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完犊子了 动作很轻, ...
-
橘子吃完的第三天,凌颜在化妆间里发现桌上多了一袋东西。
这次倒不是橘子,是梨。个头不大,皮薄得透光,闻起来有一股清甜的气味。
她看向苏清晏。苏清晏正低头看剧本,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买的?”凌颜问。
“酒店楼下水果店买的。”苏清晏没有抬头,“买多了,分你一半。”
“你上次买巧克力也买多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苏清晏翻了一页剧本,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台词:“巧克力是我想吃的,梨是水果店老板推荐的,说润肺。你最近拍戏嗓子有点哑,自己没感觉吗?”
凌颜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注意——这几天台词量大,收工后嗓子确实有些干,但她觉得这没什么,没当回事儿。
“你连我嗓子哑都听得出来?”她问。
苏清晏终于抬起头,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你每天在我旁边说话,听不出来才奇怪。”
化妆师在旁边默默调粉底液,假装自己是一尊雕塑。
凌颜从袋子里拿了一个梨,没洗,用手擦了擦,直接咬了一口。脆,甜,汁水在嘴里炸开。
“谢谢。”她说。
苏清晏已经低下头继续看剧本了,但从镜子里能看到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上午的拍摄是一场林夕独自在验尸房的戏,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动作。凌颜进去拍了半个小时,出来时苏清晏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她。
“过了?”苏清晏问。
“过了。”凌颜走到她旁边坐下,揉了揉手腕——刚才有一段长时间握解剖刀的动作,手腕有些酸。
苏清晏看了一眼她的手,没说话。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走廊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搬道具、调灯光,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嘈杂却又有一种片场特有的秩序感。
“你手腕不舒服?”苏清晏忽然问。
“有点。”凌颜活动了一下手腕,“握刀的姿势要保持很长时间,肌肉会僵。”
苏清晏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管药膏递过去。“这个,活血化瘀的。我拍打戏的时候用的,效果还行。”
凌颜接过来,看了一眼标签,确实是很贵的运动损伤药膏。
“你又买多了?”
“我包里常备的。”苏清晏面无表情,“不是特意给你买的。”
“我也没说是特意给我买的。”凌颜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手腕上,药膏的薄荷味散开,凉丝丝的。
苏清晏看着她涂药膏的动作,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凌颜注意到她的目光。
“你涂药膏的方式不对。”苏清晏伸出手,“给我。”
凌颜把手腕伸过去。苏清晏的指尖蘸了药膏,轻轻按在她的手腕上,从关节处往外推。手法很专业,力度不轻不重,像是做过很多次。
“你经常给人涂药?”凌颜问。
“给自己涂多了,就学会了。”苏清晏低着头,专注在她手腕上,“打戏的时候手腕最容易受伤,久了就知道怎么按了。”
凌颜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苏清晏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真的很认真地在涂药膏,而不是在做别的什么事。
“好了。”苏清晏收回手,把药膏盖上,放回凌颜手里。“记得一天涂两次,三天就好了。”
“谢谢。”凌颜说,这次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很多。
苏清晏没接话,站起来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记得涂,别偷懒。”
“知道了,苏老师。”
苏清晏听到这个称呼,耳尖红了一下,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午休时间,凌颜照例端着盒饭坐到台阶上。今天的阳光很好,晒得人后背发暖。她吃得很慢,边吃边翻下午要拍的剧本。
苏清晏端着盒饭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这已经成为一种固定的习惯——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坐到一起。
“下午那场戏,你有什么想法?”苏清晏问。
下午要拍的是沈蘅和林夕在验尸房的一次深夜对话。不是审讯,也不是对峙,是沈蘅加班到很晚,路过验尸房时看到林夕还在工作,两人聊了几句。这场戏在全剧中很安静,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情绪的爆发,只是两个人各自在做自己的事,偶尔说几句话。
“我觉得林夕不会主动开口。”凌颜说,“她不是那种会找人聊天的人。但如果沈蘅先开口,她会回答。”
苏清晏想了想:“沈蘅也不会无缘无故找人聊天。她找林夕,是因为她想知道林夕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那就让林夕的回答决定沈蘅的判断。”
两人对视了一眼,苏清晏点了点头。“好,那就这样演。”
吃完饭后,她们没有像平时那样各自休息,而是一起去了验尸房布景,提前走位。沈听川不在,她们就自己商量着来。
苏清晏站在门口,凌颜站在解剖台旁。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你从那边走过来,脚步放轻一点。”凌颜说,“沈蘅不想让林夕觉得自己是特意来找她的。”
苏清晏照做。她放轻脚步走进来,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走到凌颜旁边。
“你几点走的?”苏清晏用角色沈蘅的语气问。
凌颜没有抬头,手里的笔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十点。”
“这么晚?”
“你不也是。”
两人说完这句,都沉默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一下——不是角色在笑,是演员在笑,因为她们发现这场戏根本不需要排练。两个人就是站在那里,用最自然的语气说话,就已经是沈蘅和林夕了。
“行了,不用排了。”苏清晏说,“下午直接演。”
“嗯。”凌颜把笔放下,靠在解剖台上。
两人都没有急着离开。验尸房里安静得只有呼吸声,阳光从窗户缝隙挤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你有没有觉得,”苏清晏忽然开口,“林夕和沈蘅的关系,跟我们有点像?”
凌颜偏头看她:“哪里像?”
“都不太会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凌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是因为她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方向一致,就不用说太多。”
苏清晏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说的“她们”到底是角色还是她们自己。
“走了,去休息一会儿。”苏清晏先移开目光,转身往外走。
凌颜跟在她身后,走出验尸房时,一阵风吹过来,把走廊上的落叶卷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
苏清晏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发丝贴在脸上。她伸手去拨,凌颜已经先一步伸手,把粘在她唇角的那根头发轻轻拿开。
动作很轻,指尖擦过苏清晏的脸颊,一触即离。
苏清晏整个人僵住了。
“头发粘住了。”凌颜说,语气正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清晏没有回答。她站在原地,耳朵从耳尖红到耳根,像被烫了一下。
凌颜已经转身往前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看起来毫无波澜。
但苏清晏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比平时僵硬了一点。
下午的拍摄如期进行。
那场深夜对话的戏拍得很顺,几乎是一次过。沈听川没有说太多,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收工后,凌颜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里有苏清晏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下午站在验尸房窗边看剧本的凌颜。
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凌颜看着这张照片,打字:“你最近偷拍上瘾了?”
对面秒回:“这叫记录剧组的日常。”
“那你倒是记录一下你自己。”
“我拍我自己干什么,我每天都照镜子。”
凌颜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今天药膏的事,谢谢。手腕已经不酸了。”
“那是因为我按得好。”
“是,你按得好。”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你刚才拿我头发的时候,是故意的吗?”
凌颜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看着这行字,心跳快了一下。
她打字:“头发确实粘在你脸上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凌颜沉默了很久。她知道苏清晏在问什么——刚才那个动作,指尖擦过脸颊,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她想了想,回复:“我当时没想太多。就是觉得那根头发碍事。”
“哦。”
“你以为呢?”
对面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把脸埋进枕头里的图,配文是“别问了”。然后又跟了一条:“晚安。”
凌颜看着手机,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回了晚安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下午的那个瞬间——苏清晏僵住的样子,从耳尖红到耳根的样子,低头涂药膏时睫毛投下阴影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完犊子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