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男女的日常》沉红象

6、第六章 假装女朋友

　　池宜翩一大早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开始拆这几天攒下的快递。

　　手机在旁边兢兢业业地放着歌，踏着早晨的凉风，钻进门缝，一路送到肖肇人耳畔。

　　当他睁开眼，和手机时间对了账，绝望地发现自己在这个美丽的周末只睡了五个小时。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

　　池宜翩哼着歌，房间门打开，一个充满怨气的男声出现在身后：“希望你知道，这个房子里不止你一个人。”

　　转头一看，肖肇人穿着深灰色棉质睡衣站在中间，肩宽腿长显得很大只，从下往上看颇有种要顶破天花板的错觉。

　　池宜翩眼睛发亮地“哦哦”了两声，余光瞥见对方的脸色阴沉，立马转变了口气——只是这口气，肖肇人愿称之为，狂妄。

　　“大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作息不规律小心老年痴呆。”

　　被理直气壮的态度梗了一下，肖肇人恼火：“你有没有搞错啊，现在还不到九点……你平时不都这个点才起床的吗？”

　　平时在他吃完早餐准备出门的时候，池宜翩的房间才会传出动静，今天却这么早。

　　“那是上班……今天是周末，你难道不想出去玩？”

　　“不想。”似是想起什么，肖肇人顿时眯起眼：“出去玩？你还有钱出去玩？”

　　这话说得太伤人了。池宜翩试图躲避注视。

　　被吵醒的肖肇人表现得很冷酷：“如果你还有钱的话，我觉得我们的合作没必要继续了……”

　　“没钱！”
　　池宜翩不得不承认了这个事实，满脸痛苦：“就算没钱也可以出去逛啊。”

　　“那在你‘准备出去逛’之前，麻烦安静一点，至少考虑一下合租人的感受。现在，我回去睡了。”

　　肖肇人只当没看到池宜翩露出的心虚表情，回到房间，躺回床上，闭上双眼，试图将自己拉回睡梦中。

　　没多久，他听到大门极轻极轻的一声“咔嚓”，看起来是池宜翩出门了。

　　十分钟后，他听到大门极轻极轻的一声“咔嚓”，看起来是池宜翩又回来了。

　　二十分钟后，他听到大门极轻极轻的一声“咔嚓”前，还有另一声沉闷的碰撞声，以及池宜翩吃痛的嘶呼嘶呼。
　　看起来是池宜翩出门前摔了。

　　……让一个房东在自己家还得小心翼翼鬼鬼祟祟，是他的错。

　　肖肇人不得不接受了自己已经睡不着的事实。

　　打开手机，肖母给他发消息：[别忘了今天要和人见面。]

　　唉。

　　收拾一下准备出门，才发现鞋柜上多了几包透明塑料袋包裹着的橘红色的耳塞。
　　应该是池宜翩在楼下便利店买的。

　　她来来回回地开门关门，原来是这个原因，肖肇人一时有些动容。

　　梧桐街。

　　池宜翩开她那辆“剁椒鱼头”跟着导航，半小时抵达停车场，两分钟后站定在一间美术馆前。

　　位于江城市中心的中央美术馆是灰白色的现代风格，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倒映着蓝天流云，还有馆周围的台阶上三三两两坐着歇息的行人的背影。

　　根据攻略，今天2号厅3号厅及长廊，都有免费的对外展览。

　　池宜翩对着玻璃幕墙补妆，思绪飘回到往鞋柜上放耳塞的那一刻。

　　肖肇人应该看到了吧？特意为他买的耳塞，花的钱都够买一餐菜钱了。

　　送耳塞不是挑衅，是希望他更好的衷心祝愿。毕竟年纪轻轻就有起床气，那以后可怎么办？

　　迎着美术馆内部隐约飘出的冷气，池宜翩高高兴兴进了门，殊不知没多久，她刚念过的新室友也出现在了这里。

　　肖肇人走路来的。

　　美术馆离他住的地方有一段距离，地铁公交没有直达，他到站后走了好久才到美术馆。

　　站在树荫下等人，肖肇人的视线落到玻璃幕墙，不知想了什么，随后又轻飘飘移开。

　　约在美术馆见面是那位刘小姐的意思，但奇怪的是，明明主动约第二次见面，期间没有什么交流。

　　还没多想，刘小姐穿过马路，出现在眼前。

　　“让你久等了，”见到人，刘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回头看了眼来时的方向，快走几步：“先进去吧，我有事想跟你说。”

