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信仰「无限」》黎未雨

6、教室捉迷藏（一） 空气再冰凉

　　雨没有停，夜还在继续。

　　涂明彩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

　　进入游戏世界以来，它就一直显示没有信号。提醒纪律的老师说过在学校不允许玩手机，但可以用于普通的看时间或照明。

　　12：01，午夜刚刚过去一分钟。

　　眼前浮现两行血色小字——

　　《校园怪谈》排行榜：

　　第一名，杂物间怪谈，1人。

　　程鹤灵若有所思：“校园怪谈按恐怖程度来排名，那么衡量的标准是死亡的人数吗？但是昨晚死去的明显不只有林姝。”

　　“应该是以午夜十二点结算，刚刚开门的许晴那个时候还……”涂明彩声音一顿，某些字眼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程鹤灵替她关掉了手机：“早点休息吧。”

　　倦意如潮水般翻涌，二人终于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所有玩家准时来到教室。黑板上列了一串请假的名单，许、林之名赫然在列，张行柳和另一个陌生的名字也在其中。

　　讲台上有一份座次表，每个玩家的名字都写在一块可移动的小磁铁上，那些“请假”者的字块则消失不见，不知去向。

　　涂明彩心心念念昨天那个观景的风水宝座，却发现那里早已有人了，只得重新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看，那就是我昨天下午挑的位置，可惜今天已经有人了。”

　　程鹤灵顺着这方向看去，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原来是他啊。”

　　涂明彩颇有些意外：“你认识？”

　　周围玩家都在窃窃私语，那人却静默无言。柔和的晨曦穿过枝叶，星星点点地落在少年线条分明的侧脸上，化作一抹微冷的碎光。

　　这一幕美好祥和，如诗如画。

　　但涂明彩无法忘却与他对视的瞬间，那冰冷的目光绝非善类。此刻狩猎者收起利爪与獠牙，只是惯于欺骗世俗的完美伪装。

　　程鹤灵道：“不算认识，昨晚有一面之缘。”

　　“原来他就是那个掌握了图鉴秘密的人。”

　　“他叫祁子言。我早就听闻他的大名，此人心狠手辣，不可与之为伍。”

　　涂明彩听出她语气中的凝重，默默记下。

　　熟悉的身影走到了二人的桌前。

　　向白羽依旧是那身雪白的衣衫，银框眼镜之下，一双眸子里流露出探寻的意味：“第一个晚上就死了两个人，你们寝室的运气似乎有点差啊。”

　　涂明彩沉默了片刻，故作轻松地接过调侃：“流年不利，是该祈福求签了。”

　　程鹤灵偷偷瞄了一眼明彩平静的神情，这才放下心来：“是啊，一个死在了杂物间，一个可能是死在了宿舍楼的走廊。”

　　天亮之后，她曾陪着明彩在附近探查过，但并未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因此也不能确定许晴命丧何处。

　　一旁的深蓝格子衫少年低声道：“我们宿舍也有人去过杂物间，他回来时天色很晚，所幸的是人平安无事。”

　　程鹤灵这时才注意到他，心说这人的存在感还真是低得可以，果然三人行必有一社恐：“不好意思，你叫什么来着？”

　　“贺楼简。”

　　“好的。”

　　向白羽哑然失笑，将话题拉了回来：“不过我有一种直觉，这位室友能平安归来，并不是出于走运这么简单。”

　　“他知道的东西不少，还可能拥有纵火的手段，并且和林姝的死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向白羽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咯，我可不清楚，”她选择性地略过了这个话题，反过来问道，“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向白羽点点头：“说起来，我们的另一个室友，倒是有那么一段故事。”

　　他和贺楼简交换了一个眼神，将他们昨晚听闻的经历娓娓道来。

　　昨天下午的开学考试后，玩家们走出幽暗禁闭的宏义楼，一束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

　　明明待在楼里的时间并不长，人们却觉得此刻所沐浴的温暖像是久违。这样风和日丽的天气，可不像恐怖游戏里惯常的阴沉氛围。

　　簇拥的人群渐渐散去，每个人都只想沉浸在各自的幸福时光中，陶醉而忘我。

　　在这沉醉的间隙中，某个人偶尔也略带紧张地观察着四周。一个人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不知道是哪个陌生的玩家或者npc。

　　他渐渐放缓脚步，屏住呼吸，慢慢回头。

　　女孩立刻将目光移开，装作在看周围的风景，又不经意般看向他一眼。当发现他正注视着她时，她低下头。

　　他开口问道：“你跟着我有什么目的？”

