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家国王》月照水

3、星图 查理大公和

　　查理大公和夫人安妮正在花园里喝茶，他们的儿子德里克正在对面上马术课，跑马场上那匹最漂亮的白马就是德里克的坐骑。突然他们看着塔主穿着独属于占星人特有的灰色长袍从观星塔离开，他似乎遇到了烦心事，走走停停，不时抬起头凝视天空，想要从一片蓝天白云中找出答案。

　　安妮夫人是一位身材稍显壮硕的女士，她站在草坪上能把瘦削的查理大公整个挡住。印入观星塔塔主视野的是一头银灰色头发的安妮夫人，安妮夫人举着羽毛扇对他挥手，塔主脚步顿了一下，他将手指头放在帽檐上和安妮夫人打招呼，然后才转身进入蓝月宫。

　　“亲爱的，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吗？”安妮夫人目送塔主进入蓝月宫才转身坐下。

　　“这两年发生的大事还少吗？最近好不容易太平点。”查理大公眼角余光瞄着塔主走进蓝月宫。他面露得意，满不在乎地说：“只要大哥一天不能生下继承人，他就不能把我们赶出去。”

　　查理大公是国王奥纳多的亲弟弟，本来他婚后要离开蓝月宫，回自己的封地去。但是国王奥纳多一直没有子嗣，王太后把小儿子查理留在身边，说什么也不放查理一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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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女王冠！”奥纳多国王惊讶地瞪着塔主，他摆摆手：“塔主，你该不是观星观傻了吧，哪个女人能当国王？女人的天职是生孩子，治理国家这种事女人懂什么，她们只会歇斯底里尖叫，胆小如鼠又束手束脚。”

　　“陛下，星图已经稳定下来，这是星图告诉我的。”塔主一开始也不相信，但是安妮王后的后冠放上去之后星图就变成了女王冠。

　　“不可能。”奥纳多站起来，他们进入新世界两三百年，一开始还会组建军队，本地人实在是太温和太善良了，他们毫不费力占领了这片土地。布鲁姆王族私兵最多，不仅有王室护卫队，还可以向八大家族征兵。那些衷心跟随布鲁姆王室的心腹重臣如今已经成为红日城位高权重的八大贵族，他们共同统治这一块富饶的土地。

　　“陛下，星图不会撒谎，女王冠千真万确。”

　　“胡说！”奥纳多走到塔主面前，一把扯过星图，连绵的星星形成一个漂亮的王冠，下面是一大片空白。奥纳多瞪着星图，他急促地喘着粗气：“你说过我是有继承人的，你还说过我会看到一片盛世。星图不会撒谎，难道是你在撒谎？”

　　“陛下，星图预言一切，您的盛世未来会被一位女王继承。”

　　“未来的女王？我要知道确切的时间。”奥纳多看着苍老的塔主，这位观星人从来没有出过错：“我要知道，与女王有关的一切。”

　　书架后面站着第三任王后安妮，她这个月生理期延迟了好几天，正要向国王汇报这个好消息。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见到国王，就发现仆人们纷纷走出去，她悄悄退到书架后面，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她纤细的身影。安妮紧紧扶住墙壁，从窗帘缝往外看，一直躲在观星塔的灰衣人走了进来，在红日城，星星指导这个国家的一切行为。安妮王后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灰衣人和国王陛下交谈。当安妮听到女王冠的时候，她忍不住颤抖，一股来不及抓住的念头迅速从她脑中闪过，正当她努力回想，试图明确她刚才的念头是什么，肚子突然绞痛，一股熟悉的热流顺着大腿往下流，安妮明白那是什么，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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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理大公和安妮夫人等了许久不见塔主从蓝月宫出来，他站起来说：“走，咱们看看德里克去。塔主那个老古板，肯定不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德里克已经十二岁了。”安妮夫人也站了起来，她身形臃肿，肚子里正怀着第五个孩子。安妮夫人一边摇扇子一边说：“我希望这一次给他生个小弟弟。”

