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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故意误导 凭什么他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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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宵戏拍完的第二天,竖店下了一场大雨。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砸在屋檐上砰砰响的大雨,雨幕厚得像一堵墙,五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雨水从屋檐倾泻下来,在地面上砸出一片水雾,远处的民国街区布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幅水墨画。
剧组原定的外景拍不了,沈听川临时把下午的一场戏改成了雨景——沈蘅和林夕在街上偶遇,共用一把伞走回巡捕房。
剧本上这场戏只有三行字:“雨中。沈蘅和林夕相遇。两人共用一把伞走回巡捕房。”
但沈听川在开拍前把凌颜和苏清晏叫到监视器前,说了很长一段话。“这场戏没有台词,没有情节推进,但它很重要。两个人之间的那种‘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感觉,要在这几十步路里走出来。观众不需要听到她们说什么,他们看到画面就能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不一样了。”
凌颜到片场时,雨已经下了两个小时。道具组在街面上又泼了一层水,让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更亮,能倒映出路灯的影子。苏清晏站在走廊下,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正在跟摄影师沟通走位。她今天穿的是沈蘅的便装,深灰色风衣,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没有盘起来,散在肩上,被风吹得有些乱。
“你来了。”她看到凌颜,把伞递过去,“试试?”
凌颜接过伞,撑开。伞面不大,是那种只能刚好遮住一个人的尺寸。两个人站在下面的话,肩膀一定会碰到,手臂一定会蹭到。她试了试握伞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角度。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没有台词,要让观众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不一样了”。这比任何有台词的戏都难。
“走一遍?”凌颜问。
苏清晏点头。两个人走到街尾,凌颜撑开伞,苏清晏站到她右边。雨很大,伞面上的声音像擂鼓,密集的雨点砸在黑色的伞布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空气里满是雨水的味道,混着青石板被淋湿后的泥土气。
“开始。”沈听川在远处喊,声音被雨幕削弱了很多,但足够清晰。
两个人开始走。石板路很滑,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青苔,被雨水泡过之后像抹了油。苏清晏的鞋底是皮的,走了一步就打了个趔趄,身体往凌颜那边歪了一下。
凌颜没说话,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肘。扶的位置不高不低,刚好在袖子遮住的地方,既稳住了她,又不会让旁观者觉得刻意。
她的手掌很大,几乎包住了苏清晏整个手肘,掌心是热的,隔着风衣的薄料子,温度清晰地传过去。
确认苏清晏站稳了,凌颜才松手。
两个人继续走。雨声太大,什么话都说不了。
凌颜的伞一直往苏清晏那边偏,她自己右边的肩膀全露在伞外面,冲锋衣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深灰色。雨水顺着她的肩线往下流,在袖口汇成一条细线,滴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朵小水花。
苏清晏注意到了。她偏头看了一眼凌颜的肩膀,又看了一眼伞柄,凌颜的手握在伞柄最末端,把大部分伞面都让给了她。
苏清晏伸手,握住伞柄的中段,把伞往凌颜那边推回去。她的手指覆在凌颜的手指上方,两个人的手一上一下握着同一把伞的柄。
凌颜偏头看她。苏清晏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雨太大了,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眨一下眼,水珠就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
但她的手指没有收回去。她握着伞柄,凌颜也握着。两个人在雨中共握着一把伞,谁都没有松手。
伞在她们中间,偏向谁更多一些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们的距离近到几乎分不清谁的肩在淋雨、谁的肩在伞下。
就这样走到了镜头前。转弯,进巡捕房。雨声变小了,走廊下的光线很暗,只有远处道具组留的一盏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过。”
苏清晏收了伞,看到凌颜右边的肩膀全湿了。冲锋衣的防水层已经被雨水浸透,水珠顺着袖口往下滴。
“你肩膀”
“没事。”凌颜抖了抖冲锋衣上的水,“防水的。”
“防水的也湿了。”
凌颜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湿了,而且湿得很彻底。她把冲锋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里面的白大褂是干的,领口整整齐齐,一粒扣子都没开。
苏清晏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伞柄木头留下的浅浅压痕,以及凌颜手指的温度。
走廊里几个工作人员在整理设备,其中一个场务小声对旁边的同事说:“刚才那段你看到了吗?凌颜伞一直往苏清晏那边偏,自己淋了一肩膀。”
“看到了看到了,”另一个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而且苏清晏还推回去了。两个人握伞柄那个动作,比剧本上写的好磕多了。剧本上就写‘共用一把伞’,结果她们演出来的是两个人一起握着伞走回来。”
“到时候剧播了,肯定有人磕这对cp”
“肯定的。我跟你说,这个片段放出去,比男女主所有感情戏加起来都管用,虽然男女主也没什么感情戏就是了。”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这有什么。”
程砚白正好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嘴角还挂着习惯性的微笑,走路姿势也没有变化,步伐平稳,像什么都没听到。
但他的助理跟在后面,看到他握水杯的手指节泛白。
“程哥?”助理小声叫道。
“没什么。”程砚白加快脚步,进了化妆间。
门关上之后,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表情平和,没有任何情绪。
但他自己知道,刚才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最在意的地方。
《深巷》还没播,工作人员已经在议论凌颜和苏清晏的对手戏比男女主所有感情戏加起来都管用。
可他才是男主角。和苏清晏有感情线的,是他。
入行多年,他始终勤恳打磨演技,日复一日沉淀自己,却始终不温不火,在圈内多年难有起色。
好不容易借着这部剧搭上苏清晏的人气,本以为能借着官配CP顺势翻红,站稳脚跟。
可身为正牌男主,他和苏清晏的互动竟寥寥无几,剧情氛围也是寡淡无味。反倒作为女二的凌颜,凭几场对手戏轻轻松松就能得到他想要的。
凭什么?
