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月坠万春湖（一） 介绍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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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颜的学生素来无法忍受班主任的教育理念和管理方式。不要说是学生了，这宏义楼中无人不知她专横刻薄，声名狼藉，更甚于赵主任。
久受其苦却突然选择打破平衡，必定是事出有因。如果钱瑶投湖在这件事中充当了导火索，那么最有作案动机的就是钱峥。
扑朔迷离的真相在渐渐浮出水面。
他抛出橄榄枝：“今晚就是满月之夜，我打算亲自前往万春湖一探究竟。不知你意下如何？”
涂明彩道：“有你邀约，我自然是会去的。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想亲自去见梁颜一面。”
多一份证词，多一种思路。
每个人的证词里都潜藏着自己的私心，他们告诉你的事实只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真相。而涂明彩要做的，就是从他们共同承认、无可争议的事实中，还原整个故事最初的面貌。
向文科班的玩家打听到他们班主任的门牌号过后，涂明彩独自来到了3305，只见门侧挂着“年级德育处”字样的标识。按理来说，这本该是赵主任的办公室，如今却是由“小赵主任”梁颜接手。
“请问梁颜老师在吗？”
“我在，请进。”
涂明彩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阳光透过窗玻璃映照在白墙上，折射出绚丽的光影。微型书柜里摆满了各类书籍，旁边是两丛青翠欲滴的富贵竹。
不难看出，这里的主人享有着舒适的生活。
紫檀木书桌上有一盆生意盎然的绿萝。或许是因为每次都有人怀疑真假，或许是因为常常被用来发泄情绪，藏在底下的枝条垂头丧气，叶子也被掐得伤痕累累，看起来颇为可怜。
只见办公椅上坐着一人。她的脸圆润饱满，微微鼓起的双颊带着婴儿肥，却并不讨喜，反而被那身烟紫色碎花纱裙衬得老气横秋。脸上是一贯的盛气凌人，仿佛全世界欠她八百万。
“梁老师近来可好？”
梁颜以一种极为不善的眼神盯着她，指尖紧紧按压着办公桌上的英语教案，声音冰冷：“托你的福，我的女儿梁晶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本就是祸害人间的怪物，何来生死一说？若是行于人世，只会殃及更多无辜者。”
明知所有，但到底是执念难平。梁颜听不得这些刺耳的真相，忍不住想要讥讽对方。
“你以为你是谁，你想代表‘正义’来审判吗？”
听到这声质问，涂明彩的神情却平静如水：“谈不上正义，我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人，敬重世间的命途，怀有悲悯的本心。”
“好一个大义凛然——”梁颜冷笑一声，似乎下一秒就要拍案而起，“你到底想做什么？”
涂明彩轻轻叹息了一声：“我来这里只是想知道当年那些命案的真相。我们随意聊两句，梁老师不用太紧张，这里没有您可以利用的‘规则’。”
这句提醒让梁颜瞬间清醒，她那弓起的脊背缓缓放松，最后贴到了椅背上。事到如今，她总算是看明白了，眼前的少女分明是有备而来，连游戏赋予力量的方式都摸得一清二楚。
梁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问吧。”
“钱峥就是那个杀害您女儿的学生吧？”
问出心中猜想，涂明彩一瞬不瞬地盯着梁颜，不愿错过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梁颜的瞳孔蓦地一缩，眸中闪过极其复杂而浓烈的情绪，有悔，有恨，唯独没有愧疚。她承认道：“是。当初是我对不起他的妹妹，如果再来一次，我会选择连他一并除掉，永绝后患！”
语气中是干脆又坦然的恶意。
她悔的不是帮助赵松、害死钱瑶，而是忽视钱峥、痛失至亲；恨的不是因果报应，不是作恶多端而受到反噬，而是没有防微杜渐，掐灭所有可能威胁到她和女儿的苗头。
若说有一丝愧疚，也只是对她的亲生骨肉，那受她牵连而死去的梁晶。
“我还想知道关于钱瑶的一切。”
“让我好好想一想……钱瑶小了钱峥一两岁，那时候也在宏义楼，是赵主任班上的学生。可赵主任因为常年过度操劳而身体抱恙，许多班级便由我暂时接管了。时至今日，依旧如此。”
涂明彩此刻回想起来。开学典礼过后，赵主任便神龙见首不见尾，只余那些老师代行职权。
宏义楼的往事，关键点在梁颜和钱峥。
“她和赵松是什么关系？”
“赵松是我最优秀最懂事的学生，常常帮我管理年级事务，去宏义楼各年级巡视纪律。一来二去，他们就认识了，还传出过绯闻。但赵松矢口否认谈恋爱，说只是对方主动勾引、死缠烂打。”
