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苏家的冷漠,她的隐忍 第二天 ...
-
第二天一早,苏晚是被一阵阵轻微的吉他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老旧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屋中,落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陆厌不在床上,沙发也空着。
苏晚心里一紧,慌忙坐起身,刚下床,就听见阳台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弦声。
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只是随意地拨弄着,不成曲调,却格外让人感到安心。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轻轻走到阳台门口。
陆厌就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背对着她,怀里抱着那把黑色的吉他。清晨的阳光落在她那头标志性的鲻鱼头上,发尾的浅黄被照得柔和,冷白的侧脸线条利落,指尖轻轻碰着琴弦,动作慢而温柔。
没有舞台上的冷冽,没有昨晚护着她时的凌厉,此刻的陆厌,安静得像一幅山水画。
苏晚站在门口,没敢出声,就静静地看着。
直到陆厌似乎察觉到什么,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陆厌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即便恢复往日的冷淡,停下手里的动作:“醒了?”
“嗯。” 苏晚小声应着,脸颊微微发烫,“吵到你了吗?我......我马上……”
“没有。” 陆厌打断她,把吉他放在一边,站起身来,“厨房有粥,自己喝。”
说完,她就径直走进卫生间,留下苏晚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小小的出租屋,因为这几句平淡的对话,忽然就有了些许烟火气。
苏晚走到厨房,果然看到锅里温着白粥,没有配菜,却足够暖胃。她捧着碗,一口一口喝着,眼眶又有点发热。
长到十八岁,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早晨。
在苏家,早晨永远是精致却冰冷的,佣人备好精美的早餐,父母要么沉默,要么叮嘱她规矩礼仪。她永远要小心翼翼,永远要乖,要懂事,要配得上 “苏家大小姐” 这个身份。
可在陆厌这里,她不用装,不用忍,不用怕做错事,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按自己的意愿去做事就好。
哪怕只是一碗普通的白粥,都比苏家所有山珍海味都要暖。
喝完粥,苏晚把碗洗干净,屋子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她看着墙角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心里那点安稳,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想回去一趟。
不是想求苏家原谅,而是那里她有一样东西,必须要拿回来。
那是她亲生母亲留下的唯一一条银项链,吊坠是小小的月亮,她藏在衣柜最底下的盒子里,连苏家父母都不知道。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和 “家” 有关的念想。
苏晚紧紧攥着衣角,犹豫了很久,才走到正在擦吉他的陆厌面前,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唧:“陆厌…… 我想回......回一趟苏家。”
陆厌擦琴弦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眉峰微蹙:“回去干什么?”
“我…… 我有一样东西要拿。” 苏晚低下头,指甲掐着掌心,“拿完就走,绝对不惹事。”
她怕陆厌不同意,又怕陆厌觉得她麻烦,更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就这样没了。
陆厌沉默地看了她几秒。
女孩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像一只随时会被吓跑的小动物,明明害怕,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向她开口。
良久,陆厌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我跟你一起去。”
苏晚猛地抬头,眼睛睁大:“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你自己去,走得出来?” 陆厌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她的所有的推辞。
她的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苏晚看着她,鼻子一酸,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苏家别墅门口。
欧式别墅气派堂皇,花园修剪得整整齐齐,可这些在苏晚眼里,却是一座困住她十几年的巨大牢笼。
陆厌没说话,只是往她身边站了站,用身体无声地挡开一部分刺眼的阳光,也挡开那些潜在的恶意。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苏晚心里一暖。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苏家的大门。
客厅里非常热闹。
苏家父母坐在沙发上,苏璃依偎在母亲身边,说说笑笑,桌上摆着苏璃爱吃的点心和水果,一派温馨和睦。
这幅画面,刺得苏晚眼睛生疼。
听到开门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苏璃最先看到她,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故意提高声音:“哟,这不是我们鸠占鹊巢的假千金吗?怎么还有脸回来?”
