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关系》绿癸清柳

7、心火 有什么可开

　　何知予趴在床上，毛绒绒的脑袋靠近床沿，一双细白的手半伸出被窝，低头划着手机屏幕。

　　沈确一进卧室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副情景，何知予人瘦的很，躺平了只隆起那么一点点，此刻那人正盯着屏幕，手头飞快地打着字，嘴角还带着一些笑意。

　　“玩什么呢，这么开心？”沈确皱了皱眉，走近过去给他掖了掖脖子周围的被子，“不冷吗，冷气全进去了，再睡会？”

　　“不冷。”何知予的心思仍旧粘在屏幕上，随口回答道。

　　？

　　沈确只觉得有些好奇，下意识靠近屏幕，聊天界面迫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章鱼小丸子？

　　何知予感受到身侧的人突然的靠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把熄灭了屏幕。回头对上了沈确一瞬不瞬的眼睛。

　　过了几秒，何知予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动作有些反常，清了清嗓子，率先说到：“哥，怎么了嘛？”

　　“跟谁聊天呢？同学？”沈确直起身来，若无其事地扶起桌子上被充电线碰倒的瓶瓶罐罐。

　　沈确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内心却仍旧微不可查地沉了沉。

　　“嗯，我们班的学委，经常一起交流题目，我觉得能从他那学到很多。”何知予无辜地眨眨眼道。

　　作为第一名，人家从你这学到很多才差不多吧。

　　不过沈确自知他没有权利干涉对方的社交。

　　“嗯，不用和我解释，交朋友是你的自由。”沈确说到。

　　何知予朝他歪了歪脑袋，眯着眼睛打趣道“哥哥，你不高兴了吗？我向你保证，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但也只能是朋友。

　　沈确摆好最后一个瓶子，无奈地转身朝外走去，“不用向我保证，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何知予低头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胃里空空。

　　“给我煮碗面吧，番茄鸡蛋汤底！”何知予两眼放光地看着沈确对背影。

　　“好。”

　　何知予勾了勾唇角，一把缩进被子里。

　　就在何知予舒服的快睡着时，一阵面条香气将他勾醒，有人将他的被角掀开，他被冷气刺激地一阵哼哼唧唧，对方哄着抱起他，迷迷糊糊间套上了厚厚的居家睡衣。

　　他几乎是被沈确半推半抱地弄进了课厅的沙发上，然后又拿过条毯子将他裹住。

　　“张嘴，先量个体温。”沈确将体温计递到他的嘴边，“乖，一会儿再睡，吃点东西垫垫，然后把药吃了。”

　　何知予张嘴含住冰凉的温度计，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些难受，但他很安心，沈确会把他照顾的很好。

　　过了几分钟，沈确取走温度计，对着亮光看了看，37℃，果然还是有些低烧，但应该已经好多了。

　　何知予从小就体弱，生起病来总是翻来覆去。

　　何知予吃着番茄鸡蛋面，真好吃，想着自己好像很久没吃到了，慢吞吞地吃了很久，觉得怎么越吃越多。

　　沈确瞧着他吃的那个费劲儿样，知道生病的人没什么胃口，还特意将面煮的很烂很烂，吃了好消化，这会儿给他吃一口搅三下搅的都坨成了一坨，令人毫无食欲。

　　“吃不下就别吃了吧，回去躺着休息会儿。”沈确温声说。

　　“吃不完只能扔了，但这是你做的面…”何知予越说越小声，他有点舍不得当着沈确的面驳了他的心意，但也确实吃不下了。

　　沈确没说什么，接过他手里的碗筷，面条软烂，几乎不需要嚼，他一会儿便吃完了。

　　何知予微怔，脸有些发烫。

　　但沈确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仿佛只是随口吃了个饭，他咽下最后一口，起身抽了几张纸给何知予，自己也拿了擦擦嘴，便去厨房将碗筷洗了。

　　今天已经不下雨了，下午的天气很好，太阳慢腾腾地蒸干着地面上的积水。

　　二人下午在卧室里学习，沈确坐在何知予的书桌上写着寒假试卷，何知予一开始跟着做了会儿，便吵着身上冷，钻到被窝里看书去了。

　　何知予用书挡着手机一边发消息，一边偷偷打量着坐着的沈确。沈确学习起来总是很投入，心无旁骛地，无论何时何地总能快速地进入状态。

　　而何知予跟他不一样，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似乎总能够一心二用，效率也极高。高中的所有知识他基本上全掌握了，哪怕是现在参加高考，也没有任何问题。

　　想到这里，他发现自己还从来没有对未来有过任何规划，他没有什么很想去的大学，也从来没有把自己优异的成绩当回事儿。

　　以后，自己该做什么呢？

　　何知予断断续续地想着。

　　这时，外面的门突然被敲响了，何知予没有动，有些惊讶地看向沈确。

　　“是谁？”

