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信仰「无限」》黎未雨

1、错误旅途 谢邀，人在

　　“欢迎到站，祝您旅途愉快。”

　　涂明彩合上书的最后一页，墙上的指针重合成一条线，离目的地依然很远。

　　火车徐徐前行。

　　窗外的景色早已被浓郁的夜色所吞噬，在“我为什么当初买的不是高铁票”的沉思中，她将手中的书放到床头，夹在末页的书签掉落在枕边。

　　玄黑的书签上是描金的花纹。似曾相识的图案，让她联想到塔罗牌中的命运之轮。

　　渐浓的倦意涌上心头。

　　一切坠入沉寂的午夜。

　　天明时分，闹钟准时响起。

　　她从睡梦中醒来，大脑莫名有些隐隐作痛，并没有注意到昨晚的书已经不见踪影。恍惚地走下了车厢，才记起好像有什么还落在车上。

　　这时冰冷的提示音也回荡在耳畔。

　　“前方到站，江城。”

　　江城可不是她的终点站。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甚至不是任何一个中间站。

　　她怔在原地，有片刻的茫然。

　　却又不得不随着人潮出站。

　　售票员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跟在她身后：“小姑娘，我看你也是要去江城一中吧。再不快点搭车，校车可就要开走了。”

　　江城一中。从这所高中毕业后，涂明彩考上了洛城大学的生物系，还作为交换生出国进修过，之后转行做起了游戏设计师。

　　多年过去，自然不需要再乘校车重回高中。

　　她略带歉意地一笑：“谢谢，我不……”

　　一瞬间拥挤不堪的人潮凝滞，喧嚣嘈杂的人声消减。她有一种诡异的错觉，好像无数双漆黑的眼珠正在空洞地凝视着她。

　　售票员的笑容停滞在脸上，眼神死死地锁在她身上，莫名透出阴沉。

　　人群的不同角落里，其他的售票员同样穿着制服。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她，眼球并未转动，脖颈却以一种恐怖的角度硬生生拧过来。

　　涂明彩一向识时务，神情自若地改口道：“我不是不想乘校车，我只是出门忘记带钱了。”

　　人群熙熙攘攘，归于平常。

　　售票员的笑容在一瞬间愈发僵硬，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尔后又试着伪装出心平气和的语气：“没关系，为学校的同学们服务，不要钱。”

　　说是不要钱，看起来像要命似的。

　　涂明彩只好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可不信江城一中会如此热心。就算硬要她乘这趟校车，可她终究不是在读的学生，到校门口后又该何去何从呢？

　　这注定是一段错误旅途。

　　心情本就不算轻快，如今又蒙上一层薄薄的阴云。她只能自我宽慰，好歹没花钱，不去白不去，就当重返高中体验一下青春了。

　　校车里萦绕着雀跃又不安的氛围。

　　学生们刚刚还在谈论着游戏与小说，转眼又担心起未完成的假期的作业。还有人似乎在闭目养神，又或许是因等得有些不耐烦而睡着了。

　　但某些同样稚嫩的面孔上却显露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气质。尤其是那群坐在后排的人，他们言语拘谨，神情亦是凝重。

　　白衣少年开口道：“刚才有人试图拒绝，但也是无效。与其陷入无意义的纠结，各位不如随遇而安，见机行事。”

　　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落入她的耳中。

　　涂明彩有种直觉，这群人也许会知道些什么别的——她明明遇见了，却偏偏无从猜测的东西。

　　她也选择了在后排落座，温和地向那位白衣少年询问道：“你好，请问你刚刚说的是我吗？”

　　对方没想到她的搭讪会这样直白，一时间有些怔住，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是。”

　　一旁的短发女孩看向她，清甜的嗓音中带着好奇与试探：“话倒是问得直接，你也察觉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对吗？”

　　“我本不该来到这里，却在阴差阳错之中上了校车。看样子，你们也并非自愿来此。”

　　涂明彩言辞简略，隐去了不见的书这一事。

　　“新人？”白衣少年饶有趣味地挑眉，银色眼镜框划出一抹雪亮的光，“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向白羽。对这里……原本应该是熟悉的。”

　　他身边的深蓝格子衫少年一直沉默不语，此刻才缓缓开口：“我叫贺楼简。”

　　“我，程鹤灵，曾经是江城一中的学生。”

　　“我叫涂明彩，‘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的明彩。在这里读高中的时候，还有一些同学喜欢叫我彩明。”

　　短发女孩有着幼态的娃娃脸，笑起来酒窝浅浅：“你的名字好可爱，让我想到调色盘。听起来就很适合当美术生。”

　　“对了，他刚才说本该熟悉，应该也是在这里读过书的意思。”涂明彩将话题抛给安静的蓝衫少年，想要求证那份缥缈的猜想，“那么你呢？”

　　“是的，我曾经就读于此。”

　　看来这位新人并不简单。

　　白衣少年有些诧异于她的洞察力，也将一切都坦诚相告：“想必你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确实不是真正的江城，而是另一个世界。”

　　涂明彩用右手捂住隐隐作痛的头，最初的异样感已经消退了不少，此刻她只想知道这错误旅途的真相：“你是说平行时空？”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也不能算是。你可以将这理解为一场以生命作为代价的游戏，赢则就回归现实，输则殒命于此。”

　　短发女孩适时地加入二人的对话：“你没看过什么快穿或者恐怖无限流的小说吗？”

　　涂明彩：“爱看，不信。”

　　程鹤灵扑哧一笑：“好啦，既来之，则安之。这次是以现实作为游戏背景，应该不难的，不用太担心。”

　　涂明彩转头看向车窗，半透明的玻璃上倒映出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在场四位都是毕了业的人，不该看起来这样稚嫩青涩。

　　“虽然听起来离奇，但确实有点意思。在学校玩游戏刷副本，也算是我年少未能实现的梦想。”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指针转动得平稳准确，明明已经到了发车的时间，但眼下这校车却没有丝毫要启程的样子。

　　涂明彩看向窗外：“现在还没有发车，应该是还有该来的没来。”

　　玻璃窗外，售票员依然游荡在人群中。

　　他们带着热情的笑容，与常人无二，但锐利的眼神锁定并追逐着目标，如同一个游猎者，时刻准备在猎物落捕之后收网。

　　不管是免费乘车，还是延时出发，不达目的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么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呢？

　　向白羽没想到她不仅很快就接受了设定，还观察着周围的蛛丝马迹，甚开始至对细节进行推理。他现在突然有些好奇这人的来历。

　　他试探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进入游戏的，看起来不了解各种规则，接受度却又很高。”

　　涂明彩淡淡地收回了视线：“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当下的处境。我想知道游戏的规则是什么？”

　　“当玩家齐聚时，npc会宣布主线任务，游戏才会正式开始。可以明确告诉你的是，如果没有在规定时间内通关，就会被游戏抹杀。”

　　“有人来了。”蓝衫少年低声提醒道。

　　阴沉的雾霭散去，车门再次打开。

　　一束金光倾泻而下，那人踩着悠扬的铃声而来，淡黑的碎发，幽绿的眼眸，神情淡漠地扫视过陌生的环境。

　　璀璨的日轮随他前行的步伐而升起，赤金的光芒如无形的火焰，灼烧着每一寸阴暗的土地。

　　“各位久等了。”售票员的声音穿透渐消的铃声，击在每个人的心底，“我们即将出发。”

　　——游戏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