这些事情随便问一个在宏义楼待了有些年头的教师就能得到正确答案，梁颜也就无所隐瞒。
“投湖一事，又作何解释？”
“起初我只是听说有同学失足落水，后来才知道死的是谁。我让赵松交代实话，他说是钱瑶不自爱，还以怀孕的借口讹诈他，被拒绝过后就跳湖了。他没想到会出人命，央求我帮忙善后。”
赵松毕竟是她最宠爱的学生，且家大势大，学校也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将这件事压下来，最后不了了之。
涂明彩想到了敲钟人背后的婴面瘤，心不在焉地回到了教室，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傍晚时分，万春湖畔。
日未落，月已升。天边的薄云被红霞浸透，湖面如镜，映出一片绮丽的明光，又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影中。银杏树林里，明彩与云深再次碰面，却意外地遇见一个不算陌生的人。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她就是我昨天遇到的小师妹……”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妻。”
两相对望，暗藏锋芒。
涂明彩这才知道他们二人原本就相识，而且还互不清楚对方和她的关系。这种微妙的氛围，让她心里莫名有些不自在。
祁子言微微挑眉，话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以前没看出来，大小姐这么受欢迎。”
“现在看出来也不晚。”涂明彩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祁先生今天怎么会来万春湖？”
她试图转移话题，然而一切并不遂人愿。
“闲来散步，恰与你相遇，想来也是有缘。”
对方给出的理由毫无可信度，涂明彩没有丝毫接话的欲望，只能抬头假装在望天：“是啊，今天天气真好，我正想去湖边散散心。”
“小师妹可以先去，我和祁先生随后就来。”
听到这句话，涂明彩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身向万春湖走去，也顾不得身后的这些琐事了。祁子言静默片刻，垂眸看向地面零碎的落叶。
待她走后，时云深才重新开口：“我倒是从未听说过，你还有这么一个婚约。”
祁子言似笑非笑，漆黑的眸子沁着凉意：“没办法，我表姐喜欢她得紧。”
“你可不像是会对家族安排言听计从的人，至于她……看起来和你很是生疏呢。”
“我们之间的事，不劳你过问。”
一片枯黄的银杏叶片飘摇而下，时云深的目光便随飞舞的叶片流转不定。当黄叶坠地，他看向旁边那丛破土而出、恣意生长的野草。
冷风乍起，满树银杏从浅绿化为深黄，遍地芳草也转瞬枯去。眼前的景象飞快变幻，春夏之交的青葱时节瞬息化作肃杀的清秋。
二人同时在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
时云深再也无暇理会眼前人。他转身就走，向着她离开的方向追去：“师妹！”
祁子言在原地站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似乎是听到了追来的脚步声，独自站在银杏树林外的涂明彩回眸不语，对身后的二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用眼神示意他们看向那边。
只见黄叶翩然而落，拂乱了一池秋光。
湖岸处竟凭空延伸出一条通过湖心的路。
漆红的木栏，苔绿的石阶，尽头处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亭子。亭角翼然，如卷如飞，木匾上书着三个龙飞凤舞的金字：破浪亭。
在现实世界中，曾有知名校友向江城一中捐款修建亭子，取“长风破浪会有时”中的破浪二字来命名。但后来校区搬迁，亭子年久失修、无人管理，出于对安全的考虑便被拆除了。
而此刻，竟然以这种方式在他们眼前重现。
穿着旧式校服的少女孤单地站在湖边，背对着他们，似乎是在等待着谁的出现。
整点时分，钟声并未响彻校园。
注意到这个不同寻常的细节，涂明彩悄然看向尖顶黑塔楼，却发现楼顶的青铜洪钟无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安装在墙壁外侧的电子钟表。
陌生的少年从钟楼的方向走来。他面容端正，身姿挺拔，同样穿着合身的旧式校服，举手投足间颇有年轻学子的意气。
“阿瑶，我来了。”
秋风寒飒，身影单薄的少女轻咳两声。回眸之际，眼中燃起奕奕神采，神韵有似涂明彩。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月坠万春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