　　“生女儿也挺好，我们可以把她嫁给本尼克的小儿子。”查理大公的两个、个女儿都已经有了婚约，王太后发现奥纳多国王一直无法生出继承人的时候，将查理大公的两个女儿分别与八大贵族里面最富有的长河公爵长子最古老的托马斯公爵次子缔结了婚约，就是为了王权能够平稳地过度到德里克手里。对查理大公来说，多一个儿子远不如多一个可以联姻的女儿。

　　布鲁姆宫里有一块巨大的跑马场，德里克正和小伙伴们比赛赛马。安妮夫人紧张地握住扇子：“查理，你快叫德里克停下，他跑得实在是太快了。”

　　“你不用担心，德里克的马术是王室护卫队队长亲自教的，他现在不论是马术还是打猎水平都比我还高。”查理大公骄傲地看着马场上的德里克，德里克有一头和安妮夫人很像的银灰色头发，在人群中特别显眼。

　　“查理，德里克后面那些人是谁？”得到查理保证的安妮夫人在观众席做了下来，她盯着与德里克越来越近的几匹马皱起了眉头。

　　“我看看，那是安妮王后的侄子。”查理扶着把手，向前探着身体：“蔷薇公爵家几个小子还没回去呢。”

　　“他们怎么还留在王宫里？”安妮夫人疑惑地盯着几个半大孩子，安妮王后的三个侄子，老大里奥已经十五岁，他们三兄弟总是同进同出，与德里克玩不到一起。安妮夫人突然抓住查理大公的袖子：“查理，你看他们是不是在抽打德里克的马？”

　　查理也站了起来，他对着跟随在德里克身后的护卫队大喊：“保护好德里克。”

　　里奥转头看了查理大公一眼，他的马飞快越过德里克，跑到了第一位。里奥慢慢放缓速度，骑着马走到看台前，他将一只手放到胸前对着查理大公行礼：“查理大公，我们和德里克比赛赛马呢。”他转过头看到二弟和幼弟纷纷越过德里克，将手抬到额前笑着对查理大公和安妮夫人说：“看来是我们兄弟赢了，德里克的马术远不如传说的那样好。”

　　里奥抽了一下马鞭，拉扯着缰绳调转马头，继续回到比赛场地。安妮夫人紧抿着嘴唇，快速摇动她手里的羽毛扇：“他真是太放肆了，蔷薇公爵家的教养不过如此。”

　　里奥已经走出半个马身，他听到安妮夫人的话回过头：“这句话夫人应该说给王太后听，毕竟我们进宫陪伴安妮王后是王太后特许的。”里奥特意将安妮的名字加上重音，这位安妮夫人该不会以为她的名字和安妮王后一样，地位也和安妮王后一样了吧？

　　德里克慢慢停了下来，他的坐骑是一匹白色的小母马，那是奥纳多国王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大个子马夫乔恩拿着马刷拎着水桶站在一边，小白马笃笃笃走到他跟前。

　　“小王子，你的骑术越来越好了。”大个子乔恩拿着一根胡萝卜喂马。

　　“喂，小王子，来瞧瞧你的王冠。”里奥骑在一匹成年棕马上面，他听到乔恩的话从弟弟手里拿过一个灌木编成的圆环，对着矮他一头的德里克喊道：“来，让我给你加冕。”

　　德里克涨红了脸，他脚下用力加紧马腹，双手抓紧缰绳，低声吆喝：“乔恩，快让马跑起来。”乔恩收回胡萝卜，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小马吃痛，向着前方跑起来。

　　里奥勒住马缰，慢慢走到乔恩面前，府下身子用马鞭挑起乔恩的下巴：“小子，这宫里哪来的小王子？看清楚了，蓝月宫里只有两个主子，小王子还在王后肚子里呢。”里奥又抽了两下乔恩，乔恩低下头看着撕裂的肩膀，上面两道渗血的印子。他等里奥离开才提着水桶慢慢走向马场。

　　安妮夫人看着里奥三兄弟扬长而去，她气愤地盯住里奥背影：“亲爱的，这宫里快要成为蔷薇公爵的天下了。”

　　“不会的。”查立大公坐了回去，“我的好大哥已经快五十岁了，这王宫注定要由德里克继承。”