　　肖肈人顺着刘小姐视线看去，车辆川流不息，对面马路边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没什么异常。

　　进了美术馆，刘小姐带着他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扭捏片刻，最后深呼吸一口，开门见山道：“肖先生，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愿意，但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能不能麻烦你跟介绍人说我们在接触了？不用真的约会，就是个名头。”

　　肖肇人一句“不要”已经在嘴边，但从小到大的礼貌教育还是让他开口询问：“为什么？”

　　“这个……”刘小姐有些难以启齿：“家里催得紧，我暂时也不想谈恋爱……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就是问问。”

　　“不愿意。”

　　肖肇人直截了当拒绝。

　　刘小姐似是没想到面前男人拒绝那么快，愣了一下：“为什么？”

　　没什么理由，只是不想而已。

　　拒绝帮忙比拒绝相亲更轻松，肖肇人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告辞，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疑惑的呼唤：“肖肇人？”

　　刚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人此时出现在眼前。

　　池宜翩站在走廊入口探头看，见他回头，轻巧往前走几步，恰好进入光线照射的范围内。

　　黑背心收出纤细腰身，白长裙一直盖到脚面，一手搭在红色小挎包上，另一只手抵在额角遮光。

　　光线穿过玻璃落在她身上，深棕色卷发泛起暖调。因为皮肤白，衬得眉眼秾丽，眼尾微微上挑，目光扫过来时带着询问和好奇。

　　“你这是……”池宜翩的表情显出几分困惑，下一秒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睁大眼睛：“相亲？”

　　肖肇人迟疑。

　　确切来说是求助，但他不好用别人的隐私来解释。

　　而且，不知怎的，在听到池宜翩声音时心头一跳。可能是担心偶遇池宜翩会发生不好的事。

　　肖肇人所表现出来的迟疑误导了一旁的刘小姐。

　　刘小姐在池宜翩和肖肇人两人之间看来看去，一人上黑下白，一人上白下黑，这样巧合的穿搭让她意识到了什么。

　　刘小姐：“不是相亲，是想找肖先生帮忙。”

　　她不好意思地看了肖肇人一眼，又看看池宜翩，声音不大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意味：“我有男朋友，但家里人不同意。本来是想找肖先生应付相亲，不过既然他有女朋友了，那能不能把这个情况告诉介绍人？”

　　有对象来相亲的不止自己！这一点让刘小姐备受煎熬的内心少了一半压力。

　　小心打量着两人的脸色，尤其关注池宜翩的心情。
　　“这样我家里不催我，肖先生也……呃，也不用被安排相亲了。”刘小姐解释道。

　　池宜翩愣住。

　　她察觉到面前女人投来的注视，一时没反应过来，谁是肖肇人女朋友？

　　往周围看了眼，前后无人，这条过道上就他们仨……

　　我？池宜翩忍住用食指指自己的冲动，余光瞥了眼距离几步远的肖肇人，他低着头，不知道在忙什么。

　　“不方便也没关系！我还能……”

　　“可以。”

　　刘女士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循声看去，说话者正是肖肇人。

　　他此时已经收起手机，对上池宜翩大为迷惑的表情，飞快比了个“看手机”的口型。

　　与此同时，池宜翩感觉到手机一震。

　　在她低头看消息的间隙，肖肇人泰然自若地答应了刘小姐的请求：“我这边会和介绍人说清楚，要麻烦你保守一下秘密。”

