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令》江箔依

8、玄冰穹顶 顾令蒲顺着

　　顾令蒲顺着指引，看到了一队穿着绿袍的三人队伍。每个人都惨白着脸，没什么精神头地站着旁观。

　　“他们可真倒霉，别人都直接到这里，他三是从井里爬出来的。活像个海草缠身的水鬼，躺半天都没有动静。我还以为死了，我阿姐过去看了，还喘气呢。说是在水里游了好久才摸上岸。”

　　舒星予话音一转，“顾兄和仙子姐姐也是从井里出来的吧，还如此仙姿，实在厉害！”

　　“刚巧落在井口旁而已。”姜摇用刀柄敲了敲冰面，“你想知道？跳进去试试就知道了。”

　　“没有没有，仙子姐姐说笑了。”舒星予扯开一个更灿烂的笑容，拉着顾令蒲继续热聊：“顾兄，你知道大家伙为啥都聚在这里吗？”

　　这一回舒星予没卖关子，侃侃而谈：“我和阿姐是最先来的，天剑宗与丹霞派前后脚。这方圆百里，早就被我们探过了。就是个空壳子，除了一口井，什么都没有。冰层下也都是黑乎乎的，就那一块下有灵草。真是邪乎了。”

　　“我们刚想从井里离开，青羽派三人就来了。这井里看着也不像个好去处。”

　　“我阿姐猜测，这灵草肯定是宝贝。大家都在想法子弄它呢，但这冰太厚了，谁都破不开。嘿嘿，蒲哥，你们刚是发现什么了？”舒星予又将问题绕了回来。

　　蒲哥？顾令蒲好笑地撇了舒星予一眼，垂眸转向姜摇，坐实姜摇的当家身份。姜摇用刀柄再次敲了敲冰面，“已经给你演示两次了。”说完她收刀起身，没有再演示的意思。

　　舒星予愣住，笑脸险些挂不住，瞧着有些滑稽。他狐疑地瞅了瞅他的蒲哥，没得到任何暗示，最后还是认真地谢别两人，凑在他阿姐耳旁低语，也许告状。

　　“为什么要告诉他？”顾令蒲有些好奇。

　　“礼尚往来，我不喜欢欠别人。但他的线索没太大用，我只能让他自己去悟了。”

　　姜摇打量着冰面上其他队伍。除了星月阁与青羽派外，还有七人队的天剑宗，与四人队的丹霞派。丹霞派比较低调，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玄衣，腰间佩着青色腰牌。而天剑宗每人穿着点缀金丝流光的白袍，彰显着强宗风范。

　　从宗门实力来看，轻水派和青羽派处于最末端。眼下氛围还算和睦，但之后谁都说不准。

　　“要不要试试冰灵草？”姜摇打算反其道而行之。

　　顾令蒲打着寒颤的声音传来：“阿摇，这里突然变冷了。”他忍不住用手摩挲了双臂，“我觉得，可能有什么要发生了。也许是冰面，也许是灵草。”

　　姜摇的修为远高于顾令蒲，对寒冷的感知不及顾令蒲。见顾令蒲发抖，姜摇没多想，顺手把储物袋里的狐狸毛披风披在他的肩上。

　　“我们先离灵草远些，生个火再说。照这么冷下去，你可能会受不住。”姜摇给他系上披风细带，护着他往圈外走。

　　顾令蒲一愣，很快掩下。这明显是符合成年男子身高的男式披风，她怎会随身带着？但他什么都没说，将披风裹好发冷的身体，紧随着姜摇离开。

　　姜摇在四丈远处停下，这里既没有绿意，又能看清所有人。她取出一摞木柴，就着引火符，利落地将火堆点燃。旺盛的火苗一窜而起，炙热扑面而来。

　　随后姜摇拿出了两个厚厚的软垫放在地面上，招呼顾令蒲坐下烤火。直到顾令蒲惨白的脸色终于有了血色，姜摇才几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她把泉水与烙饼放在火上烤热，递给顾令蒲，“老价格，一百灵石一块。”

　　顾令蒲接过烙饼，笑问：“披风不收钱吗？”

　　“披风不卖，借给你用的。我只卖东西收钱，借用的无所谓。”姜摇忙着啃饼，三言两语给她的雇主解答。“我虽爱财，但取之有道。此为大义。”

　　这厢两人岁月静好地啃食烙饼，没多久，便有人找上来了。

　　一位女修士领着舒星予，停在火堆跟前。两人披着精美华丽的披风，相似的眉眼，精雕细琢。女修士比舒星予成熟稳重，她看着姜摇，弯了弯眉眼：“在下星月阁的舒月己，舍弟舒星予，刚叨扰你们了。”

　　舒星予从背后探出头来，“蒲哥，仙子姐姐，不介意我们过来烤火吧！”

　　舒月己有些无奈地撇了眼自来熟的弟弟，“星予比较活泼，让两位见笑了。我们过来，想问问你们还有多余的木柴吗？我们想要买一些。”

　　买卖送上门，哪有拒绝的道理。姜摇亮了亮双眸，“你们要多少捆？一千灵石一捆。这里冰天雪地，木柴可不好找。”

