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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离开了 ...

  •   离开了喧闹的校园,周遭的议论声、旁人的目光和烦恼全都被抛之脑后。苏晚轻伏在陆厌肩头,哭声渐渐放缓,鼻子一抽一抽的,像受很大委屈的小猫。陆厌放慢脚步,始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一点点熨帖着她慌乱的心。
      沿着街边的林荫路并排慢慢走着,秋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空气清清淡淡,冲淡了方才走廊里压抑的戾气。
      等到苏晚情绪平复下来,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环着陆厌腰身的手,指尖却依旧紧紧勾着对方的衣角,不肯松懈半分。
      “吓到了?” 陆厌侧过头看她,方才面对苏璃时的冷冽尽数褪去,眉眼间只剩独属于苏晚的柔和,“以后不想来学校,便暂时不来。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呢。”
      苏晚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我只是…… 习惯了被人指指点点,可今天有人站出来护着我,忽然就忍不住了,谢谢你。”
      活了十八年,她在苏家谨小慎微,在旁人的眼光里步步退让,受了欺辱只会默默咽下。从来没有人会为了她,直面锋芒毕露的挑衅,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不必一味隐忍。
      陆厌停下脚步,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指腹上拨弦留下的薄茧蹭过肌肤,带着一丝微痒,却格外安心。
      “从今天起,不用再忍,也不需要再跟我说谢谢。” 她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我护着你,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不管你受到什么伤害,我都会义无反顾的去为你出头。

      简单一句话,却让苏晚的心脏狠狠一颤。她抬眼望向陆厌,女孩身形高大挺拔,鲻鱼头被风拂动,冷白的脸庞在阳光下轮廓分明。这个从黑暗里走到她身边的人,本身就活在泥泞与风雨里,如今却执意要为她撑起一方晴空。
      两人没有回出租屋,陆厌牵着她拐进街角一家不起眼的甜点铺。小店不大,暖黄的灯光,氤氲着甜丝丝的热气,和外面的秋风萧瑟截然不同。
      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陆厌熟练地点了两碗桂花酒酿圆子。瓷碗端上桌时,温热的甜香扑面而来,小小的圆子软糯 Q 弹,桂花的清甜萦绕在舌尖,看的苏晚直流口水。
      “吃点甜的,烦心事就淡了。” 陆厌推过碗,自己拿起勺子,慢慢吃着,目光却一直落在苏晚身上。
      苏晚捧着温热的瓷碗,小口小口吃着。甜味从舌尖漫到心底,连日来积攒的委屈、不安、惶恐,好像都被这一份暖意融化了大半。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想起昨夜楼下上门讨债的那些混混,想起陆厌手臂上未消的淤青,想起她满身风霜却依旧向自己伸出援手。
      “陆厌,” 苏晚犹豫了许久,还是轻声开口,“那些找你麻烦的人,还有欠下的债…… 会不会因为我,变得更难处理?”
      自从住进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她便清楚,陆厌的生活从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打架、追债、许多形形色色的纠纷,是缠绕在她身上的枷锁。而自己的出现,苏家、苏璃的纠缠,无疑是又添了一重更复杂的麻烦。
      陆厌舀起一颗圆子,闻言动作微顿,随即淡淡勾了勾唇角,那抹笑意极浅,却驱散了眼底常年的孤寂:“我活了这么久,麻烦从来没断过。多一桩,少一桩,没有什么区别。”
      “可我不想拖累你。” 苏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覆下一片阴影,“你本可以安安稳稳弹吉他,挣着自己的工钱,不用卷入这些是是非非里。”
      “安稳?” 陆厌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望向窗外往来的行人,眼底泛起一丝悠远和玩味,“我从前认为,我这辈子也就抱着一把老吉他,在小酒吧待到天荒地老,独自熬完无趣的余生。可现在似乎不一样了。”
      她收回目光,视线牢牢锁在苏晚的脸上,黑的深不见底的的眸子里盛着独一份的认真:“有了你,我才开始想要安稳。想要把所有破烂事都了结干净,想要有一个真正不被打扰的地方,日出而作,入夜弹琴,身边一直有你。”
      苏晚猛地抬头,四目相对。
      空气里的甜香仿佛愈发浓郁,心跳骤然加速。她能清晰地读懂陆厌话里的期许,那不是一时的怜悯,也不是短暂的收留,而是长久相伴的心意。
      “我……” 苏晚脸颊发烫,话到嘴边又变得支支吾吾。她一无所有,给不了对方任何东西,唯一能做的,只有陪着她。
      “不用多想。” 陆厌看穿了她的心思,眸底暗了暗,出声打断,语气温柔,“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安安心心待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来说最幸福的事。”
      吃完糖水,暖意裹着周身,两人并肩往出租屋走去。回到那间狭小却温馨的屋子时,午后的阳光恰好穿过玻璃窗,落在书桌角落那只旧木盒上。
      苏晚的目光下意识停留在木盒上。前几日她好奇询问,陆厌只说里面装着旧日心愿,要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打开。此刻看着那只古朴的木盒,她忽然隐隐明白,盒子里的期许,大抵也和 “安稳” 二字有关。
      陆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伸手将木盒轻轻挪到一旁,并不刻意遮掩,也不主动提起:“等所有风波落幕,我再拆开给你看。里面写的每一句话,我都会一一做到。”
      “嗯。” 苏晚乖巧点头,不再追问。这份藏起来的约定,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期待。
      午后的时光悠然闲适。陆厌抱起靠在墙角的黑色吉他,指尖轻拨,陌生的旋律缓缓淌出,苏晚疑惑的看了看她,陆厌冲她微微一笑。
      苏晚搬来小矮凳坐在她身侧,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头,静静聆听。阳光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地板上,密不可分。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这是你新学的曲子吗?好好听!叫什么啊?”苏晚喜悦的问陆厌,“叫“晚晚”,我自己新写的”陆厌微不可查的笑了笑。
      晚晚,曲子叫晚晚,会是苏晚的“晚”吗?