　　“好的好的。”刘小姐脸上浮现出惊喜，连连点头。

　　峰回路转，刘小姐沉浸于能不用再违背心意相亲的喜悦中，却忘了肖肇人既然要和介绍人说清楚，那她要和谁保守这个秘密？

　　[肖肇人：帮帮忙，只要这次混过去就行了/双手合十]

　　看完内容，池宜翩只觉莫名，听到肖肇人的话更是摸不着头脑，但仅仅是眨眼，她便恢复了镇定自若的样子。

　　为了她的饭，这点忙怎么能不帮呢？

　　上前，站在肖肇人身侧，池宜翩微笑接话：“既然说好了，那我们先走了？”

　　“好的好的。”

　　刘小姐显然也想离开，三人走出美术馆大门，草草告别后，她快步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肖肇人这才发现那边有道伫立的人影。

　　还没等他对陪女友来相亲这事生出什么感想，一旁的池宜翩左右看看，拉着他来到一处角落。

　　躲到美术馆投落的大片阴影下，她松开手。

　　正好一阵风过，将手腕上那点残存的温热拂去，留下的触感变得清晰起来。

　　“什么情况呀？”

　　莫名其妙就成肖肇人女朋友，池宜翩经过最开始的惊讶后，现在想“敲诈”的心怦怦跳。

　　她直勾勾盯着面前男人，嘴角翘起弧度：“假装女朋友是另外的价钱哦。”

　　肖肇人：“就这一次，回去我会跟介绍人说是互相没看上，不会牵连到你。”

　　这完全就是想撇清关系的说法嘛！池宜翩面露怀疑：“你不会想赖账吧？”

　　肖肇人：“……怎么就成账了？”

　　见肖肇人不接话，池宜翩竖起第一根手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帮你一次解决后续问题，够不够有价值？”

　　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看我多配合？没有在你胡说的时候拆穿你。刚刚那个情况下，你还能找到别人配合你演戏吗？没有！我的服务具有稀缺性，价值自然就高了。”

　　“第三……”

　　池宜翩第三根手指已经翘起，她还要说下去，被肖肇人按下，无奈妥协：“别说了，你想怎么样。”

　　刚刚他是怎么想的？就算打定主意不会再参加任何相亲活动，怎么会想到要借池宜翩这个难搞巨人去拒绝相亲对象？

　　得到允诺的池宜翩眯起眼睛，像只偷到腥的猫。

　　她骄傲地调动脑筋，随即便陷入沉思。

　　饭还在蹭，厨房偷师仍在进行中，就连她一直吐槽的的恐怖片，也在这几天吃饭的时候慢慢下饭了。

　　难道要求要留着以后再提吗？

　　不行！

　　池宜翩知道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把柄，但不在这时候拿捏住肖肇人，之后她又要陷入肖肇人隐隐居上的境地。

　　她堂堂房东，怎么能反被租客压一头？

　　风掠过这一处阴凉地，绸缎般深棕色发梢跟着飘起来，细细软软地在空气里画圈，等风过去再慢慢落下。

　　对于一向能言善辩的池宜翩来说，这样的思考时间显得有些长了。

　　肖肇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一句“想不出来就别想了”还没说出口，手机提醒肖母预约的某餐厅吃饭时间要到了。

　　略一思考，他扬扬手机：“请你吃饭，去不去？”

　　“请我？”

　　池宜翩狐疑，别是等会说要AA让她掏钱吧？

　　——肖肇人一定做得出这事，连多用了他冰箱里的米饭都要计较！

　　“真的假的，你请我吃饭？”池宜翩满脸写着不信：“我不想被留在那洗碗。”

　　肖肇人喉结轻轻一滚，忍不住偏过头，到底没笑出声：“放心，不用你洗碗，有报销。”

　　那就安心了！

　　池宜翩乐呵呵地跟上，想到肖肇人居然主动提吃饭，不管吃什么，她都决定把她要提的要求抵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