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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习途两归 “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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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二十四……”南灯算了算,“你比我大十六岁。”
“嗯。”
“你是内门弟子吗?”
“不是。”楚君牧摇头,“我是外门的。”
南灯有些意外。
她虽然没见过多少修士,但书看得多。宗门中外门弟子大多是资质普通、修为一般,为了混学历才来宗门修行的,能进内门的才是真正有实力之人。
眼前这个人看着不像是“资质普通”的那种。
“你不考内门吗?”
“不考。”
“为什么?”
楚君牧想了想,好像在组织语言。
“我这个人吧,什么都想学一点。剑道也练,医修的东西也看,符篆也画过几张,阵法也懂个皮毛。”
她摊了摊手。
“但哪样都不精。剑比不上内门的剑修,医比不上专门的医修。”
南灯看着她。
楚君牧微笑,打消了她的顾虑:“我在两年前就开始做外门的助教长老,目前也准备做长老考核,你放心,教课这块,我不一定比内门那些人差,外门缺授课的长老,修界常识,剑道基础、灵脉养护、药材辨识、符篆入门——这些我都能教。”
她顿了顿。
“如果考核能过,我就是宗门最年轻的长老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温温柔柔的样子。
南灯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跟书里写的那些修士不一样。
书里的修士,要么追求最强的剑道,要么追求最高的境界,要么追求最深的功法。每个人都想往上爬,每个人都想当第一。
眼前这个人不是。
她想当老师。
“你不想飞升吗?”南灯问。
楚君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飞升啊……当然想过。谁没想过呢?”她看着窗外,眼神远了,“但我这个人,可能不太适合飞升。”
“为什么?”
“飞升要斩断很多东西。尘缘、牵挂、执念……我斩不断。”她转过头,看着南灯,目光很柔,“我觉得在宗门里教教书,看着小弟子们一天天长大,也挺好的。”
南灯没说话。
她不太理解这种想法。但她觉得,这个人说这些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对了,”楚君牧拍了拍手,“你父亲说你不爱说话,让我多跟你说说。”
“嗯。”
“那你平时跟人说话吗?”
“很少。”
“绛海呢?中午那个小男孩,你跟他说话了吗?”
“说了几句。”
“说什么了?”
“他说他叫绛海,我说你好。”
楚君牧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
“你不想跟他说更多吗?”
南灯想了想。
“不知道说什么。”
楚君牧点点头,没有说“你要多说话”或者“这样不好”之类的话。
她只是说:“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可以问问题。”
“问什么?”
“问他多大了,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金长老对他好不好。”楚君牧掰着手指头数,“这些都是可以问的。”
南灯听着,没接话。
楚君牧笑了笑,站起身来。
“你不想问也没关系。我就是给你个法子,用不用在你。人与人呢,在建立了共同的秘密后,关系会更为亲近。”
“行了,我该走了。下周正式上课,我给你带课本来。”
……
南灯独自在六楼看了一会书,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晚修下课的时间,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星晷鸣剑塔在半个时辰后就会关闭了。
她眼睛有些酸,便合上书,靠在椅背上歇一歇。
“这位小道友你好——楚师姐下午是来过这吗?”一道轻轻的男声响起。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往里探头。青绿色外门弟子袍,袖子卷了两道,领口敞着。个高,八尺出头,肩膀宽,腰背直。浓眉大眼,嘴角咧着,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就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少男样子。
南灯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少年见她不说话,挠了挠头,又补了一句:“就是楚君牧师姐,外门的,长得特别温柔那个。”
“来过。”南灯说。
少年的眼睛亮了,那对小虎牙又露了出来,走到距离小南灯不远的地方蹲下细声和她说话。
“太好了!她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提到一本书?《修界地理图志》——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你找那本书干什么?”
“今天晚修课上楚师姐说那本书里有关于豊安之地禁地的记载,我想借来看看。对了,我叫薛漠,今年十五了,今年入宗的新弟子,小道友你呢?”薛漠歪着头。
“南灯,八岁。”南灯没怎么见过这么多话的人,有些不自在。星晷鸣剑塔只有阅览室才有静音要求,其他如议事厅可以进行讨论,藏书阁也是允许小声说话。
“南灯……”薛漠念了一遍,点点头,然后忽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你就是宗主的女儿?那个一直住在塔里的?”
南灯点了点头:”嗯。“
“太酷了吧!”
“啊?”
薛漠张了张嘴,那对小虎牙收了回去,表情有些讪讪的。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听人提过。”
“没事。”
薛漠沉默了一下,想问什么没接着问。
“星晷鸣剑塔肯定什么书都有!”薛漠换了条腿蹲着,“《修界地理图志》在哪儿?我自己找就行,不耽误你时间。”
南灯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从第二层抽出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递给他:“这本是吗?”
