的底牌，没有到一定的信任程度，小家伙是不可能对他说出口的。

　　苏年说：“我回去了，你收尾的时候小心点。”

　　陆蒙低头对上那双纯黑的眼睛，心中微动：“放心，我会按时去学校接你回家。”

　　小家伙语气凉凉：“不劳大驾，我有手有脚，也长了脑子。”

　　陆蒙望着少年一点点变得透明，一点点消失在眼前，他手指抓住一片冰冷的虚无，心里有点奇怪的难受。

　　一天半的收尾工作很顺利，陆蒙敏锐地察觉到，信号对面有一只手在暗里帮他，应该是小家伙说的那个外号“大影迷”的小同伙。

　　周五下午，黑色SUV停在学校门口。

　　陆蒙像往常一样，拎着大伞从围墙进了学校，朝寝室楼走去。

　　路过教学楼侧方的废弃厕所，一阵说话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陆蒙绕了一圈，从窗户翻进厕所最后一个隔间。

　　落地的瞬间，一道影子闪至面前，二话不说“绞||刑架”伺候上来。

　　厕所里的灯早就断电了，天花板偏下的位置开了一排窗，借着外面的天光，陆蒙看清了锁他喉的人，对方也认出了他，缓缓松了力道。

　　“小朋友，偷听呢。”陆蒙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俩听见。

　　苏年不答，推开他继续凑到隔间角落，神情严肃认真，仿佛在办什么国家大事。

　　陆蒙贴着他蹲下，发现隔间被人用刀划开了个口子，而且痕迹很新，显然是不久前小家伙弄开的。

　　外面有两个人，一男一女，两人声音不大，他们正好听得清楚。

　　“……阿梨，你要找的那个人，我有消息了。”那个穿校服的男同学侧对着他们，五大三粗，看起来很不好惹。

　　“这么快，你好厉害，永平。”付梨的声音毫无起伏。

　　陆蒙记起来一个名字，汤永平。

　　这个名字是他在幻境里知道的，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了眼苏年，目光一定，发现后者头发下竟然藏着只蓝牙耳机，他脸颊一抽。

　　听个墙角，这也太专业了。

　　被喜欢的女孩子夸赞，汤永平十分得意，说道：“那个家伙叫苏年，是高一九班的班草，据说没爹没娘，一直住在表哥家里，他表哥开了一家咖啡馆，离学校不算太远。”

　　陆蒙精神一振，竖起耳朵仔细听。

　　汤永平继续说：“人长的不错，成绩也挺好，但听说性子凉，一天到晚不爱说话，还紫外线过敏。”

　　谈到这一点，汤永平嗤笑一声，晃了晃结实的膀子，像在炫耀，也像在讽刺：“不过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大男人还跟小白花一样娇嫩。你是不知道，我上次在他们班门口瞧见那个家伙，脸白得就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在心爱的女孩子面前，男生都喜欢想方设法地抬高自己高大威猛的形象，汤永平说：“他那种小白脸，就算再长几十年，也还是那副死样子，这辈子也当不成像我这样威武雄壮的男人。”

　　陆蒙忽然感觉周身一寒，余光瞄见小家伙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付梨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笑容百媚千娇：“你是吗？”

　　“我是不是，阿梨试试不就知道了。”

　　高壮的男生往前一步，把身材娇小的付梨抵在隔间门上，从陆蒙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付梨古井无波的眼睛，漂亮是真漂亮，但越看越像是机械玩偶的眼睛。

　　“我喜欢你，阿梨，你知道吗。”

　　汤永平望着那双漂亮眼睛，手扶着细腰往上，喘||息声越来越粗重：“我好喜欢你，喜欢的要疯了。”

　　“我也喜欢你，永平，让我吃了你好不好？”付梨迷离地软靠在他手里，双手环上他的脖子，腰||肢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妩媚迷人。

　　汤永平不知想到什么，眼眸发红：“在这里？”

　　“就在这里。”

　　女孩绽开笑容，咧开的嘴里露出满口锋利的鱼牙，双手勾着他的肩膀，仰头把嘴巴张到夸张的大，对准汤永平惊恐的脸，牙齿骤然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