　　“我也不清楚，你去看看？”何知予耸耸肩，他将手中的书本反扣在被子上。

　　沈确心中疑惑地走过去开门，一打开便从外面传来了一句热情的问候：“嘿？你好啊沈确，你怎么在这儿？何知予呢，听说他病了，叫我来看看他。”

　　沈确整个人凝结在原地，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位戴着小眼镜的人：“是他叫你来的？你是谁？”

　　“哎呦你看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章群站直身来，笑着说：“你好啊，沈确同学，我叫章群，我和大学霸何知予是同班同学。”

　　“我常看到你来找何知予，他跟我提过你的名字，还说你们是好朋友，没想到…你们比我想象中的要要好的多？”沈确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是冷的，浑身上下哪都透着股抵触，然而章群却没事人儿似的坦荡地对着他的目光。

　　“章群？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我没事儿让你别担心了吗？”何知予应该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这会儿正踩着拖鞋从里面走出来。

　　章群听见何知予的声音，也不顾挡在面前丝毫没有避让意味的沈确，直接推开他走了进去，一把将手贴在何知予额头上试他的温度。

　　章群刚从外面回来手冰凉的，何知予被这动作刺激地一抖。

　　沈确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强压着心头的烦躁，走过去对章群说：“他病还没好透，有什么问题下次再来问，天这么冷，请回吧。”

　　“哈？不是，这位帅哥，你这是在赶我走？那你怎么不走，况且我是来给何知予送作业的，说得跟我来打扰知予休息一样。”章群依旧礼貌地笑着，但嘴上丝毫不退让。

　　何知予看着面前这两个莫名其妙擦出火药味的两人，轻轻咳了咳，一手帮忙接过章群身上那个书包，说到：“你们怎么回事儿，第一次见这么严肃干什么。”

　　“怎么会呢，我对沈同学的印象一直都很好啊，你说我作为班干部天天还得操心同学之间的关系，我看你平时除了我也没什么朋友，有问题了还好有沈确平时可以帮帮你忙。”章群抬手推了推眼睛，挑衅地看着沈确。

　　“哦？是吗，那还得多谢你对知予的关心了。”沈确看都懒得看他，只是危险地盯着何知予帮章群拿包的动作。

　　“那个知予啊，我特意来了一趟，顺便跟你交流几个问题可以吗，不会打扰你太久时间的。”何知予状似为难地看了眼沈确，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拒绝，但他还是犹豫地答应了。

　　二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卧室，沈确站在后面看着这两人靠在一起的身影，情不自禁地握紧了身侧的拳头，用力地指甲都几乎要镶进皮肉里。

　　这可是何知予的卧室，他就这么让章群进去了？

　　他可从来没见过有人离何知予这么近，偏偏他还笑的那么开心。

　　有什么可开心的？有什么可讨论的？

　　沈确刚坐到一半的试卷被章群随手推到一边，还一屁股坐在何知予的凳子上，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鸠占鹊巢。

　　他只觉得心头的怒火愈演愈烈，强压着想要把章群扔出去的念头。他甚至有些生气为什么何知予会和这种人混在一起，那个叫章群的一看就不怀什么好意，令沈确觉得很不舒服，自大而狂妄。

　　一拳闷声地砸在身侧的白墙上，痛感顺着筋骨蔓延全身，变得有些发麻。

　　沈确在客厅的沙发里躺了下来，闭上酸疼的眼睛，强迫着自己将脑中一些不好的想法去除。

　　他真的很想把章群打一顿，让他从今往后别来找何知予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里的人走了出来，“知予，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对了，下个月我过生日，请你们吃饭，你一定要来啊。”

　　“啊，这样吗，那我到时候看情况吧。”何知予笑着回答道。

　　“什么叫到时候？别人的聚会你都可以不去，但咱俩什么关系，你要是不来，我都不想办了。”章群耷拉着脑袋，锲而不舍道。

　　见对方还是没答应，他一把抓起何知予的手，摇了摇：“算我求你啦！我的生日聚会就是为了你准备的，想让你高兴而已。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所以到时候不会请别人，就咱俩怎么样？！我还有个惊喜要给你呢。”

　　看着章群亮晶晶期待的小眼神，何知予这么也没法拒绝了，他不动声色地瞟了眼沙发上的人，最终点头答应了。

　　“太棒了！谢谢你，知予。”章群得到了何知予肯定的答复，激动地一把抱住了他。

　　何知予被抱得有些难受，才终于将人从身上撕下来，笑着给对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

　　“那我先走了，我们微信联系！你好好休息，有事就叫我过来，别不好意思。”章群边唠叨边依依不舍地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