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焰》鼎尚九

3、顶级专家 那这场阴谋

　　一个小时后，顾乔驱车来到市治安局门口。

　　她没有立刻下车，几次深呼吸后，拨通了孙教授不久前给她发来的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喂？”

　　“您好，我是G医大的顾乔，请问是靳支队吗？”

　　“原来是顾博士。”对面的声音明显郑重了几分，“我是靳行深。您已经到了吗？”

　　“对。我现在就在市局楼下。”

　　“请稍等，我现在就下来接您。”

　　顾乔还想客气两句，电话却已经挂断了。

　　一楼的接待大厅灯火通明。

　　顾乔还没谱大到坐等人家来给她开车门。
　　她走进大厅，刚想和这里的值班人员打声招呼，突然“叮”的一声，是旁边的电梯门打开了。

　　随即，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出来。

　　还没等顾乔反应过来，来人已经朝着这边伸出了手：“顾博士，您好。”

　　虽然已经做过了无数次心理建设，甚至不久前她才窥见过这个男人，心跳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不得不承认，相比于照片中的刻板和昨夜昏暗灯影下的晦涩，眼前这个人，就像他的表哥一样，实在太耀眼了。

　　尤其是，这两人在相貌上确实十分相似。

　　有那么一刹那，顾乔恍惚以为站在她面前的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恶魔，以至于全身唰然竖起了如临大敌的芒刺。

　　“顾博士？”靳行深的手还伸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玩味，“我应该没认错人吧？”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顾乔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一声。

　　那个恶魔带给她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她赶紧伸手回握，神情已经恢复如常：“抱歉，刚才在想一些学术上的问题，不小心走神了。”

　　“没关系。”靳行深眼尾带笑，眸光里却是摄人心魄的锋芒，“请容我再正式介绍一下。我是邺城市治安局刑侦支队长，也是这次案件的负责人，靳行深。”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贼心虚，顾乔总觉得这人的目光太具穿透力，看得人心里发慌。

　　而她却不得不迎着这样灼烫的目光，强自镇定地微笑回应：“我是孙教授的同事，G医大的生物科学系讲师兼特级研究员，顾乔。”

　　*

　　一个小时后，市局法医室。

　　顾乔摘下护目镜，在众人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开口道：“根据我的初步分析，死者生前确实接受过‘基因转嫁’活体实验。也就是说，有人在死者的体内移植了一种可以诱发眼睛发育的pax6基因，也就是靳队之前所说的hox基因。”

　　有人好奇发问：“这些眼睛也能看见东西吗？”

　　“你们看。”顾乔轻轻拨开尸体手臂上的一只眼睛，“这只眼睛虽然有清晰的眼球壁和眼球内容物，但缺少视觉神经链接，所以它们只是空有其貌，却没有正常眼睛的视觉功能。”

　　“那这种实验会不会很难操作？”

　　顾乔遗憾地摇了摇头：“有一定难度，但算不上很难。只要操作者技术到位，几乎任何一个a级以上的生物实验室都可以进行操作。”

　　众人心头瞬间一凉。

　　全国a级以上的生物实验室少说也有上百个，更不用说那些没有登记在册的隐形实验室。

　　想要通过溯源实验室找到犯罪嫌疑人，可能性几乎为零。

　　不远处，靳行深背抵着工作台，双臂抱在胸前，半边轮廓隐藏在暗色里，目光不引人注意地在顾乔和她面前的解剖台间来回流转。

　　他在观察她，以一个狩猎者的姿态。

　　而这种观察，任何一个久经战场的人都不会陌生。

　　因为那是一个狙击手透过瞄准镜，观察猎杀对象的眼神。

　　哪怕背后没有长眼，被这样的视线久久盯着，顾乔还是感觉到了如刺在背。

　　敏锐的直觉让她下意识向后探寻原因，猝不及防撞上了靳行深的视线。

　　而后者八风不动，对她微微扬起唇角，鹰隼般犀利的目光早在前一瞬就柔和了下来。

　　顾乔掩下心底的异样，礼貌地回以微笑。

　　随着她转回身的动作，靳行深也跟着走了过来，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实验台上的尸体：“死者的基因既然遭到了窜改，DNA测序工作是否还能正常进行？”

　　如果不能，通过DNA数据库比对，进而找到尸源的这条路径也就一并堵死了。

　　顾乔强迫自己忽视掉近在咫尺的压迫感，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工作上，她谨慎回答：“理论上可以进行。”

　　主任法医刘正源忍不住一敲笔记本，问：“那实际操作上呢？”

　　顾乔看向他：“我需要对死者的基因片段做‘绑架基因’分离实验。在操作中，我既要保证‘绑架基因’的完全分离，还要确保本体基因的完整性，所以只要这一步能够成功，后面的操作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有人问：“成功率大概是多少？”