　　她有些慌乱，将目光垂落到地面，故作镇静。

　　他意识到这语气太过严厉，于是将紧张与猜忌收起，换了副更温和的口气：“你好，请问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镇静的神色从脸上消散，绯红的晚霞落在了面颊，她的声音纤细轻柔：“没有没有，就是刚才在那边听到您谈对这个游戏的理解，感觉您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让我很崇拜。”

　　他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同时心海里还止不住地浮出窃喜，心中反复品味着她羞涩的神情，升起一丝甜意。

　　他知道了，这个陌生的女孩肯定是想寻求他的庇护，毕竟像他这样敢在游戏里横着走的人可不多，他觉得自己的魅力毋庸置疑。

　　他真心实意地窃喜道：“我也很乐意认识你，美丽的小姐。”

　　“真的吗？”她惊喜地笑开，欲言又止，娇俏动人。

　　他保持着绅士般得体的笑容，彬彬有礼地向她伸出了手，保证道：“当然，这是我的荣幸，能有您这样可爱的女孩青睐。”

　　她握了握那只伸过来的手，正要收回，忽然发现难以抽手。她惊讶地看着这绅士，清秀的面容浮现出始料未及的手足无措。

　　“如果您答应傍晚在那棵银杏树下与我相见，我们一起漫步在夕阳下的林荫道，那么我将倍感荣幸。”

　　她再没怎么仔细看他的神情，当然看不看也全都一样——

　　那笑容像一张浮夸的面具，正与他深情的目光中不自觉流露出的志得意满两相契合。

　　只可惜，他自以为精妙绝伦的演技落了空，唯一的观众此刻却在低头沉吟。

　　她欲拒还休，最终答应了这个邀约：“那就七点吧，这棵银杏树下。”

　　七点，银杏树下。

　　二人并肩走在林荫道，清风拂过，生意盎然的油绿叶子翩翩起舞。在一片沙沙声中，他们欣赏着落日余晖，两相依偎的身影在地面拉长。

　　他本就纵横情场，更何况女孩还亲口表达过崇拜之情，只需略施小计就讨到对方的欢心。

　　风正温柔，树也婆娑，一切都恰到好处。

　　他越靠越近，她闭上眼睛，沉浸在浪漫的幻想中，等待着蜻蜓点水的吻掠过柔唇。

　　但这一切迟迟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

　　面前是阴森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飘来的。

　　女人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地束起，目光似淬着毒，冷冷地钉在他们身上。

　　这是所有玩家再熟悉不过的赵主任。

　　她猛然瞪大大双眼，呼吸急促。涌入肺部的空气再冰凉，都比不上跌落寒渊的心。

　　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身旁那个人——那个为她所崇拜的、勇敢可靠的人，能够扶住她颤抖的身体。然后像他所承诺的那样，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挡在她面前，替她承担一切。

　　恰恰相反，他先松开了她的手。

　　看到赵主任的那一霎，他被吓得魂飞天外，一亲芳泽的兴致一扫而空。

　　刚刚还在她耳畔诉说着甜言蜜语，转瞬间就猛然甩开了手，仿佛她是毒蛇猛兽，唯恐避之不及。只丢下她一个人绝望地留在原地。

　　他仓皇逃窜，惊魂未定，一路跑到了足够安全的地方。

　　他的心底突然又升起一丝懊悔。毕竟刚才费了一番心思把她哄到小树林，连亲都没有亲上。

　　实在是有些遗憾。

　　之前他在考场上偷偷打开手机都没事，虽然学校禁止谈恋爱，但这次也不一定算违反校规。有什么好怕的，他就不信这学校能把他怎样。

　　他越想越愤愤不平，更觉得赵主任坏了事。

　　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被悄无声息的黑影纠缠上了。

　　……

　　听完向白羽讲述的这段故事，涂明彩心知这个人遇到的黑影正是自己笔下的“游猎者”。

　　开学考试时，她就对怪谈可能成真有所预感，所以写完过后又添上了新的内容。作为一个完整的怪谈，除了前因后果与触发条件外，当然还应有弱点，这恰恰是破局的关键。

　　游猎者的致命弱点是强光。

　　当天色渐晚时，游猎者应恐惧和贪婪而生。此人贪恋他人的关注和异性的倾慕，又畏惧赵主任与可能随之而来的惩罚，抛下约会的女孩独自逃走，不知不觉中被黑影纠缠上。

　　天黑之后，他一路跑向尚未熄灯的宿舍楼，强光使黑影行动迟缓，这时他已经回到了宿舍，而宿舍正是夜晚的安全区。

　　因此，他暂时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