      “教我弹琴好不好?” 苏晚忽然抬头,眼里满是雀跃。
      陆厌挑眉,放下吉他,调整姿势让她坐得更舒服些:“想学?”
      “嗯。” 苏晚用力点头,“我只会钢琴,但似乎吉他的音色比钢琴好很多,以后我也想用吉他弹曲子给你听。就像你弹给我一样。”
      陆厌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拉过她纤细的手,放在琴弦之上。她的手掌宽大,轻轻包裹住苏晚的小手,一点点纠正按弦的姿势。掌心相贴,温度交融,空气中弥漫开暧昧又甜蜜的气息。
      “指尖会疼,练久了也会起茧。” 陆厌低声提醒。
      “我不怕。” 苏晚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你手上也有茧,那是陪着吉他的痕迹。我也想有属于我们的痕迹。”
      简单的和弦,苏晚学得磕磕绊绊,指尖按在弦上微微发疼,却咬着牙不肯松手。陆厌耐心十足,一遍又一遍示范,偶尔指尖相触,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地停顿,而后相视一笑。
      屋内琴声断断续续,伴着细碎的笑语,冲淡了外界所有的阴谋与阴霾。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沉。陆厌收拾好吉他,准备动身去酒吧驻唱。临行前,她仔细检查了门窗,又再三叮嘱苏晚:“我走之后锁好门,谁敲门都不要开。我今晚结束得早,很快就回来。”
      “我知道啦。” 苏晚上前一步,主动伸手抱了抱她的腰,“路上小心,我等你回家。”
      “回家” 二字,让陆厌的心猛地一软。她抬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羽毛拂过。
      “等我。”
      简短两个字,是承诺,也是牵挂。
      陆厌拿起吉他盒,推门离去。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屋内重新恢复安静。苏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鲻鱼头身影,直到它消失在巷口。
      她转过身,走到书桌前,目光再次落在那只旧木盒上,又抬手摸了摸颈间那枚被修复好的银月亮吊坠。吊坠上浅浅的凹痕还在,却再也不会让她心生绝望。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有人会拼尽全力护住她的所有念想。
      与此同时,苏家别墅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苏璃回到家中,一想起白天在学校当众道歉、被陆厌压制的画面,胸中的妒火与恨意便熊熊燃烧。她摔碎了桌上的茶杯,瓷片散落一地。
      “那个苏晚!还有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竟敢让我当众难堪!” 苏璃歇斯底里地怒吼,眼底阴鸷尽显,“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苏家父母坐在一旁,面色难看。他们本就对苏晚心存芥蒂,如今又见亲生女儿受了委屈,更是打定主意要把苏晚彻底赶出这座城市,永绝后患。
      “璃璃别气。” 苏母柔声安抚,眼底却闪过算计,“不过是两个无根无凭的人,翻不起什么风浪。我已经让人去查那个弹吉他的女人了,摸清她的底细,有的是办法收拾她们。”
      苏璃眼中闪过狠厉:“我要让苏晚一无所有,让那个护着她的人,再也没法在这座城市立足!”
      暗处的危机已然悄然滋生,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蓄力。
      出租屋里,苏晚点亮暖黄的台灯,安静地坐在桌前。她心里隐约察觉到,平静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苏家、苏璃的恨意如同附骨之疽,绝不会轻易罢休,结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但这一次,她知道,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抬手抚上心口,感受着平稳的心跳。窗外夜色渐浓,晚风呼啸,可一想到那个抱着吉他、为她挡风遮雨的身影,心底便满是勇气。
      你为我奔赴烟火,我便陪你直面狂风骤雨。
      霓虹万丈高,人间纷扰多。纵使前路遍布荆棘,只要彼此相伴,泥泞里也能寻到暖阳,黑暗中也能等到心之所属。
      而那只尘封的旧木盒,藏着未说出口的心愿,也藏着两人对未来的全部期许。风雨将至,可心之所向,早已互为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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