凭什么本该属于他的光环,会尽数落在旁人身上?
凭什么他蛰伏多年的努力,到头来,还比不上半路入局的凌颜?
不甘、憋屈、嫉妒,种种心绪在心底暗自翻涌,一股强烈的落差与失衡感,牢牢攥紧了他的心神。
“帮我查一下凌颜和苏清晏最近在网上的讨论度。不用太详细,大概就行。”
助理拿出手机开始搜。
过了一会儿,助理说:“凌颜最近的讨论度确实挺高,主要来自《荒野同行》的余温和《深巷》的路透。苏清晏那边……她和凌颜的CP超话之前就有了,叫‘颜笑晏晏’,粉丝不多,但活跃度很高。路透照片下面很多人都在说她们好磕。”
助理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程砚白的脸色。
程砚白没有说话。他站起来,把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
“程哥,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程砚白笑了一下,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温和,礼貌,无懈可击。“人家戏演得好,观众喜欢,是好事。我只是在想,等剧播的时候,观众会不会觉得我的戏不够。”
“怎么会,你是男主角——”
“行了。”程砚白打断他,语气依然平和,“你去忙吧。”
…
探班采访的安排是提前一周定好的。程砚白知道记者会问什么,也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采访当天,剧组在巡捕房大办公室布景里搭了一个简易的采访区。
记者先问了苏清晏关于角色的理解,又问了程砚白和女主角合作的感受。
前面回答的都很正常,程砚白在夸奖苏清晏的同时,还会讲一些两人演戏时的趣事,显得很熟的样子。
后来,记者问了一句:“和凌颜合作感觉怎么样?”
程砚白笑了笑,语气很平和。“凌颜啊,她挺认真的。每天都在片场待很久,我们有时候开玩笑说,她都快成剧组的编外场务了。”
话说完,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编外场务”这个词,听起来像是夸她勤快,但放在一个演员身上,多少带着“演技不够勤快来凑”的意味。
记者追问:“那您觉得她的演技怎么样?剧组的前辈们有多提点吗。”
程砚白想了想,说:“她有自己的节奏吧。沈导选的人,肯定有她的长处。我现在还不好说,等剧播了大家自己看。”
“至于提点”,程砚白顿了一下,想是有些犹豫该不该说,“凌颜可能不大需要吧。”
“有自己的节奏”——在圈内,这是一句很微妙的评价。可以理解为“独特”,也可以理解为“不合拍”。
后面那句明面上像在夸凌颜演技好,但谁不知道凌颜以前是个什么水平,“不需要”要么是人缘不好,要么是工作态度不好。
程砚白说的时候表情很诚恳,语气温和,没有任何攻击性。但正因为如此,他的话更难反驳。
苏清晏在旁边听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采访视频当天晚上就放出来了。
程砚白的粉丝迅速下场。
【程哥好温柔,明明带不动还要客气】
【有自己的节奏=跟不上大家的节奏,不大需要提点=没人愿意提点】
【也可能大小姐就是来玩的,傲气得很,不想让别人指点自己呢】
【凌颜在片场当编外场务?笑死,这是去演戏还是去打工的?】
【资本塞进来的人,能有什么演技】
也有路人觉得程砚白的话没什么问题,是粉丝的解读把风向带偏了。
凌颜的粉丝开始反击:
【程砚白自己演了这么多年,代表作是什么?】
【她认不认真你们看不到?《荒野》里是谁救的人?】
【等剧播了再评价不行吗?】
两派在评论区吵了起来。虽然没有上热搜,但在圈内已经传开了。
凌颜当晚刷到了这些评论,面无表情地划过去。她没有回应,没有发任何动态,只是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背第二天的台词。
苏清晏刷到的时候,心里堵得慌。她用小号点进一条骂凌颜最凶的微博,评论区有人说“凌颜就会装勤快,戏烂得一塌糊涂”。
她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回复框打字,写“你亲眼看到了?”
“凌颜粉丝居然连自家蒸煮的演技都不了解”
…
来来回回辩解了好一会儿,她还是因为素质太好,说不过程砚白粉丝。
她退出微博,给凌颜发了一条消息。
“采访的事,你看了吗?”
“看了。”凌颜回得很快。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苏清晏看着这行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几秒,凌颜又发来一条:“他说的都没错。至于那些粉丝怎么理解,不是他能控制的,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但他就是故意的。”苏清晏打字,“他那些话,看着好像都是好话,但连在一起就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凌颜说,“但我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花时间。我现在只想把戏演好,把角色演透。”
苏清晏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那你继续把戏演好。别的不用管。”
凌颜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发了一条:“你也是。”
苏清晏看着“你也是”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今天在雨中,两个人共握一把伞的画面。
凌颜的肩膀贴着她的肩膀,雨水从伞面上滑下来,在她们之间形成一道透明的帘子。她偏头的时候,看到凌颜的侧脸,雨水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流,她没有擦,只是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她翻了个身,心跳有点快。倒不是因为心疼,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不想给那个“别的什么”取名字。至少现在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