　　安妮夫人转头看向额头冒汗的查理大公，显然刚才他也很紧张。

　　“亲爱的，我们要把德里克送出去。”安妮夫人当机立断，为了继承王位暗下黑手的事在王室一点也不稀奇，他们只有一个儿子，现在的德里克就像一个金娃娃，愿意跟随他的贵族自然不少，但是忠于国王陛下的勇士更多。

　　“你说得对。”查理大公摸摸脑门上的汗，这两年没有天降陨石，地震也早已停歇，拥挤到红日城的人也各自返乡，贵族重新开启社交季，人们不仅关注安妮王后的肚子，也将目光锁定了德里克。德里克已经十二岁，不少人家已经暗中打探，德里克想娶一位什么样的妻子。安妮夫人娘家没有适龄的姑娘，本尼克家族只留有一子，与本尼克家族一样在陨石中遇害的荆棘树公爵家里倒是留下两个女儿，可是没有父母兄弟的支持，王后这个位置自然与她们无缘。

　　查理大公慢吞吞站起来，他挽着安妮夫人往王太后居住的蓝月宫走去：“德里克离开必须要征得母亲同意。”

　　蓝月宫里，王太后被查理大公和安妮夫人歪缠得不行，她舍不得德里克离开王宫：“安妮，你太大惊小怪了，这个宫里没人敢对德里克下手。”

　　“母亲，你是没看到里奥的样子，他的鞭子快把把德里克从马上抽下来了。德里克才十二岁。”安妮夫人面色涨红，满头大汗，她抱住肚子担忧极了。

　　“你给我把心放回肚子里去。”王太后让安妮夫人坐下，“外面才安稳几年呐，谁知道天火什么时候再来。再没有比红日城更安全的地方了。”

　　“母亲，蔷薇公爵——”查理大公刚开口就被王太后打断了话头。

　　“安妮肚子大了紧张些也是有的，你要多开解她，不要跟着她一惊一乍的，好了，去睡觉吧。”王太后安抚他们，“好了，好了，我会让蔷薇公爵家的几个小子回去的，你们不要担心。”

　　查理大公和安妮王后被王太后赶回去休息，她看着小儿子和儿媳妇的背影有些后悔给查理大公娶了这么一个妻子。安妮只是一个伯爵小姐，当初查理大公看上安妮的时候，王太后发现安妮兄弟姐妹众多，便同意了这门婚事。如今看来安妮继承了她母亲的生育能力，却没有长一副好脑子，德里克一旦离开红日城，王位就与他无缘了，没有一个国王能够离开他的王城。

　　蓝月宫另一侧安妮王后呆坐在壁炉前，捧着王后的珍珠冠冕思考灰衣人的话。安妮王后端详着手里的后冠，这是她特别要求的后冠。安妮王后不喜欢颜色各异的宝石，在她眼里珍珠才是真正的珍宝，它来自大海，由最珍贵的贝母孕育而出。

　　女王冠——哪怕她只生一个女儿，凭奥纳多对她的宠爱和蔷薇公爵，也能把女儿推上王座。但是她刚刚将一条沾血的裤子扔进壁炉，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安妮王后抚摸着肚子，这一次她又没能怀上，也许问题不在她，而是国王奥纳多注定没有继承人。没有女儿可以登上王座，安妮凝视着王冠，也许这顶王冠天生就是为她准备的。

　　“王后，查理大公和安妮夫人离开王太后的寝宫了。”侍女扶起安妮王后来到窗前，安妮夫人隆起的肚子刺痛了她的眼睛。

　　安妮王后出生豪门，她的哥哥是现任蔷薇公爵，红日城的八大公爵之一，她有三个兄弟，四个姐妹。安妮能够入选王后和她那位善于生育的母亲脱不了干系，王太后希望安妮王后和她的母亲一样，能够给奥纳多国王生下一串小王子。安妮王后成为王后已经七年了，她的肚子一直是整个王室和贵族关注的焦点。这七年安妮夫人又生了一个女儿，肚子里还怀着一个。

　　安妮王后眼神越来越冷，她吩咐道：“你去蔷薇公爵府，告诉我的哥哥，舞会一定要邀请查理大公全家，一定要好好招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