　　姜摇自认给了一个不错的公道价。玄冰穹顶里没有灵气，若一直运转灵力御寒或者催动法术符箓，实在过于奢侈。用木柴烤火就方便多了。

　　“一千？”舒月己平时去吴越坊消费，从没见过一万以下的商品。“先来十捆吧！”她把一块上品灵石丢给姜摇。

　　轻轻松松入账一万的姜摇，小吃一惊。她都有些怀疑她以前在轻水派过得什么苦日子，累死累活地出任务，一年才赚几万灵石！

　　姜摇麻利地清点出十捆木柴交给舒月己，随后摆出邀请的手势，招呼两人坐下：“在下轻水派姜摇。两位若不介意，坐下来一起烤火呗！这堆火，算我请你们的！”

　　很新颖的请客方式。

　　舒星予毫不客气地靠着顾令蒲坐下，舒月己也没有见外，大大方方地落座。他们的坐垫是自带的，绣着精美的刺绣。

　　远处青羽派的三人早已疲惫，骤降的寒气更是让他们雪上加霜。看到四人温馨烤火，三人不再犹豫，也学着走出圈外。但他们不想错过灵草的动静，只走了一丈远就停下来。

　　“这么大的地儿，劳烦各位再往后面走走。”侯义无赖的声音响起，他背后十几步外是天剑宗的队伍。

　　刚刚队里修为较浅的弟子耐受不住寒冷，开始哀嚎。不仅仅是天剑宗，丹霞派的弟子也受不住。两队领队开始领着众人，寻找合适的地方停歇生火。

　　青羽派的领队宁语是一个瘦弱的男子，年岁不大。他忍了忍，没惹侯义，带着两师弟往后走。刚给天剑宗预留了合适的位置后，丹霞派一魁梧弟子抢先一步，挤开了宁语再次挑选的位置。

　　脸色恹恹的青羽派三人，窝着火，再退一步。寒气越来越重，他们实在腾不出时间纠缠，只想快点落地生火。最终直接在姜摇四人前面一点点的地方驻足。

　　五队就这样，两头堵坐着。

　　和天剑宗强宗的身份匹配，队里无一人带了木柴。丹霞派擅丹药，有人带着一些木柴，但也不多。侯义争着表现，自告奋勇揽下了去买木柴的任务。

　　“正不愧是穷鬼啊，还随身带着木柴！”怀着一肚子鸟气的侯义站在姜摇火堆前，自动发起阴阳怪气的攻击。

　　姜摇暗道一声晦气，抬头盯着侯义，皮笑肉不笑：“穷鬼的火堆，你也蹭？滚，再站穷鬼可要收费了！”

　　“穷鬼就是穷鬼，大爷我是来给你送钱的。”他摊着一小摞中品灵石，来回搓着显摆。

　　“一捆一万，大爷要几捆？”

　　“一万，你抢劫啊！别以为我没见到，你刚也卖给星月阁了。按他们价格来。”

　　“你确定？我们出多少，你也跟多少？”舒星予来兴趣了。星月阁坐拥一座天然灵脉，论财富这块，星月阁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侯义右眼皮哒哒跳了起来，他收起灵石，走到青羽派宁语跟前，“哼，有些人狗眼不识泰山，你们应该没这么蠢吧！”

　　“道友放心，我们自然不是那样的人。”宁语客气地寒暄：“道友要几捆，我们也是一万一捆。”

　　“扑哧”一声，舒星予毫不掩饰地喷笑出来，笑倒在顾令蒲肩上。舒月己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坐好”，并没有半点责怪舒星予的嗤笑。

　　“什么野鸡门派，也敢蹬鼻子上脸了？”恼羞成怒的侯义，嘴里骂着青羽派，抢过一根燃烧的木柴扔向舒星予。但他有意歪了歪，冲着顾令蒲的脸。

　　“噌”，宝刀出鞘，姜摇翩然跃起。刀尖轻轻拨开木柴，将木柴翻转个头，随即猛然抽回侯义。又是一声“噌”，她收刀落回坐垫。两“噌”之间不过眨眼，侯义的头发嘭地燃起。

　　“啊啊！”侯义跪倒在地，不住地把头发甩到冰面上。火遇到冰面，激起一小片乌烟。但还有不灭的火焰顺着干燥的头发，一路冲向头皮。

　　“崔长老救我！”侯义鬼哭狼嚎，十分狼狈。白光一闪，他的头发齐根断开，只剩下到耳朵的长度。侯义哭着挪到了领队长老的腿后，“崔长老，他们欺人太甚！”

　　“站起来，别跌了天剑宗的脸面。”崔友利挣开侯义抱着他小腿的双手，持着一柄长剑，朝姜摇走去。长剑在冰上划出一道浅痕，微小的声音回荡在这无声空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心间。

　　姜摇稳坐不动，右手握着云熙刀，随时暴起。

　　一块上品灵石划过半空，稳稳掉落在姜摇膝前。“他咎由自取，我天剑宗并不追究。小友的木柴，我们要了。”

　　姜摇捡起灵石，半点没犹豫地递出一捆木柴。但崔友利没接，他收起剑，立在原地，连半个眼风都没给。侯义没好气地接走，亦步亦趋地跟着崔友利离开。

　　不久传来丹霞派领队的赞美声，“天剑宗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宗，久仰久仰，果真是大宗风范！在下丹霞派的李奔石，有幸见过前辈！”

　　空气越发寒冷，灼热的火焰烤在身上，能逼走寒气，但逼不走世道的不公。

　　就在姜摇以为丹霞派对天剑宗的吹捧没有尽头时，一声突然的尖叫，打破了平静的氛围，却将气氛推向更诡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