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信仰「无限」》黎未雨

29、神木4 神木客栈（二） 来人的脸隐

　　正午时分，客栈老板那道浑厚粗犷的声音响起：“各位客人，到点了，该下来吃饭了！”

　　一行人三三两两地下楼，分成两拨。

　　涂明彩率先坐下，时云深在旁边落座，白相冶、殷策、辛仪、叶绘杉依次坐满了一圈。

　　莫渊没有下来，另外五个人则是聚成一桌。

　　老板在添置着碗筷，老板娘则是从后厨端上菜品。这对质朴好客的中年夫妻忙前忙后，待一切安顿妥当后才洗洗手落了座。

　　老板端起碗，轻松随意地和他们闲聊：“今天做的都是些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这就有点盛情难却了。

　　叶绘杉夹了一筷子细细品尝，出于客气而热情称赞道：“味道很不错，是老板娘的手艺吗？”

　　老板爽朗大笑：“是啊！”

　　站在他身旁的老板娘跟着笑了笑。

　　老板转过头说：“今天有客人，你坐着吧。”

　　老板娘低头将手心的水渍擦在围裙上，然后依着丈夫坐下，略显局促地捧着碗，沉默不语。

　　注意到这个细节，心思细腻的辛仪开口询问道：“这位女老板是不太爱说话吗？”

　　“她就是这么个性子，不用在意。”老板大口大口地吃着白米饭，还夹了许多肉片往嘴里送，但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于是顺理成章地向身边人吩咐一声，“对了，你去给我热壶酒来。”

　　她立刻放下像是烫手的碗，起身往后厨走。

　　叶绘杉问出大家当下最关心的问题：“老板，你看我们的住宿费和伙食费怎么算？”

　　老板豪爽地摆摆手：“来者是客，谈什么钱不钱的。这不是咱们村子的祝灵仪式快到了嘛，看在神木的份上，这些天的吃住算是我请你们的！”

　　涂明彩的耳朵竖得像天线：“祝灵仪式？”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们这里的一种祭祀仪式，希望神木能保佑咱们村来年风调雨顺。”

　　涂明彩顺着他的话：“原来是这样。不过既然是祭祀的话，是不是应该供奉点什么祭品才好？”

　　“这倒是没什么定例，只要人到心意到就行，神木慈悲，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不过常言道入乡随俗，村里的规矩我可得提醒一下你们。”

　　“您请说，我们洗耳恭听。”

　　“一是进门不要踩踏门槛，二是睡前必须点上红烛，三是天黑尽量不要外出。”

　　旁边的叶绘杉表情微变，缓缓放下筷子：“老板，这外面的门槛是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吗？”

　　老板停顿了一下：“就是图个好兆头。”

　　叶绘杉轻轻蹙眉：“我今天进来的时候没有留意门槛，不小心绊到一下……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老板压低声音道：“我们村都兴把门槛修高一点，说是可以拦住贴地而行的脏东西。不过这些都是胡话，其实只是村里人觉得不吉利罢了。”

　　“不吉利？”

　　看她紧张的样子，老板大笑：“哈哈哈哈，我刚才就是和你开个玩笑！你别太担心，晚点我让我老婆教你们点蜡烛，睡前放在床头就可以了。”

　　叶绘杉这才放下心来，重新拿起筷子夹菜。

　　涂明彩则是继续追问刚才的话题：“所以这个祝灵仪式，我们外乡人能有幸参加吗？”

　　“这就得问大祭司大人了。祭祀的事情由他全权负责，因为他是唯一能与神木沟通交流的人！他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受我们全村人敬重。”

　　“哦，那很厉害了。他也住在神木村吗？”

　　“他的故居在山柳巷237号，也就是最远的那一间，但是他现在不常在我们这里住了。”

　　涂明彩点点头：“我知道了。”

　　“小姑娘，我看你和玄雀关系不错，或许可以去问问他。玄雀这孩子说来怪可怜的，父母死得早，爷爷又去当了守墓人，他成天就在迷雾森林里逛，除了蒲医生以外只有大祭司还算关心他。”

　　“……原来如此。”

　　涂明彩回想起来，当初她问过神木村的人是不是经常来迷雾森林，玄雀说不是，还说他待在这里只是因为没人管。

　　那时他的笑容变淡了，一个人往前面走着。

　　“他娘叫秋兰，就是个外乡人，生下他过后就大病一场，到底没撑过那个冬天。”老板叹息道，“谁让她定居在这里还不肯参加祝灵仪式，种下祸根，这都是神木降下的责罚。天意，天意啊！”

　　“他的父亲后来怎么样了？”

　　“付桂啊……不怎么样……最后也得病死掉了。”

　　正巧老板娘提来一壶热酒，斟好满满一碗，老板仰头一饮而尽，这个话题也就不了了之。

　　涂明彩没再开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安静聆听对话的白相冶回过神来，筷子已经夹起了一块红烧肉，但那盘肉里放了许多她讨厌的香菜，现在放回去也不是，不放回去也不是。

　　殷策自然而然地将碗挪过去：“这是给我夹的菜吗？你还是这么关心我。”

