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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片尾曲试唱 沈可唯要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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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
苏清晏说出这两个字之后,就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夹菜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掩饰什么。
凌颜也没有说话。她拿起筷子,继续吃自己那份。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饭,苏清晏站起来,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我回去补个妆,下午还有戏。”
“嗯。”
苏清晏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刚才问我想不想,但你想不想,你还没回答。”
凌颜抬起头。
“下次轮到你回答。”苏清晏说完,走了。
下午的拍摄是一场林夕独自在验尸房的独角戏。凌颜走进去之前,苏清晏站在门口,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她。
“喝完再进。”
凌颜接过来,发现是温水。她喝完,把杯子还回去。“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凌颜先笑了,转身走进验尸房。
这场戏拍的是林夕深夜独自验尸,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关键证据。情绪很复杂,凌颜拍了三条,沈听川才点头。
凌颜从验尸房出来,发现苏清晏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的水杯,水已经续满了。
“你站了多久?”凌颜问。
“没多久。”
凌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还是温的。
“你每天这样,不累吗?”她问。
“哪样?”
“站在门口等我。”
苏清晏把目光移开。“我不是等你。我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在想你今天的盒饭要不要帮你拿。”
凌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苏清晏没有反驳,转身走了。凌颜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走廊。阳光从窗户挤进来,把她们的身影投在墙上,一前一后,距离不远不近。
“凌颜。”
“你刚才在戏里写的那几个字,是真的写还是比划?”
“真的写。”
“你写的是什么?”
“死者不是死于溺水。重音在‘不是’上。”
苏清晏愣了一下,然后溢出一声短笑。“你记仇。”
“是你教得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苏清晏先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但她的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
收工后,凌颜回到酒店。她洗完澡,发现手机里有一条苏清晏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今晚月亮很圆。”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确实有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看到了。”
对面秒回:“你拍得不好看。”
“那你拍一张好看的。”
苏清晏发来一张照片。构图比凌颜的好,月亮在画面正中央,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光晕。
“你用什么拍的?”
“手机。”
“同样是手机,为什么你拍得比我好?”
“因为我的手比你的稳。”
凌颜笑了一下。她想起今天在片场,苏清晏递水杯给她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指。苏清晏的手比她小很多,指尖很凉,但每次递过来的水都是温的。
“你每天都在想什么?”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在想你为什么不会照顾自己。”
“我会。”
“你不会。你拍雨戏淋湿了不换衣服,对台词忘了吃饭,手腕酸了不贴药膏。”
凌颜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
“你记得这么清?”
“跟你学的。”
凌颜想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
第二天到片场,凌颜发现化妆台上多了一管药膏。和上次苏清晏给她用的那个牌子一样,全新的,还没拆封。
她拿起药膏,看向苏清晏。苏清晏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没有看她。
“你又买多了?”凌颜问。
“买一送一。”
凌颜把药膏放进包里,没再说什么。
上午的拍摄是一场群戏,巡捕房大办公室,几个演员都在。程砚白也在,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该说笑说笑,该对词对词。
但凌颜注意到,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来,很快,像是不经意。但次数多了,就不像不经意的了。
凌颜没理他。
拍摄开始,一切顺利。沈听川喊了“过”,众人散开。凌颜走到走廊下喝水,程砚白跟了过来。
“凌老师,昨天的事,抱歉。”他说,语气诚恳,“我状态不好,耽误你时间了。”
“没事。”凌颜说,“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
程砚白点了点头,走了。苏清晏从另一边走过来,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着。
“他跟你道歉?”
“嗯。”
“你信了?”
凌颜看着她。“你觉得不是真的?”
苏清晏没回答。她不是不信,是她觉得程砚白这个人,说话做事都有目的。道歉是真的,但不代表别的什么也是真的。
“走吧,该下一场了。”凌颜说。
下午的戏拍完,刘叔拉着凌颜到角落,压低声音说:“程砚白那小子,昨天在化妆间打电话,我路过听到了几句。他在联系营销号。”
凌颜转头看他。“什么内容?”
“没听全。好像是在说‘等剧播的时候放点什么’。”刘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小心点。”
凌颜沉默了几秒。“谢谢刘叔。”
“谢什么,你帮我对台词的时候我还没谢你呢。”刘叔说完就走了。
苏清晏从化妆间出来,看到凌颜一个人站在走廊上,走过来。“怎么了?”
“没事。”凌颜说,“在想林夕明天的台词。”
苏清晏看了她一眼,没追问。“走吧,吃饭。”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片场。夕阳把整个竖店染成橘红色,远处的民国街区在暮色中像一幅旧照片。
“你今天说‘不想’的时候,”凌颜忽然开口,“是认真的吗?”