“《修界地理图志·豊安卷》。”薛漠重复了一遍书的名字。
他把书抱在怀里,起身要走,又蹲下来。
“南灯师妹,谢谢你啊。”
“不用谢。”
薛漠咧嘴笑了笑,那对小虎牙又露了出来,转身大步往外走。
脚步声远了,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南灯坐回桌前,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黑了。塔檐下的灯笼亮了,昏黄的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边。
塔里也已经没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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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豊安之地啊,位于内陆,在这四生之地西部,你们知道吧,地势高,历史悠久,神音阁总部曾十三次建立于此。这里边啊,有一处禁地,古时有大能陨落于此,灵力紊乱,修士进入会灵力溃散,伤口无法愈合。唉算了,你们去过就知道了。”
“神音阁是什么地方啊?”好奇宝宝映邪就这样在人间大胆询问。
而他询问的明显有些冒犯,因为这是酒楼里一个长脸男人刚喝了酒在跟旁边的人讲自己的见识。
长脸男手里拿着个花生米,边说边醉醺醺地比划。听到了映邪的询问却瞬间清醒了一点。
他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映邪一眼。
“你问什么?”
“神音阁是什么地方?”映邪又问了一遍。
“你是哪来的?”语气里的醉意消了大半,多了几分警惕。
“外地来的。我们小地方孤陋寡闻,大哥我瞧着您厉害呐,跟我说道说道。”
长脸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白的几个人,其中一人耸了耸肩。
“神音阁啊……”脸长放下花生米,转过身来,像是决定给这个没见识的外地人上上课,“神音阁,就像天界设在咱们修界的衙门。管着整个修界三十四府,大大小小的宗门都得听它的。宗门考核、飞升名额、灵脉登记、功法备案——全归它管。”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这如今的神音阁总部呢,在这九极之地。”
映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天乾宗呢?”
“天乾宗?”刚才耸肩那人的眉毛挑了一下,接过了话,“天乾宗是直聿府的大宗门,正经的大陆级高级宗门。”
映邪点了点头。
长脸男见他不再问了,转回去继续跟其他人喝酒。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对,豊安禁地……”
“那个灵脉登记是什么啊?”映邪再次出口询问。
那长脸男被打断了说话明显有些不高兴。
“你这个人,怎么这也要问?”
映邪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等答案。
旁边那个男人笑了,摆了摆手,对长脸男说:“行了行了,小地方来的,不懂,人家就一小孩,你给说说呗,又不少块肉。”
长脸男哼了一声,把花生米咽下去,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灵脉登记,就是登记你的灵脉。什么品级,什么属性,什么资质,全记在册子上。”
“为什么要登记?”
“为什么?”长脸男放下酒杯,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不登记你怎么进宗门?不登记你怎么参加宗门考核?不登记你连飞升的资格都没有。神音阁那儿没你的名字,你就是个黑户,哪个宗门都不敢收你。”
映邪沉默了一下。
“所有人都得登记?”
“那可不。十五岁的时候,神音阁统一测,统一登记。测出来资质好的,各大宗门抢着要。资质不好的,就只能去那些小门小派,或者干脆当散修。”
长脸男说着,上下打量了映邪一眼。
“你多大了?”
“十五。”
“十五?”长脸男的眼睛眯了一下,“那你测过了吗?”
映邪没回答。
长脸男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笑了,摆摆手。
“行行行,不想说就不说。”
他转回去,继续跟旁边的人喝酒。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对,豊安禁地。那地方邪门得很,我跟你们说——”
深秋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吹得街边的灯笼晃来晃去,光影在地上摇。
映邪把手揣进袖子里,沿着墙根慢慢走。
脑子里还在转。
他有记忆起在蔽日森林长大,得一恩人照料,才平安长大,映邪称呼那恩人为神女。
七岁那年,神女不告而别。留给映邪的只有记忆,和一幅画。
画是三尾银狐——那时它还只有二尾——为神女作的。后来银狐修炼成三尾,雷劫洗去了它的记忆。蔽日森林里,再无人知晓神女存在过。
要去修界各处寻找神女,一定要有自己的身份,出行才方便。
要身份,他得去神音阁登记测试。
神音阁在哪儿他可以问。
问题是——他的灵脉。
别人测灵脉,测的是韧性,广度,灵活性,也就是未来能承载多少灵力,能使出多高阶的灵术。
他怎么办?
不去登记?那他就是一个黑户。没有宗门会收他,他只能当散修,不能乘坐灵舟,不能谋得营生赚取金银,只能靠两条腿走遍三十四府,一个一个宗门去找神女。
那要找到什么时候?
去登记?那他的灵脉就会暴露。被记在册子上,被神音阁知道,被所有宗门知道。
然后呢?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被如何记录。
……
明天,他要去找最近的西洲府的神音阁。
先看看有没有空子可以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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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问问薛漠,他应该是半年前在岳沂府的神音阁做的测试。”
楚君牧手里拿着一卷书册,边说边在南灯对面坐下。
“不过你现在还小,不急着考虑这些。我们直聿府的神音阁在常州,离咱们郸州不远,灵舟最快三刻钟就能到。”
这是在为南灯讲解修界常识,正说到十五岁修士的灵脉登记。
修界共三十四府,四生之地共有四府,岳沂府在东,直聿府在北;每府下设州县为神音阁管理方便,神音阁总部在九极之地,另有三十三分部,设在每个州府。
举个栗子,水云宗的位置在大□□生之地的直聿府下属郸州,天乾宗位置在直聿府下属洮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