　　顾乔决定谦虚一点：“在我这里，百分之九十五。”

　　众人紧绷的神经瞬间一松。这样一个几乎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不亚于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有人下意识道：“那也不难嘛。”

　　靳行深看了那人一眼，声音染上一丝厉色：“‘绑架基因’解离实验的平均成功率连万分之三都不到，你说难不难？”

　　刘正源肯定道：“不是因为实验不难，而是我们请来的专家够厉害。”

　　刚才说话的年轻小警察立刻涨红了脸，此时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术业有专攻，我只是恰巧在这方面有一技之长。”顾乔转过头，看似随意一说，“倒是靳支队，在生物基因学方面似乎颇有研究。”

　　生物学说起来简单，其实是个很大的门类。而“绑架基因”解离实验更是偏门中的偏门，哪怕是生物学类的专业人士，也不一定能当场报出来解离实验的平均成功率。

　　顾乔隐约感觉到，靳行深在基因生物学上的认知颇深，这让她不由得联想到他和启荣，乃至“The God”生物研究所和“上帝之手”计划之间，是否如猜想那样有着更深层的不为人知的联结。

　　“以前涉猎过这方面的学术期刊，凑巧见到过相关方面的数据。”靳行深唇角勾起笑意，表现的同样十分谦虚，“不过了解些皮毛，实在算不上研究。”

　　顾乔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有个实习警悄悄举起了手。

　　顾乔朝他一点头。

　　实习警大受鼓舞：“死者身前被移植了不属于自己的基因，身体不会产生排斥反应吗？他会不会特别痛苦？”

　　“人体在接受不属于自己的器官移植时，尚且会出现排斥反应，更何况是决定我们从出生到死亡的基因。”顾乔一改先前的温和面色，神情肃然，“我可以很肯定地回答你，死者生前必然遭受了我们难以想象的痛苦，从身到心。”

　　“你们看这里。”她指着尸体腿上几处空洞的眼眶，“这几个地方缺失了眼球内容物，而且创伤面比较粗糙，应该是受害人自己基于强烈的自弃心理用刀片剜掉的。”
　　“而且死者的脏器在生前就已经大面积衰竭，即便不自杀，也活不了几天。”

　　从案发到现在，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受害者的角度，去思考这场有悖伦理和法律的反人类实验。

　　法医室一时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思考，难以想象的痛苦又是怎样一种痛苦。

　　然而，除非亲身经历，没有人可以共情死者生前所遭受过的磨难。

　　半晌，刘正源最先开口：“难道死者是因为难以承受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所以选择了自杀？”

　　靳行深微微颔首：“这是目前最大的一种可能。但不排除死者是因为受到了某种难以抗拒的威胁，而不得已选择了自杀。”

　　顾乔心下一惊，下意识想要看向靳行深，但动作在发生前一瞬被她克制住了。

　　刘正源疑道：“你是指那个操纵实验的人？”

　　“死者为何会出现在新街口？又为何会选择在变装节当夜跳湖自杀？他生前居住在哪里？是否一直被操控？像他这样的受害者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靳行深神色肃然，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带着难以直视的压迫感：“所有的问题在没能确定尸源之前，都不会得到解答。现在是凌晨四点，我会给大家两个小时的轮休时间。六点之后，所有探组立即投入到尸源的摸排工作。”

　　一众刑警：“是！”

　　顾乔矜持地咳了声，配合道:“工作宜早不宜迟。基因分离实验最快也要三个小时，为了不拖累办案进度，我现在就带上组织切片去学校实验室。”

　　靳行深虽然也是这么想的，但毕竟是请来的贵客，总不能一上来就把人家当骡子使，于是面上还是客气地说：“顾老师那边不用太着急，晚几个小时也没关系。”

　　“……不不不。”顾乔万分自觉，不由分说地脱掉橡胶手套，去拿已经装好的组织切片，“我来之前已经休息过了，本来就打算离开市局后直接回学校实验室。”

　　众人心道：“果然是顶级专家的水准，这敬业精神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比肩的。”

　　只花了一个小时就收获一大拨赞誉和尊敬的顶级专家·顾乔，在众人的拥护下，带上组织切片，走出了市局大楼。

　　最后，顾乔婉拒未果，丢下自己的精灵smart，坐进了宽敞的SUV副驾驶座。

　　·

　　凌晨四点多的市中心交通干道显得格外空旷。

　　靳行深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似是随意聊起：“顾老师和家人都住在邺城？”

　　顾乔眨了眨眼：“家人都在国外，只有我一个人在邺城这边工作。”

　　靳行深脸上浮现一丝意外，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会想要一个人回国工作？”

