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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杂物间怪谈(二) 她惊恐地看 ...

  •   天色渐暗,余晖初消,晚饭后无人重回这里,偌大的宏义楼只余迟到被罚的二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空荡又冷清。

      女生追上去,怯生生地开口:“你好……我一个人有点害怕,想和你一起去杂物间,可以吗?”

      不知为何,这沉默寡言的青年总能在无形之中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若非实在害怕这游戏中阴郁的氛围,抱着早点完事早点回寝室休息的心思,以林姝的性格,是绝对不会主动向这等人开口的。

      浓密如鸦羽般的睫毛盖住了漆黑的眼瞳,祁子言垂眸看向地面,淡淡地应了声:“嗯。”

      女生闻言,松了口气。

      他平日里习惯独来独往,此时亦是独自走在前面。女生紧跟在后,同时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两人一路无话,行至三楼。

      祁子言推门而入。

      杂物间并不狭窄,恰恰相反,还有些宽阔。

      阴冷又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扎着难闻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烂、发酵一样。

      入目就是讲台处,纸盒半开,粉笔头长短不一,颜色因受潮而变得深暗。黑板上的字迹也模糊不清,晦暗难辨。

      地上散落着空的饮料瓶,还有开封过的颜料管与未洗净的调色盘。旁边有一本破损的图鉴,封面的纸张已经泛黄。

      废旧的桌椅堆在角落。

      有的桌面被划出深深的刻痕,蜿蜒而狰狞,其力度不似常人;有的椅子散了架,零碎地散落一地,螺丝钉滚满了地面的灰尘。

      蒙尘的货架也结满了蛛网。

      墙壁上挂着一张陈旧的画纸,画面模糊,大片留白,似乎是画到一半就潦草收工,又像是画作完成后颜色剥落。

      当然,也有可能是画中之物爬出束缚,不知道是逃离了这里,还是匍匐在某些阴暗的角落。

      祁子言停步而望,凝视片刻。

      棘手。

      “唉,这里看着就很难收拾。”林姝眉头微蹙,似是叹了口气,转而征寻青年的意见,“你觉得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

      “讲台。”

      话音刚落,他就走上前,俯身去捡拾地上长短不一的粉笔头,将它们放回讲台上的塑料盒子里,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姝点头:“好,那你先负责这边,我去收拾一下其他地方。”

      她看了看废旧的桌椅,确实没什么收拾的必要,于是走到凌乱的货架前,着手清理东西。

      祁子言找来一块勉强能用的抹布,擦拭着讲台上的积灰。地面的粉笔头、饮料瓶等物件也被一件件安置好,泼洒的颜色却难以清理。

      他捡起那本图鉴放在桌上,轻轻翻开。视线落在其中某一页,若有所思。

      但不巧的是下一秒思绪就被打断。

      “咚——”

      沉闷的声响传来。

      祁子言不耐烦地微微蹙眉,看向林姝。

      对上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她有些心虚地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我刚才不小心碰倒了货架。你继续忙你的,不用管我。”

      说罢,她擦了擦涔涔流下的冷汗,赶紧扶正倾倒的货架,将掉落的东西放回原位。

      时间悄然流逝。一切都已经收拾妥当,祁子言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眸。

      不知何处传来细碎的声响。

      像有什么沉睡的东西在慢慢苏醒。

      虽然这里的环境一直阴冷潮湿,本就有种阴森压抑的感觉,但是要说如今的突生异变是平白无故,任谁也不会相信。

      “你刚刚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林姝的话音染上哭腔,“刚才摔倒地上的东西我都捡起来了,全部都好好的,除了一个玻璃瓶……”

      她话语一顿,生生地咬住唇瓣。

      她终于忆起封存在玻璃瓶中的标本。那是某种不知名虫类,纤长的肢节,坚硬的甲壳,在残阳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浸泡在血色液体中。

      她颤抖着手,指向那边——

      浸在血里的标本早已不翼而飞。

      瓶身的裂纹还在蔓延,黏稠的暗红液体不断渗出,一路蜿蜒到货架的边缘,勾连着血珠。

      垂在半空,将落未落。

      “嘀嗒。”

      血珠坠落,划破凝滞的空气。

      泛滥成灾的虫群蜂拥而上,小小的血珠顷刻间被黑色浪潮吞没。一切又归于诡异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而她置身其中,寸步难行。