“你问的是哪个?”
“不想各走各的。”
苏清晏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走了几步,她说:“不想。”
这次比昨天更干脆。
凌颜没有再问。
苏清晏走着走着,忽然伸手,拉了一下凌颜的袖口。
“明天见。”她说。
凌颜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今天还没过完。”
“提前说。”苏清晏松开手,加快脚步走了。
凌颜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夕阳在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色,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刚才被拉过的地方皱了一下。她伸手抚平,但那个触感,她记住了。
第二天中午,剧组公告栏上贴了一张通知。沈可唯要为《深巷》片尾曲选歌手,组内演员可以自愿报名,明天下午在录音棚试唱。
刘叔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一会儿,问凌颜。“你不去试试?”
“不去。”凌颜正在对下午的台词,头都没抬。
“为什么?”
“我是演员。”
刘叔摇了摇头,没再劝。苏清晏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凌颜。
“你不报?”她问。
“不报。”
苏清晏坐下来,喝了一口咖啡。“片尾曲是《深巷》的片尾曲,不是歌手的片尾曲。林夕的声音出现在片尾,比任何歌手都合适。”
凌颜放下剧本,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劝人了?”
“跟你学的。”
凌颜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公告栏前面。副导演正站在旁边登记报名名单,看到凌颜走过来,抬头问:“凌老师,要报吗?”
凌颜看了一眼那张通知,上面已经写了几个名字——程砚白、苏清晏,还有两个配角的演员。苏清晏的名字在上面,字迹很工整。
“报。”她说。
副导演在名单上写下她的名字。凌颜转身走回去,坐下来,继续看剧本。苏清晏没有说话,但凌颜注意到她端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歪了。”
苏清晏伸手捂住自己的嘴角,瞪了她一眼。
下午拍摄继续。但整个剧组的氛围不太一样了。
报名试唱的演员都在私下议论。程砚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机外放着某首歌,在练听音。
收工后,凌颜回到酒店。她洗完澡,发现手机里有一条苏清晏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网上找的“科学发声方法”教程截图,上面画着呼吸的示意图。
凌颜点开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图上画的有些是对的,有些有问题。普通人按这个练,容易憋气,唱高音的时候嗓子会更紧。她想了想,把图放大,用手指在屏幕上圈出错误的地方,截了图,发回去。
苏清晏很快回复:“圈的是什么?”
“你发的这个教程,有的地方不对。图上写‘先收腹部再呼气’,应该是呼气时腹部自然回缩,不要刻意收。你按图上的练,嗓子会僵。”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你怎么知道?”
“学过一点。”
“你还学过唱歌?”
“算是。”凌颜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明天你试唱之前,我教你几个简单的开嗓动作。比网上这些管用。”
对面又隔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字:“好。”
凌颜把那张图又打开看了一眼,保存了下来。不是因为有用,是因为那是苏清晏找的。
第二天下午,录音棚。
竖店影视城东边的一栋小楼,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凌颜到的时候,苏清晏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拿着手机,嘴里小声哼着什么。
凌颜走过去。“来这么早。”
苏清晏抬头,把手机收起来。“你不是说要教我?”
“嗯。跟我来。”
凌颜带她走到走廊的角落。她先做了两个示范动作。张嘴,下巴放松,用手指按住喉结上方,发出一个短促的“啊”音。
“这是检查喉头是否上提。你唱高音的时候如果喉头往上跑,声音会挤。按住这里,发‘啊’,感受喉头的位置。”
苏清晏照做。她的手按在喉结上方,发出一个“啊”音,喉头没动。
“你平时发声位置就对了,不需要改。”凌颜说,“再做这个。双手叉腰,吸气,感觉腰部撑开,然后发‘嘶’声,把气均匀地送出去。不要断,一口气越长越好。”
苏清晏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然后发出“嘶”的声音。凌颜在旁边听,大概十五秒。
“气息够用。你试唱的时候不用紧张,按平时的感觉唱就行。歌不是吼出来的,是说出来的。”
苏清晏看着她。“你怎么什么都会?”
“学过。”
“什么时候学的?”
