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家国王》月照水

114、十六城2 “乔琪亚，

　　“乔琪亚，你是人，不是什么可以被随便占有的财产。”简达心里生出一股寒意，她终于明白违和感在哪里，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已经将人作为财产，想尽办法来占有。

　　“我一直说长寿钟太过天真。”乔琪亚长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庞，眼睛亮晶晶的，说出来的话却犹如利剑。

　　她有些可怜地看向简达：“长寿钟可以不怕死，那是因为你们有特殊的保命手段。即便如此，简达，长寿钟已经快要从这片大地上消失殆尽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简达呐呐地问，这个时候她觉得年龄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因为你们就是财产。人人都想占有长寿钟，如果你们没有自保的本领，这片土地上早就不存在长寿钟了。”乔琪亚有些可怜地看着白发苍苍的简达。

　　“死亡并不可怕。”简达坚持这一点，长寿钟从来不害怕死亡。

　　“我们为什么逃来逃去，难道是我们喜欢居无定所？”乔琪亚忍不住红了眼眶，转过头。

　　花之国成为沙里人的饭堂，如果死亡不可怕，等着被沙里人吃掉就是了。当沙里人来临的时候，不是没有人站出来，贡献出自己的生命，并不是因为他们觉得死亡不可怕，他们只是把生的机会留给了他们珍爱的人。

　　“对不起。”简达有些羞赧，她忘记了普通人生命短暂，因而显得尤其珍贵。

　　“其实我并不羡慕长寿钟，长寿钟的日子太无聊了，你们无法体会男欢女爱，也不能真正孕育生命。”乔琪亚看着简达，有时候她会觉得长寿钟就是一种用特殊能力不停运转的机器人。

　　简达看了一眼乔琪亚，她决定不告诉乔琪亚，人类也不过是能量的集合体，不同物质组在一起，互相协作运转，人活着的过程就是能量运转的过程。

　　* * *
　　格林洛特丝和安玛重新上路，这一次他们没有选择已有的路线，而是像沙里人一样，直直往红日城方向走去。很快他们被一座小山挡住了去路，这座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庄，如今依然有人居住。他们告诉洛特丝，吃人怪前两年经常来，吃人怪来了他们就躲到山上去，过几天吃人怪吃光了村里的活物他们就会离开。如今村民已经很久没有肉吃，他们吃土地上长出来的土豆圆白菜和燕麦。

　　洛特丝想他们打听了吃人怪离开的方向，村民告诉洛特丝，往东原本有一个大城市，是荆棘树公爵的封地，只是他们很久没有去过了，不知道现在那里还有没有人。

　　洛特丝和他们约定，等他们从红日城回来，带他们到十六城生活，那里不仅有农田，还有牧场，城主会保障大家的安全。格林洛特丝安玛三人离开山脚下的村庄，村民指给他们的方向并不遥远，洛特丝看不到任何人烟，他们知道那里如今已经荒废了。

　　“现在往哪走？”安玛看洛特丝不打算往东。

　　“安玛，高山能够阻挡沙里人。”洛特丝想起荒原，那里几乎都是平原，连起伏的丘陵都很少，偶尔有一些土地，在狂风日夜侵袭之下，还会不断前移。

　　“红日城并不是被高山环绕的城市。”安玛进出红日城走的是不同路线，道路虽然曲折蜿蜒，这一路几乎没有见到什么大型山脉。

　　“我知道，我是说高山可以阻挡沙里人。”洛特丝的莲湖就在红日城北，她了解红日城周围的地利环境。

　　“可是，我们不可能沿着荒原盖起一整个高山。”安玛觉得洛特丝太过异想天开，荒原那么大。

　　“嗯，也许我们应该在山脚下建城。”洛特丝想，就像他们刚刚经过的小村庄。

　　“洛特丝，你看到村里连一只鸡也没有了吗？”安玛要吃肉，她是肉食动物，当然圆白菜和果子也好吃，当零嘴吃还行。

　　“我们沿着沙里人的脚步前进吧，总要知道他们是如何放弃了红日城。”格林不得不站出来打断两个女人的讨论，建一个城就够费力了，他们竟然考虑盖一座连绵不断的山？

　　格林一行人继续往东，很快到达荆棘树公爵的封地，这里果然如同村民所说早已荒废，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房屋曾经被暴力摧毁过，如今只剩才残破的墙壁，偶尔有田鼠从房屋里窜出来。

　　“这里太荒凉了，想找个人问话也找不着。”安玛在残破的房屋里寻找了半天，有些房屋里还留有箱子，盖子打开，里面空荡荡的，不知道是主人带走逃难还是有人经过再次扫荡这里。