　　“其实我也算是个土生土长的邺城人。十三岁的时候，才跟着父母去了国外定居。”
　　顾乔看着车窗外空旷的道路，将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我很早就有回国的打算，读完博士后，回国的心情更加迫切。恰逢两年前碰上了G医大的人才引进，天时地利人和，所以就回来了。”

　　靳行深认同地点点头：“之前孙教授有把顾老师的简历发过来，光是T大本硕博连读这一项，就足以证明顾老师真的很优秀。不过，你一个人回国，父母不会反对吗？”

　　“反对啊。”顾乔神色坦然，“所以他们要求我每月向他们支付一万块的精神损失费，一直到我回去为止。”
　　靳行深哑然失笑。

　　车子打灯右转，驶上梧桐新路。

　　突然，他话锋一转：“人体基因编辑一直是科幻小说和电影的题材宠儿，但在现实中，这一领域却是让人讳莫如深的科学禁区。”
　　“刚才在市局的时候，我见顾老师表现的那般从容淡定，不知道的还以为顾老师早就接触过类似事件。”

　　早在见到靳行深之前，顾乔就已经对他可能提出的问题做了千百种模拟，这种带着明显试探的话题自然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目光平静：“没有接触过，但是听说过。”

　　靳行深意味深长地“哦”了声，表示很感兴趣。

　　顾乔微微侧目，悄然观察着身边人的神色：“曾经轰动一时的‘The God’生物实验所事件，靳队应该也听说过。”

　　靳行深的目光始终落在车窗外空旷的公路上，表情淡淡的，连声音都很淡：“略有耳闻。”

　　两年前，一位在国际上颇有影响力的知名记者，冒死潜入了一家名为“The God”的生物实验所，从而揭开了这场深藏在阴霾之下的科研丑闻。

　　虽然“The God”生物实验所的具体内幕被当局列为高度机密，外人很难窥见其中一二。

　　但“The God”生物实验所在生物实验上无视法律伦理，恶意僭越科学雷池的事实，却一度被新闻媒体捕风捉影，争相报道，漫天传闻沸沸扬扬。

　　所以，只要是一个对时事稍有关注的人，都会有所了解。

　　“‘The God’生物实验所妄图再造上帝之手，通过基因编辑、生化嫁接、物理控制等手段，对包括人类在内的物种进行改造重组，企图创造出所谓的新型生物圈。”
　　顾乔的目光并没有从靳行深的侧脸上移开，“虽然因为影响太过恶劣，这件事很快就被当局压了下来，但得益于我在国外的那位神通广大的博导，我凑巧也跟着听说了一些内部密辛，所以也算是见怪不怪。”

　　靳行深挑眉，声音里带了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原来如此。”

　　这个人的脸上始终波澜不惊，顾乔确定无法从中窥见半点异样的端倪，这才不甘心地收回视线。

　　两人一时都没再开口，车厢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靳行深的手机响了，是一个没有标注姓名的陌生号码。

　　他微微眯起眼睛，按下了接听键。

　　一个暴躁的男声立刻响彻车厢：“喂！我的车是被你特么挪走的！车胎也是被你特么扎破的！”

　　顾乔被惊到了，既是因为这个男声的粗犷和恶劣，更是因为靳行深竟然一点也不避讳她，直接开了外放音！

　　虽然他现在不方便拿手机，但他不知道有个东西叫蓝牙吗？

　　更让她无语的是，那个车载蓝牙耳机明明就放在那里！

　　而且，根据这个男人说话的内容，顾乔几乎立刻就猜到了这个人是谁。

　　因为被别人堵住了车，就扎破别人的车胎，现在还被人找上了门。

　　这种事情无论怎么看都挺炸裂的，尤其还是靳行深这样一种身份，接下来的内容真的是她一个外人可以听的吗？

　　她猜靳行深应该也认出来了。
　　所以这人现在是怎么想的？会不会特别后悔开了外放音？

　　她要不要帮他把蓝牙接通？再帮他戴上耳机？

　　或者，她找个理由下车？

　　顾乔在这边搜肠刮肚，另一边的靳行深却似乎完全没有被电话里的不速之客影响到。

　　昨晚他离开新街口之前，特地找来了拖车，把那辆没有素质的车挪到了它应该待着的地方。被他留在雨刮器上的那张便利签，则写上了他的电话号码，就是为了让对方能够找到自己。

　　只听他的声音不徐不疾，甚至还带着点隐隐的笑意，他说：“这位朋友，我劝你冷静一点。”

　　顾乔的耳朵唰的竖了起来。

　　她知道靳行深这句话是对电话里的人说的，但她就是控制不住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这话是在说她。

　　他在劝她冷静一点。

　　果然心里有鬼的人，看见什么都是鬼。顾乔简直要被自己的神经质气笑了。

　　然而她没看见的是，驾驶座上的男人眼底有一闪而逝的狡黠。

　　靳行深的声音还在继续：“电话号码留给你，是出于一个好心人担心你没钱去智障科看病，因此大发善心，打算给你提供一点金钱上的资助。而不是让你红口白牙，污蔑这个好心人扎了你的轮胎。”