“以前。”凌颜没有多说,转身往录音棚门口走,“走吧,快到你了。”
苏清晏想起‘凌颜’参加某节目时展露的大白嗓,心中某种猜测越发肯定。
走廊上的人比昨天多了一些。程砚白靠着墙,耳机塞在耳朵里,看到凌颜和苏清晏走过来,点了下头。两个配角演员坐在椅子上,一个在刷手机,一个在喝水。
录音棚的门打开,沈可唯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头发扎起,表情不耐。
她本就没对今天的试唱抱希望,只是应老父亲的要求试一试,不行就只能凑活用之前待定的歌手了,不完美总比全是瑕疵要好。
“一个一个进来,每人跟伴奏唱一遍副歌。唱得不好的我会直接说,省得浪费大家时间。”
程砚白第一个走进去。门没关,凌颜能听到里面的声音。伴奏响起来,程砚白开口唱了第一句。沈可唯没听完,直接按了暂停。
“音准不行,副歌第一句就跑了,下一个。”
程砚白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但没说什么,拿了包就走了。他的助理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去。
一个配角演员走进去,唱了半段,沈可唯的声音从控制室传出来:“气息不够,副歌上不去。高音是用气顶上去的,不是用嗓子喊的。下一个。”
那人灰溜溜地出来了。
另一个配角进去,唱完一遍,沈可唯没说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去等通知。”
轮到苏清晏时她看了凌颜一眼,凌颜点了一下头。苏清晏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凌颜透过玻璃窗看到苏清晏站在麦克风前面,整个人的气质瞬间转为沈蘅。
沈可唯坐在调音台后面,表情没什么变化。
唱完,沈可唯说:“可以了。出去等通知。”
苏清晏推门出来,走到凌颜面前。“该你了。”
“你肯定唱得很好。”凌颜说。
“你怎么知道?”
“你气息稳,音准也对。说话的时候发声位置就是对的,唱歌自然也不会歪。”
“那是因为凌老师教得好。”
“是你底子好。”凌颜说完,推门进去了。
录音棚不大,一面玻璃窗隔开录音室和控制室。沈可唯坐在控制室的调音台后面,手里转着笔,表情不耐烦。
“歌词在谱架上,伴奏直接进。自己跟节奏。”
前奏是一段钢琴,很慢,很低,像雨滴落在青石板路上。凌颜闭上眼,让那四个小节带着自己沉进去。
验尸房的冷白色灯光、解剖台上不敢正视的真相、记录本上不敢写下的结论,每一个深夜独自面对死亡的时刻,每一次写下“死因待查”时的犹豫。
她开口,没有用力,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副歌的旋律是下行,低音部分需要胸腔共鸣,她的声音沉下去的时候,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唱到第二段副歌时,她做了一个不在谱子上的处理,把“不敢回头”的“头”字拖长了半拍,然后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再接“也不能停下”。
林夕不会干脆地结束任何事。她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犹豫的、反复的、带着痛的。
唱完最后一个字,伴奏还在继续,钢琴声慢慢淡下去。凌颜睁开眼,站在那里,没有动。
控制室里安静了两秒。
“卧槽。”沈可唯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音量大到把凌颜吓了一跳。
她转过头,透过玻璃窗看到沈可唯从调音台后面站了起来,手里转着的笔掉在了地上,她没捡,眼睛盯着凌颜,嘴角的弧度从惊讶变成了兴奋。
“你叫凌颜?”
“是。”
“你学过唱歌?”
“学过一点。”
“你这个气息控制,是学过一点?”沈可唯把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在纸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最后那个拖拍,是你自己加的?”
“是。”
沈可唯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带着一种捡到宝的激动。
“好。非常好。出去吧。”
凌颜推门出来。
苏清晏站在走廊上,看着她。
“怎么样?”
“她说‘卧槽’。”
苏清晏愣了一下。“沈可唯说的?”
“嗯。还说了‘非常好’。”
苏清晏没说话,但她的眼睛弯了一下,很快收了回去,像是不想让凌颜看到。
凌颜也装作没看见。
全部试唱结束后,沈可唯从录音棚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名单。她看了一眼凌颜,又看了一眼苏清晏,然后说:“明天出结果,散了吧。”
说完她故作沉稳的转身走回录音棚。门关上的那一刻,里面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我找到唱片尾曲的人了,就是演林夕的那个凌颜。我跟你说,她唱得——”
走廊上只剩下凌颜和苏清晏。两个人并肩往外走,外面阳光很好,把整条街照得发白。
“你听到了吗?”苏清晏问。
“听到什么?”
“她打电话说的话。”
“嗯。”
“你好像不惊讶。”
凌颜想了想。“从她喊‘卧槽’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苏清晏没忍住,笑出了声。
“凌颜。”她叫了一声。
“嗯?”
“如果选上了,片尾曲就是你的声音。以后观众每次听到这首歌,都会想到林夕。”
“也会想到你。”凌颜说。
苏清晏转过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林夕是沈蘅的林夕。没有沈蘅,林夕不需要这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