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娱乐圈]》九晴

52、第五十二章 “颁奖典礼

　　片场初秋的风微凉，吹得布景轻晃，空气里却悬着一层化不开的凝滞，纪珩是以项目资方的身份偶尔过来片场对接事务，从前他来的时候总会找机会和方知好说上几句话，而如今两人同在一片场地，却刻意避开所有交集。

　　这场无声的隔阂，没有争吵，却比激烈对峙更加决绝。

　　纪珩始终没有再开口解释半个字，在他的逻辑里，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做错，这么做从不是伤害，是救赎，他能为她铺出的最安全、最稳妥的路。

　　自从隔阂生根，每一个深夜纪珩都心绪烦乱，彻夜难眠，心底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躁郁与空落，这份失控是他运筹帷幄多年第一次完全读不懂的残局。

　　连日郁结堵在心口，导致方知好几乎没什么胃口，若不是肖云舒守在一旁劝着，盯着她勉强吃上几口，她能一整天几乎不碰吃食，情绪长久耗损，饮食颠三倒四，早已消停多年的老胃病，悄无声息卷土重来。

　　起初只是胃部闷闷地坠着疼，拍戏时攥紧掌心把绞痛压下去，不肯将脆弱摊在人前，收工之后只悄悄同肖云舒提两句，而肖云舒看着她日渐消瘦，眉头总是舒展不开，心里焦急，要不是之前程逸给她发消息提起她日常的一些事情，否则真的难办。

　　肖云舒翻看聊天记录，都是程逸一字一句慢慢整理出来的。

　　【知好不爱吃芹菜，闻到味道容易反胃，水果不吃酸涩的，经期不要碰寒性瓜果。压力大的时候会下意识少吃东西，不是没有胃口，是心事堵着咽不下，别硬逼着大口吃饭，先煮点小米粥、山药糊这类流食慢慢垫胃。】

　　【她的胃病是早些年熬大夜，三餐不定时落下的。疼起来不要立刻吃强效止痛药，先喝小半杯温热水，上身微微靠在软垫上蜷一会儿舒缓痉挛，常备温和养胃的颗粒冲剂，不要空腹喝冰饮、浓茶，夜里如果突然绞痛发作，手边备一小块松软蒸蛋糕，少量垫一垫，别硬扛着空腹熬到天亮。】

　　【情绪低落时，别追问发生了什么，她不愿多说就安静陪着，不要劝她想开一点，这种话只会让她更疲惫，如果愿意开口，只听，不要急着给主意，她心里的事习惯自己消化，逼得太紧只会把她封得更牢。】

　　【容易失眠，夜里翻来覆去的时候，别放节奏快的音乐，柔和舒缓的轻音乐合适，不要喝奶茶、咖啡提神，一点咖啡因都容易让她整宿清醒。】

　　一段段文字顺着屏幕往下铺开，都是当年朝夕相伴时一点点记在心里的细节，时隔一年多，依旧清晰得仿佛昨日。

　　……

　　年末恰逢影视颁奖晚会开幕，一众主创受邀出席，北城颁奖盛典红毯灯火璀璨，名流云集，闪光灯连绵成片，晃得人眼底发虚。

　　方知好一身素雅长裙，妆容清透，掩去了连日的憔悴与病气，她缓步踏上红毯，举止得体，面对镜头从容淡然，直到走完红毯进入内场候场区域。

　　人群喧嚣鼎沸，不远处的光影里，程逸一身利落黑西装正侧身听着工作人员交代流程。

　　时隔多日，两人终于在盛大的人潮里正式遇见，空气轻轻静了半秒，程逸几乎是瞬间抬眸，目光精准落至她身上，四目相对，没有惊讶，没有多余情绪，只有沉淀之后的平静。

　　程逸先收回目光，可早已看清方知好清瘦的脸颊，心底轻轻揪了一下，他比谁都清楚她又瘦了。

　　晚会即将开场，落座在即，两人的座位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远，足以一眼看见，不近，却足以全程互不打扰。

　　晚会正式开始，喧闹的人声慢慢收敛，灯光次第暗下，只剩舞台中央一束主光亮起，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沉稳响起，一个个奖项依次揭晓，台下光影流转，相机轻响交织成一片朦胧的背景音。

　　舞台节目轮番落幕，一众奖项依次尘埃落定，喧闹的会场随之一静，主持人清亮的声响透过音响，缓缓漫过整片流光涌动的场馆，道：“接下来，揭晓本届金阑年度影视盛典万众瞩目的最高荣誉，年度最佳男主角，程逸，年度最佳女主角，方知好！有请两位登台领奖。”

　　两道暖金色追光应声划破喧嚣，分别落在两人座位上，潮水般的掌声轰然炸开，相机快门声连绵作响，意料之外的同台却是实至名归。

　　方知好提起缀满碎银闪片的露背长裙，挺直脊背拾级而上，细碎亮片顺着裙摆流淌，清冷耀眼，程逸一身沉敛的黑色西装，缓步跟在她身后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沿着光带铺就的台阶一路向前，直到抵达舞台正中，方知好微微侧身停顿，程逸上前半步，二人并肩站定。

