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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夏时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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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原计划,夏时黎今年应该在一中就读着高一,却因受伤在医院休养了整整一年。
市中心医院二楼脑神经科。
浓厚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整个病房,刚开房门,年过半百的老人和面容姣好的女子不禁掩鼻轻咳。
开门便看见病床旁的墙上懒洋洋地倚着一个女生,她身着刚换上的白色衬衫和黑色牛仔裤,袖子漫不经心地卷在肘部,白皙纤细的腕骨上戴着一条红绳,抬头时敞着的领子动了一下。
病房墙面雪白光滑,在灯光下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墙面颜色新旧不一,交叠易分。新刷的粉墙工艺不算精细,凑近能看出未被遮掩住的坑洼。
进来的两人当然不会注意这些不起眼的细节。老人将原来鬓间泛白的头发染得乌黑,脸上的皱纹少了许多。夏时黎认出了这是她的奶奶,看起来比一年前年轻了不少。
夏时黎脑袋轻歪,眼露三白,审视的目光从老人身上转移到一旁的陌生女子,额角下被发丝轻遮的一条浅疤随她歪头的动作若隐若现。
那是一个身穿红色包臀裙的年轻女子,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化着妖艳的妆容,唇瓣的大红色略显夸张,修剪平整的眉间满是不耐烦。夏时黎知道这应该就是她爸夏城东新娶的老婆,她的后妈。
夏时黎的妈妈死了,死在去年的那个夏天。
去年的夏天与今年的夏天截然不同,梅雨季来得早,一连下了好几个星期的雨。偶得放晴,空气飘荡的热流也会隐藏着土腥味,令人感觉心头闷闷的,。
中考结束的前一个晚上,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宿舍走廊时不时响起细细簌簌的翻书声。夏时黎在走廊尽头挂断了妈妈打给她的最后一通电话,不想妈妈操心便始终没提自己和周妙吵架的事。
中考结束的那天奇迹般出了太阳,但细雨还在不断落下。夕阳下的雨丝如金丝线,有种破次元的梦核感。夏时黎单手撑着伞,掏出手机拍了张夕阳雨景图发给妈妈,过了好一会也没有收到回复。
夏时黎也不着急,顺手把手机揣进兜里。
昨天是她生日,但学校为了让中考顺利进行统一安排了宿舍,中考前几天就禁止家长送餐给学生,所以送生日蛋糕什么的只能考完后再吃。
她估摸着妈妈应该是在买蛋糕或来接自己的路上,所以才没有及时回信息。
按照老一辈说法生日是不能推迟过的否则会不吉利。但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又受热门网络文化的“熏陶”难免会有些偏中二的思想,秉承着“佛不渡我,我自渡”的言论,夏时黎从不信神魔。
夏时黎不记得自己在校门口站了多久,只记得中途打过几个电话给妈妈都没打通,天就不知暗了下来。
等她拖着厚重的行李箱回到家门口时,天已经彻底黑去,雨也早就停了。
夏季雨后的空气无论早晚总会腥些,但那晚空气中散发的气息格外不同。夏时黎做过嗅觉测试,鼻子要比正常人灵敏得多,空气飘荡着厚重浓烈的血腥味直冲神经,她下意识想反胃。
夏时黎都忘记自己是怎样强忍着恶心进的家。
只记得后来从奶奶口中得知妈妈昨晚摔了一跤,不幸撞到脑袋进了医院抢救室,夏城东也被警察带走问话。
她还没去消化这段话,大脑就像神经骤断般空白起来……
夏时黎兜兜转转还是没有见到妈妈的最后一面。
夏城东被警察带走前,已将医院的一切事务全权交由助理代理。等夏时黎匆忙赶到医院时,却被告知母亲已于昨晚抢救无效身亡,遗体已经送往殡仪馆。
夏家是典型的暴发户。前两年,夏城东买彩票中了不少钱,便与朋友携手投资了一家公司,结果仅用一年多时间就成功将公司运作上市。
有时候,人就是如此,比起实力,运气或许更为关键。
夏时黎是家里的独生女,因为妈妈身体不好,再次受孕分娩会有生命危险就一直没再要小孩,家里还为此闹过不少矛盾。妈妈没和她说过这些,但她什么都知道。
那天夜里风很轻,吹得人心头发凉。夏时黎听到消息后没有失声痛哭,只是感觉身体同风一样轻,脑袋像和世界隔了层毛玻璃,脑海空荡荡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
夏时黎去医院前问过奶奶,妈妈为什么好端端的摔了一跤就进了医院?警察又为什么要带走父亲?老人家沉默了半天什么也没说。
夏时黎看着那张经岁月洗礼后布满沧桑条纹,眉眼间中带着几分和蔼的脸庞,觉得熟悉又陌生。
几天后的早晨,夏城东被放了出来。回到家和夏时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搬家。
