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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中之眼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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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山中之眼
S-07。
林渊的指尖触摸着那行铅笔小字。字迹潦草,但笔锋有力,看得出书写者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每个笔画的起承转合都有一种干净利落的节奏感。
但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他父亲写的。
林战失踪是在三年前。如果这张通知是那个时候贴的,那他父亲确实有可能看过并留下这行字。但问题是——他的父亲为什么要在公告栏上偷偷写下这样一句话?他想告诉谁?他想警告谁?
"林渊?"
一只手拍在他肩上,把他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是同期学员孟冬。二十二岁,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身材瘦小,唯一被招进九局的原因是他脑袋里装着天文数字的数据——此人能在零点几秒内从几千张监控照片中锁定目标,是天生的情报分析员。
"你站这儿发什么呆?"孟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公告栏,"看排名?有什么好看的,反正你最后一名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
林渊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指着那张泛黄的通知问:"这张通知是什么时候贴的?"
"嗯?"孟冬凑近看了一眼,"哦,这个啊——差不多两年前吧。那次野外拉练闹得挺大的,当时初级班的三期学员全都看到了。有人说是鬼火,有人说是外星人,传得那叫一个离谱。"
"后来呢?"
"后来就贴了这张通知啊,说是自然现象。再后来就没下文了。"孟冬推了推眼镜,"不过我听说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当时目击的那批学员里,有两个后来在一次任务中失踪了。"孟冬压低声音,"官方说法是任务失败,但有人说——他们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眼睛不见了。"
走廊里忽然变得很安静。远处夜训的枪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只剩下头顶通风管道的低频嗡鸣。
"我开玩笑的。"孟冬忽然笑了,"看你那表情。行了我走了,明天早起。"
他挥挥手,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渊站在原地,重新看向那行铅笔字。
他们撒谎。那不是动物。我看到了眼睛。
他犹豫了一秒,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准那张通知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泛黄的通知从公告栏上揭下来,折好,揣进兜里。
回到宿舍的时候,同寝的另外三个人还没回来。林渊坐到床上,摊开那张通知,盯着那行铅笔字看了很久。
编号S-07。林战。
他在九局的数据库里查过无数次父亲的档案。大部分都是"权限不足"和"已加密"。他能看到的只有基本信息:林战,一九六一年生,一九八二年加入九局,历任行动处外勤、副处长、处长。三年前在执行编号为"深渊-7"的绝密任务时失踪,被官方列为"因公失踪"。
就这么多。一个传奇人物的一生,被压缩在了不到两百字的档案里。
但林渊知道更多。因为他在母亲那里听到过。
他母亲叫沈如音,在林战失踪的第二年就改嫁了。林渊对此并无怨恨——母亲等了两年,已经够了。她改嫁前的那天晚上,把林渊叫到跟前,递给他一只铁盒子。
"这是你爸留给你的。"母亲的眼睛是红的,"他说,等你想知道真相的时候再打开。"
林渊打开过那只铁盒子。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石头,触感冰凉,在光线下泛着幽深的暗蓝色光泽;以及一封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
"渊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如果我还活着,就把它烧掉。如果我死了——记住,不要相信九局。"
林渊至今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那块石头不寻常。他用过各种方式测试——刀割不碎、火烧不化、连基地实验室的液压机都压不裂。拿去给物理专业的同学看,对方研究了三天后给他发了条信息:"你确定这东西来自地球?"
林渊把石头和信都放在铁盒子里,藏在床铺底下的夹层中。他没告诉任何人。
包括赵铁山。
他信任赵铁山——这个老兵对他有恩。但父亲在信中说"不要相信九局",而赵铁山就是九局的人。
林渊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木板。木板上有人用马克笔写的一行小字:"季海到此一睡"——季海之前是这个铺位的主人。
他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却浮现出公告栏上另一行字。
我看到了眼睛。
那到底是什么?
***
凌晨两点,林渊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
这是六月初,山里的夜晚虽然凉,但绝不至于冷到让人牙齿打颤。可此刻林渊感到一阵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冰寒,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贴着他的脊椎往上爬。
他坐起身,发现宿舍里的另外三个人还在沉睡——孟冬打着轻鼾,另一个学员曹胖子仰面朝天,呼噜声像一台柴油发电机。一切正常。
但有什么不对劲。
林渊的目光缓缓移向门口。
宿舍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大约巴掌大。透过那层玻璃,他能看到走廊里昏暗的灯光。
灯光的颜色不对。
不是正常的日光灯白——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青色,像月光透过深水照射出来的光。
林渊下了床。他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走到门边。
他通过观察窗往外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那灯光不是从天花板照下来的——是从走廊尽头的墙壁上透出来的。就好像那面墙本身就是发光体。
就在这时,那青色的光突然消失了。走廊重新陷入正常的昏暗白光中。
而在光消失的那个瞬间,林渊看到了一个东西。
走廊尽头,墙上——
有一只眼睛。
那不是画上去的,也不是投射的影像。那是一只活的眼睛——比正常人的大两倍,瞳孔是竖直的,像某种猫科动物或爬行动物。虹膜的颜色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深青色,里面有细小的金色纹路在缓慢流转。
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等林渊的瞳孔重新适应走廊的正常光线时,那面墙什么都没有。
林渊的手掌贴着门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像是在挣脱什么束缚。
他不怕。
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怕。恐惧没有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受——一种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涌的热度,一种每个细胞都在苏醒的震颤。
他的身体,这辈子第一次,不慢了。
他抬起右手,在眼前展开五指。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手没有任何抖动。平时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指总是会有轻微的、不受控制的震颤——那是他神经反应迟缓的副作用。
但现在,稳如磐石。
门外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平稳、不疾不徐、节奏一致。那是巡逻教官的步伐。
林渊迅速回到床上,拉上被子。
热度褪去了。震颤消失了。他的身体重新回到了那副老旧迟缓的躯壳里。
但林渊知道——那东西还在他体内。只是又沉下去了。
就像赵铁山说的,一只被关在牢笼里的猛兽。
猛兽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