　　颁奖嘉宾上前递出两座沉甸甸的奖杯，冷硬金属在顶光之下泛着清冽的光泽。二人简短致谢完毕后，刚要准备移步下台的转身间隙，主持人笑着上前一步，顺势抛出话题，话筒递至二人中间：“恭喜两位斩获大奖，大家也很期待，未来是否还有机会看见两位合作？”

　　空气安静一瞬，镜头齐齐聚焦，程逸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身侧。

　　方知好指尖微松，面上浮起一抹淡而疏离的浅笑，声音平稳清晰，“有机会的话。”

　　一句简短的答复，留足了体面的留白，面对公众提问时，滴水不漏的从容，她话音落下，便微微侧身顺着台阶缓步先走下台，程逸稍顿片刻跟在几步之外，一前一后消失在舞台璀璨的光影尽头。

　　几乎是颁奖结果公布的同一时刻，金阑年度影视盛典的官方账号同步上线宣传海报，暗黑底色铺着鎏金纹理，程逸与方知好的人像并排置于画面中央，并非情侣向宣传，而是年度最佳男女主的标准官宣物料，海报下方配文简洁却意味深长，“人海辗转，顶峰相遇。”

　　主办方只是按照流程发布获奖海报，并不刻意炒作，可正是这样一张宣传图，再加上这句克制到近乎留白的文案，瞬间在网络上引发热议。

　　“金阑这波是官方带头磕？”

　　“他俩同框拿奖就算了，海报配文怎么回事？”

　　“人海辗转，顶峰相遇，这文案也太会了。”

　　“明明是实至名归，怎么看都像宿命感拉满。”

　　现场掌声仍在继续，网络热度却以另一种方式迅速蔓延，那张同步传遍网络的宣传海报，已经将这一刻定格成了本年度最令人难忘的高光画面。

　　领奖台上的灯光散尽，二人沿着通道折返后台，长廊里往来穿梭着工作人员，人声纷乱。方知好步履稍快，高跟鞋踩在光滑地面上猛地一滑，脚踝骤然崴向一侧，身形控制不住地踉跄倾斜。

　　身侧几步之外的程逸下意识上前，手臂飞快托住她的小臂，稳稳扶住失衡的身子，触碰只是转瞬，扶稳的瞬间他便松开手掌，刻意留出分寸距离，微微俯身压着嗓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说道：“还好吗，能站稳？”

　　方知好扶着冰凉的墙壁稳住重心，脚踝传来一阵酸胀刺痛，她垂着眼睫，语气淡得没有波澜：“没事。”

　　程逸望着她偏开的侧脸，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没有再多上前，而纪珩与向冉恰好站在那里，将这一幕完整收进眼底。

　　向冉率先收回目光，侧过身看向纪珩，语气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试探，轻声开口道：“纪总，看来他们分开这么久也没有彻底放下啊。”

　　纪珩的视线依旧落在远处两人错开离去的背影上，脸上情绪没有半分动摇，他不会凭一个瞬间的画面下定论断，更不会顺着向冉的暗示被带着思绪走，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声音冷静无波，道：“看到的未必是全貌，不用多做揣测吧，今日的事情但凡传出去，我可就要好好请向大经纪人来我这喝喝茶了。”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向冉想要借他煽风点火的念头，向冉一怔，试探落空，垂下眼帘掩去心底的不甘。

　　纪珩没有理会她暗中的小动作。方才那一幕在他心底落下一点滞涩，却没有生出无端的猜忌，他心里清楚，缠绕在三人之间的层层误会，也明白自己背负着纪振渊布局的枷锁。

　　他沉默片刻，收回目光，径直迈步朝方知好休息室的方向走去，他不想靠旁人的几句话和偶然撞见的一幕去下定论，想要的答案他会亲自去找她问清楚。

　　向冉站在原地，望着纪珩远去的背影，心里终究是不痛快，她不明白方知好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可以把纪珩和程逸玩的团团转。

　　纪珩走到休息室门前，指尖悬在门板上顿了几秒，他没有直接敲门，站在原地平复翻涌的心绪，他并不纠结那一瞬的触碰，困住他的是一层长久盘旋的无力，他明明是抱着保全她的念头布局，可一步一步走到如今，隔阂却越筑越高。

　　几番停顿，他轻轻叩响房门。

　　门内安静片刻，传来方知好略显疲惫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休息室只开了一盏柔和的侧灯，方知好已经换下领奖的长裙，裹着一件宽松的针织外套，正垂手揉着刚才崴到的脚踝，侧脸在暖光里清瘦单薄，听见动静，她抬眼看向来人是纪珩，眼底没有意外，也没有波澜，只是一层淡淡的疏离，安静等着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