这并不是夏城东第一次提出要搬家。
前两年,家里刚那会富裕他就提过想把家搬到远离闹市的别墅区去,但妈妈不喜欢太安静的环境就否定了他的提议。
其实夏时黎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别说妈妈不想搬家,她也不太想离开这里。
还没等她开口问他为什么要搬家,夏城东便再次开口,“我已经和青藤中学的校长联系好了,你以后就在那里上学。”
夏时黎知道夏城东这是在通知她而不是和她打商量。但这里是妈妈留下最后痕迹最多的地方,夏时黎不想离开这里,一点也不想。
在现实中,大多数孩子在小时候会和父母亲关系很密切,长大些自然而然就会变得有所疏离。至于原因是什么?夏时黎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就是人们常常说的产生“隔阂”。
但夏时黎觉得自己还是与大多数人有所不同的。她从小就不太喜欢夏城东,甚至有点畏惧。所以她从不询问和质疑夏城东对她的按排。
“为什么……?”夏时黎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说自话,目光静静地落在正在收拾行李的夏城东身上,垂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拳,剪得平整干净的指甲紧掐着肉。
要说一个男人在什么时候是最懦弱无能的,必然将本该用来将保护爱人和至亲的拳头反挥向他们的时候。
夏时黎的脸和成年人的巴掌差不多,身形在夜晚的灯光下显得清瘦纤细。男人的一个巴掌就将她那稚嫩的脸蛋打的通红,整个人更是原地转了一圈。
“爱去不去!你以为老子求你。”男人管也没管被打的人有没有事,扭头就进房间里继续收拾东西。
男人犀利刺耳的呵斥被一层电流声隔开,在夏时黎的脑海变得不清晰,紧接着嗡嗡的鸣杂声在她的脑海响着。她没来的及站稳脚跟,眼睛就像突然被盖了成黑布变得昏暗,最后身体也不听使唤向后倒去。
……
夏时黎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她所在的病房是一个单人间,空间很大,雪白无暇的墙面显得房间更加空旷。
病床和床头柜位于正中间,监护仪摆在床头柜上,屏幕上显示着各种她看不懂的数值,还时不时传来数值异常的警报声。
警报声在夏时黎耳边频频响起,无止境的“滴滴”声像唐僧念的紧箍咒般令人听得头疼。她伸手想要关掉警报,距离却始终差一截。
夏时黎记不清楚自己当时昏迷了多久才醒来。只记得那天醒后的天空是乌蒙蒙的一片,时不时传来闷雷的响声,之后雷声越来越大,渐渐盖过屋内的警报声。
医生告诉夏时黎,她伤到了脑部神经,病情比较严重,具体情况需要住院慢慢观察。
之后,夏城东没收了夏时黎在医院与外界联系的一切通讯工具,禁止任何人探病。并且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联系上了中介,变卖了家里的一切,将房子也卖给了别人,什么也没留下。
夏时黎入院的第三个月,夏城东娶了个新老婆,长得很漂亮,听说很能干是他的秘书。
……
“乖乖,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老人步伐有些蹒跚,忧心忡忡的眼神压得眉头旁的皱纹更深了些,拉起夏时黎垂在身侧的手轻抚摸,“孩子别怕,奶奶来带你回家了。”
夏日正午的太阳最是火辣,室外裹挟的热流仿佛比包子店刚出炉的蒸笼更要滚烫,烫得人热汗直流,心头却闷得喘不过气。
病房里并未开空调,只有一台早上护士搬来的落地风扇在喘着“咿呀”声不停地摆动。
刚进屋内的两人不由闷出一层薄汗。一旁的年轻女子扫视了一圈病房并未找到空调遥控器,只能选择放弃,最后目光定在面前的女孩,烦躁地轻啧了一声。
夏时黎轻抽手,淡漠地喊了声奶奶。换作以前,面对第二疼爱自己的奶奶,她定是要握回面前带着些许老茧的双手,在笑盈盈地同老人寒暄。
夏时黎的手很凉,准确来说是很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冷。要不是老人亲眼看见面前是个活生生的人,都要怀疑刚刚触碰的不似活物。
老人也没在意这么多,转头看着了眼身旁的女人,眉头舒展,平静和蔼地向夏时黎介绍起身旁的年轻女子,“乖乖,这是你舒文阿姨,快叫人。”说罢老人牵起两人的手,试图让两人握手。
夏时黎抽回手,单曲着腿慵懒地往墙面靠,双手抱胸,手腕间的红绳随她动作滑动,轻笑,“陌生人啊,我看认识就不必了。”
秦舒文捏着包的手指泛白,脸色黑下来。她自从跟了夏城东,在晋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谁见她不是低声下气生怕得罪她,还是第一次被如此目中无人对待过。
“你这个……”她刚到嘴边的话就被老人严厉的目光生生咽了回去。
夏时黎没理会她,拎起一旁的手提袋直径朝门口。
她的行李不多,就一个黑色的手提袋,里面装着几件衣服和几本托人带的高中教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