　　“这里曾经生活很多人。”格林看着一排排整齐的地基，那样整齐的宅基地他只在红日城看过。

　　“荆棘树公爵，我记得听过这个名字。”安玛一路向前，来到一所大房子前，这是保存得最完好的一个住宅，除了缺少门窗，墙壁整体都保存完好。

　　“那是红日城八大公爵之一，”格林跟在她身后走进房间，屋内一片昏暗，地面积满灰尘，踩上去留下深深的脚印。一楼有宽大的迎宾室，左右边厨房地面到处是打碎的瓷器，歪到在一边的锅，里面黑乎乎一层污垢。灶台上还有两个捣杵，一柄长柄杓和两把尖刀。格林走到橱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有排列整齐的银质刀叉。格林又打开一个柜子，里面是泛黄的餐巾和桌布：“他们走得太急了，什么也没有带走。”

　　贵族会随身携带餐具，德里克离开红日城还带着金杯银勺。

　　“他们还活着吗？”洛特丝凝视着地面黑色污迹，这里发生的事太过久远，风吹日晒雨淋已经让这里成为荒宅一座。洛特丝想起本尼克公爵大宅：“这里离红日城不远了？”

　　“这是荆棘树公爵的庄园城堡，他在红日城另有居所。”

　　“我想起来了，荆棘树公爵小姐年前刚刚加入蔷薇公爵府。”安玛终于想起来，在他们到处购买建筑材料寻找建筑工人的时候，城里几乎所有人都去围观荆棘树公爵小姐出嫁，银质的马车闪闪发光，透过车窗能够看到荆棘树小姐头上的白纱又细又软。

　　“人活着就好。”格林长吁了一口气，越接近红日城他听过的名字越多，无论是谁的名字听起来就像老朋友一般。

　　“我们走吧，这里什么也没有。”洛特丝想尽快离开这里，沙里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还要跟随沙里人的脚步，想知道究竟是什么阻碍了沙里人。

　　“安玛呢？”格林走到门外，红日下荆棘树庄园安静地出奇，连一只鸟也没有。

　　“我在这里呢。”安玛从二楼一个窗口探出身来，她胸前有什么光一闪而过，只听到安玛欢快的声音：“你们快来看，这里有好多漂亮衣服和首饰。”格林和洛特丝走上二楼，安玛已经换了一身红色丝绒长裙，脖子上挂着钻石项链闪闪发光，她手指头上戴满戒指，桌子上两个盒子打开着，一片珠光宝气。

　　洛特丝打量着这个房间，宽大的床铺上面堆放着好几个厚实的枕头，从房顶悬挂下来粉色的帐幔已经发白，只能看出一点粉色的痕迹，床边是雕花的柜子，上面有半人高的镜子，镜子上面蒙了一层灰，安玛正对着镜子左顾右盼。

　　格林拿起架子上一条毛巾擦干净镜面的灰尘，安玛苍老的脸庞出现在镜子中，还有洛特丝半张侧脸。安玛正高兴地从首饰盒里挑选饰品，蓝宝石项链、红宝石戒指、珍珠耳环和项链，安玛手里真拿着一个金枝缠银叶花冠，突然她看到了镜中的自己，洛特丝在她身后也看向镜子，一个苍老一个年轻。

　　安玛颤巍巍地伸出手，抚摸镜中白发老人，她突然转回头看向格林和洛特丝，又转回去看镜中的自己：“格林、洛特丝，这就是我？你们看到的我就是这样子吗？”

　　“安玛，”洛特丝走上前，扶住安玛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安玛，不要怕，不要怕。”

　　安玛将脸埋在洛特丝的脖颈间，她只要一看到镜中的自己就会立刻转开眼睛，可是她又忍不住扭过头去看向镜子，原来她已经长成那副样子。

　　“你知道你原来是什么样子么？”洛特丝感觉到安玛呼吸慢慢平缓下来，抚摸着她后背轻轻问。

　　洛特丝第一次见到安玛的时候，也以为她只是一位脾气古怪独自居住的老太婆，可是安玛告诉她，她才二十七岁。

　　“我的头发是黑色，不对，我的头发原本就是白的。”安玛记忆有些错乱，她站起身靠近镜子，镜子中的女人有一双明亮的褐色眼睛，眼白有些发蓝。

　　安玛抿紧嘴巴，突然她觉得眼前的女人有些熟悉，她曾经见过这个女人。安玛使劲想，小时候家里曾经出现一个女人，向她的母亲订造了一柄长刀，安玛眼前出现红色的炉火和明亮的刀片，那是她的母亲，紧抿着嘴巴，任由汗水滴落在砧板上。

　　安玛记忆中的母亲从来不小，永远进抿着嘴巴皱紧眉头，安玛学着母亲的样子皱紧眉头，一位沧桑的老妇人出现在镜子中：“妈妈，原来我长得像妈妈。”