　　顾乔内心：这家伙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她可是亲眼目睹了靳行深扎破人家四个车胎的全过程。

　　此时此刻，不得不说，这个男人再一次刷新了她对他本就不算多的认知。

　　“我靠，你，你……”电话那头大概也是被这猝不及防的倒打一耙砸蒙了，噎了半天才缓过气来，“你特么谁啊！我的车胎要不是你扎的，你特么干嘛要留电话号码在我车上！”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有节律地敲打着方向盘，靳行深的声音依旧风轻云淡:
　　“好话不说第二遍。另外，友情提醒你，在你像智障一样停车的那块区域，唯一一个有效监控是隔壁咖啡店的室外摄像头。但是很遗憾，那个摄像头在半个月前被一个熊孩子用弹弓砸坏了。所以即便你报了警，也于事无补。”

　　顾乔眼睛都瞪圆了。
　　这算是承认了事情就是他干的？
　　这么嚣张嘛！

　　“我靠，你你你……”
　　对面显然也是惊到了，但似乎还想挣扎一下，可靳行深并不想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只听他自顾说道：“今晚六点之前，把修车账单和银行账号发到这个号码上，我会根据账单详细考虑打给你的资助金额，逾期不候。”
　　“另外，这个电话你只有拨打这一次的权利，否则我会直接拉黑你，而你一分钱也不会得到。最后，祝您看病愉快，早日康复。”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作为一名被迫卷入的吃瓜群众，顾乔简直叹为观止。

　　她是真的第一次领略到，一个人竟然能把教训另一个人做到这般剑走偏锋，行事诡谲，咄咄逼人，同时又游刃有余，义正严词，关怀备至。

　　而当事人却浑然像个无事人一样，还不忘和被迫听了一耳朵的顾乔解释:“一点无伤大雅的私事儿，让顾老师见笑了。”

　　顾乔的确笑了，尴尬的。

　　她试图缓解气氛:“生活中难免会遇到一些让人很无语的人和事。”

　　靳行深不甚唏嘘:“确实挺让人无语的。”

　　尤其是无语事件接二连三，简直让人应接不暇。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眼底渐渐浮起一丝玩味:“对了，顾老师昨晚有去过新街口吗？”

　　顾乔神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没有。怎么了？”

　　靳行深眼底的玩味更深了:“突然想起来，昨晚是新街口一年一度的变装节盛典，好像还挺热闹。顾老师怎么没去玩儿？”

　　他就是在新街口扎破别人车胎的，因为刚才的电话而突然联想到新街口的变装节盛典，似乎太正常不过。

　　顾乔放松下来，自嘲道:“我应该属于大众眼中典型的工作狂，对于工作之外的事，向来提不起什么兴趣。”

　　“噢。”靳行深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同时不吝赞美，“果然越优秀的人越努力。”

　　·

　　G医大的生物实验室位于城郊的新校区，哪怕此时道路空旷，靳行深紧着限速的边也足足花了半个小时。

　　而一场完整的基因解离实验，还需要至少三个小时。

　　顾乔表示实验结束后，自己可以打车回市局，而靳行深完全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在这里等她。

　　靳行深回了句“知道了”，却也没有明确表示。其实他是准备先回车里睡个囫囵觉。

　　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车子停了下来，靠在座背上点了根烟，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打火机，在吞云吐雾里回想着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一切。

　　一根烟不知不觉快要燃尽，直到火星燎到手指，他才晃过神来。

　　他捻灭烟头扔进垃圾桶，随即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国外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帮我查两个人……夏言，T大61届生物工程学和基础医学双博士学位……对，就是世界前三的T大……”

　　“另一个叫顾乔 ，我有她的简历，等下发到你的邮箱……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相貌相同，履历又如此相近的两个人……查到资料后立刻发给我……嗯……就这样。”

　　靳行深挂掉电话，揉了揉眉心，眼底因为熬夜有些发红。

　　“顾乔，夏言……”他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相比于概率几乎为零的巧合，靳行深更愿意相信这是一场精心算计的阴谋。

　　而对于当事人顾乔来说，她如何也不会想到，他昨夜在新街口的随意一瞥，就足以记下他沿途径过的十几辆车的车牌。

　　她更不会想到，出于某个意外的契机，早在两年前，她的真实身份就已经烙印在了靳行深的记忆里。

　　透过层次稀薄的晨光，靳行深望向不远处的实验楼，精亮的眸光里兴味盎然。

　　如果这真是一场精心算计的阴谋，那这场阴谋的对象会不会就是……他呢？

　　那么，这个姓顾的女人，到底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还是一只，披着狼皮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