      角落中,一只硕鼠在仓惶逃窜,匆忙的脚步被虫潮绊住。那些虫子如钉子般扎入皮毛,它痛苦地蜷缩起四肢,疯狂抽搐、满地打滚。

      垂死挣扎的剧烈动作反而吸引了更多虫子。它们前仆后继地爬满了身体,甚至顺着伤口钻进体内,茹毛饮血,啮肉食筋。

      刚才还是完整温热的生命,转眼之间,就已化作一具冰冷残破的白骨。漆黑的眼眶之处,那抹涌动的艳红格外刺眼。

      林姝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面容惨白如纸。

      明明是最孱弱的虫蚁,平日里只需要轻轻踩上一脚,就会消失在这世间。

      可如今呢?

      长夜彻底降临,黑暗笼罩万物。冷清空荡的教学楼,只会为死神所眷顾。死寂的标本复苏,黑色的浪潮涌动,它们不再是任人摆布的虫蚁,而是渴望着鲜血来浇灌的深渊。

      她被前所未有的恐惧所笼罩,接近窒息,每次呼吸都小心翼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姝站在原地,僵硬地扭过头。只见那青年安静地走下了讲台,从头到尾都波澜不惊,甚至有种置身事外的漫不经心。

      她惊恐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冷静的疯子。

      偏偏他神情淡然,漆黑的眼瞳中是居高临下的怜悯,唇角扯出并不明显的弧度。

      他一定有什么办法,他一定能救她……

      也许是她眼中的恐惧与哀求太过明显,青年看出了她的心思。但他只是微笑着,修长的指尖抵在薄薄的唇瓣,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从她所站之处,到他身边紧闭的门,很短一段距离,从地狱到天堂的距离。

      林姝再也不想站在这里上演“一二三木头人”的戏码,她迈开凌乱的步子,铺天盖地的黑影席卷而来,带着潮湿又血腥的气息。

      “救……救……我……”

      干涩的喉咙只能吐出嘶哑而卡顿的音节。每一寸皮肤传来的痛感都深深刺激着神经,她的瞳孔猛地扩张,意识越清醒,越接近疯狂。

      她跪倒在地上。

      祁子言的目光仍停留在空白的画纸上,又落到手上那本古旧的图鉴,未曾施舍给她分毫。

      “为什么不救……!”

      刻骨铭心的凄厉,声嘶力竭的沙哑。

      林姝的语气在变化着,怨恨与哀求交织在她眼的底,但那支离破碎的喉咙已无法发出声音。

      她跌落进虫潮。

      那只手伤痕累累,徒劳地抓紧、放松,只能握碎一把挣扎于指间的虫子。而鲜血仍在汩汩流出。手边不知摸到了什么东西,砸向门口。

      她快意地笑起来。

      虫潮本能地追寻着声音而去。

      祁子言垂眸,神情没有丝毫意外。手中的图鉴正翻到杂物间怪谈那一页。

      他用力扯开书脊,整本图鉴都化作散页,扬手之间便洒落在地,一线隔开。他的指尖流光乍现,燃起的书脊飘摇而落,点燃了地上的纸页。

      明亮的火光倏地驱散了浓重的夜色,也照亮了那双漆黑的眸子。

      “不是告诉过你别出声吗?”

      林姝当然无法再回答。

      火光也跳跃在她涣散的瞳孔。她微微向他伸手,随后疼痛的手指绷紧,蜷缩,再松落。而她微弱的气息也终于被这深色浪潮彻底吞没。

      没有闭上眼。

      血肉被虫潮吞噬殆尽。空洞的眼眶处,沾血的虫子不断往外爬出,密密麻麻。

      连续不断的撞击声从门后传来。

      祁子言退后了一步,点燃了墙上的空白画纸,但未知的动静却没有消失。不是从画里爬出来的东西,那倒是有些在他意料之外了。

      脆弱的门板被破开,碎片四处飞溅。寒冷的空气自外面涌入,纸圈上的火光闪烁着,忽明忽暗,但虫潮依然未能越过。

      尘埃落定,站在门外的陌生人影并不高大,却单手提着冰冷锋利的斧子,神情冷峻。

      祁子言轻轻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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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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