　　白相冶知道他同样最不喜欢香菜，而且他的碗中并没有这道菜品，他的所言所行都是在替她解围。她顺势将那块红烧肉放到了他的碗里。

　　殷策笑了笑，温声道：“吃饭认真点，其他的事不急于一时。”

　　“嗯，我知道了。”

　　叶绘杉：“真是看不下去这些小情侣了。”

　　辛仪淡淡地说：“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涂明彩默不作声地笑一下，然后专心致志地吃饭，同时怀念起有程鹤灵陪她干饭的日子。当她想起江城一中的伙食过后，突然又不怀念了。

　　时云深就这样看着她来回变化的表情。

　　他问：“小师妹刚刚在笑什么？”

　　涂明彩：“我想到高兴的事情。”

　　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辛仪快速吃完这顿饭，将筷子往碗上一放：“不好意思，我吃饱了。”

　　叶绘杉附议：“我也是。”

　　午饭结束，玩家们打算各自寻找线索，并初步决定第二天的行程，约定有新的发现就共享。

　　睡过午觉，涂明彩便独自下楼在村里闲逛。

　　午后时光是宁静而惬意的，与世隔绝的山中村落安于孤单，依偎着这奇迹般的沃土，做着不被打扰的旧日长梦。

　　家家户户的门上都挂着鲜红的布条，温和的山风不时造访，街头巷尾飘扬欢愉喜庆的氛围。那些布条上系着成簇的果实，干枯的花朵和叶子夹杂其中，不断散发着迷人的芳香。

　　涂明彩眸光微转，对上一双绿幽幽的眼睛。

　　黑猫在墙檐间穿梭跳跃，锋利的爪子挥舞着，莹润的果实随之坠地，在缝中长满青苔的青石砖上滚了一圈，沾满灰尘，还有三两颗甚至掉进了一旁满是污泥的水沟中。

　　它只是弄掉了不少卖相颇佳的果实，并没有要品尝这些东西的意思。

　　察觉到有人注视，黑猫从墙檐上一跃而下。

　　涂明彩站在原地。

　　一人一猫静静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动作。

　　黑猫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缓缓踱步走向她。

　　就在这时，转角处雀音清鸣，黑羽长舒，至于来者何人，自然不言而喻。

　　清稚的少年音由远及近地传来：“阿猫，你怎么溜到这里来了？大祭司先生还在找你呢。”

　　黑猫却步，回头困惑地看着玄雀。

　　少年俯身拾起一簇还算干净的果实重新放回一户人家的窗台上，痛心疾首地斥责道：“看看你干的好事！村里忙着呢，你这小家伙净会添乱。你要是再糟蹋这些果子，我回去一定好好告状！”

　　见黑猫毫无悔意，他上前要将它抱回去。黑猫冲他肩上的黑鸟亮出爪子，黑鸟立刻扇动翅膀飞起，而猫却趁着少年抬手阻拦时调整了姿势，从反方向挣开少年的怀抱，冲着前方跑去。

　　路过涂明彩身旁，它依恋地停顿片刻，随后继续轻盈地奔跑着，不知去往了何处。

　　“你这家伙……”少年无奈地摇摇头，顺着黑猫离开的方向，看见了涂明彩，“小明姐姐？”

　　“啊，好巧。你是来找刚才那只黑猫的吗？”

　　玄雀拍掉沾在衣服上的灰尘：“是也不是，在找它的是大祭司先生，我只是碰巧遇到而已。”

　　涂明彩的视线落在那户人家的窗台上：“这是什么果实，我好像从来没有见到过。”

　　玄雀微笑：“你当然没有见过，因为这是神木的果实，挂在家里祈福用的，也可以煎水喝。”

　　“看上去倒是很不错，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玄雀连忙挪了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不行不行！小明姐姐，你是来自外乡的人，没有参加过祝灵仪式，是不能直接服用神木的果实的！”

　　“这样啊，”涂明彩故作恋恋不舍的模样收回目光，“那你觉得这些果子的味道怎么样？”

　　玄雀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围，四下无人，才低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小黑鸟栖落回他的左肩，轻鸣了两声。

　　涂明彩也跟着打量起周围的环境。生于山中的柳树垂下青翠的枝条，轻轻拂过墙，种在院里的那树芭蕉叶浸着油绿的光泽。

　　她仔细地看了看附近那些门牌号。从四字开头的门牌号看过去，发现了一个熟悉的数字。

　　山柳巷四十七号，如果没记错的话，正是辛仪在纸条上看到的地址，也就是小竹的住址。

　　“小明姐姐，你在看什么？”

　　涂明彩回过神来，沉默片刻后如实相告：“我在看山柳巷的门牌号，那边写的是四十七号。”

　　“好像是个不太吉利的数字呢。”

　　这时，刚才不知去向的黑猫原路折返，匆匆奔向街巷的另一头，似乎是在躲避着什么人。

　　涂明彩还未来得及细问，就看见玄雀稚气的脸上笑意微沉，警醒地圆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

　　玄雀伸手去拉她的衣袖：“他来了，快走！”

　　狂风骤起，天色忽暗，鸦黑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来人的脸隐于面具之下，神情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