苏家父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苏父眉头紧锁,语气冰冷:“苏晚,你还回来干什么?苏家从来没有你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
苏母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关心,只有厌烦与嫌弃。
仿佛她这十几年的乖巧懂事,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苏晚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她攥紧拳头,强迫自己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我回来拿我的东西,拿完就走。”
“你的东西?” 苏璃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身上明显不合身的黑色卫衣,眼底的轻蔑更浓,“苏家的东西,什么时候成你的了?你穿的、用的、住的,哪一样不是我苏家给你的?现在还想回来偷东西?”
“我没有偷!” 苏晚终于忍不住反驳,“我要拿的是我自己的东西,跟苏家无关!”
“你的东西?” 苏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忽然转身,径直走上楼梯,“我帮你找。”
没过多久,苏璃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银项链,吊坠的月亮被她捏在手里,随意地摆动着。
这正是苏晚要找的那条。
“你是说这个吗?” 苏璃笑得极其恶毒,“哦,我忘了,这是你那个死了的便宜妈留给你的吧?呵,想要就自己过来拿啊”正说着她慢慢往后退了几步。
“赶紧还给我!” 苏晚眼睛微微一红,伸出手就要去抢过来。
苏璃却猛地把手抬高,顺势又往后一退,故意重重把项链摔在地上,还用高跟鞋跟狠狠碾了一下。
“哎呀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苏璃语气轻快,一脸无辜,眼底却满是快意,“这么便宜的破东西,扔了也没人可惜,对吧?”
银色的链子被碾得变形,小小的月亮吊坠,直接凹了一块。
那是苏晚对亲生母亲唯一的念想。
苏晚看着地上被毁得彻底的项链,浑身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猛地沉下去,手脚冰凉。她蹲下身,颤抖着手想去捡,却手一直在抖根本捡不起来,眼泪早已控制不住地砸在地板上。
“你为什么要这样……” 她哽咽着,声音破裂,她像一只易碎的玻璃杯“我已经走了,我已经不跟你抢了,你为什么连这个都不肯放过我……”
她从来没有招惹过苏璃,从来没有,之前没有,以后更不可能有。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活在这个世上,安安静静地做她的假千金,不抢,不闹,不怨。可苏璃偏偏不肯放过她,非要把她最后一点念想,都踩得粉碎。
苏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哭,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得意。
苏父苏母坐在沙发上,全程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想要开口阻止。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大手,轻轻握住了苏晚纤细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格外安稳。
苏晚愣了一下,抬头。
陆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冷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漆黑又深邃的眼眸,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吓人。她没有看苏璃,也没有看苏家父母,只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地上变形的项链捡起来,用指尖轻轻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放进了苏晚的手里。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挡在苏晚身前。
明明没有说话,但身上那股天生生人勿近的戾气,却瞬间压得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
苏璃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强装镇定:“你......你是谁,这里是苏家,可容不下什么阿猫阿狗进来!‘’
陆厌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苏璃身上,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她的东西,你也配碰?”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苏璃被她看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陆厌没再看她,只是转过身,弯腰,对着蹲在地上哭的苏晚,声音放得极轻,似蚊子呢喃,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东西拿到了,我们回家。”
回家。
两个字,轻轻砸在苏晚心上,她也......终于有家了吗?
她抬头,看着陆厌冷白却可靠的侧脸,看着挡在她身前的背影,眼泪流得更凶,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厌牵起她的手,没有再看苏家任何人一眼,就那样牵着她,一步步走出了这座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别墅。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苏晚彻底绷不住,靠在陆厌肩上,放声大哭了出来。
陆厌身体猛然僵了一下,没有推开她,只是放慢脚步,任由她靠着,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动物。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苏晚哭着哭着,忽然在心里清楚地知道 ——
苏家,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的家,不在那座别墅里。
她的家,是身边这个人给她的。
是那个留着鲻鱼头、弹着吉他、会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对她说 “跟我走”、说 “我们回家” 的陆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